顾彬以靠在门上,视线在屋内被子里露出的浅色发梢上滞留,站定片刻又调整了表请,才缓缓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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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右手突然痉挛了一下。
门后面是同学们准备的惊喜,或者不是惊喜,因为只不过是他年复一年,天复一天的日常——一整盆的,拖把冲洗后的黑色脏水。
“怎么有只小老鼠溜进了教室?”
有人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外面拉,他被勒的窒息,眼睛瞪大,血丝遍布,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留下两个空挂着的,钉在脸上的黑色空洞。
一直拖到厕所才放开他,他**的发搭在额头,蜷缩在肮脏的角落,一边呕吐一边咳水,脸色惨白。
神智不清中,手突然传来刺痛,原来是一只长尾灰老鼠从他手背爬过,咬了他一口,似乎把他也当成了无生机的食物。
耳鸣伴随着长长的白光黑光交替的眩晕,徐彻的呼吸减弱,听不见他们说话,甚至觉得只要他们再有一个动作,自己下一刻就要死去——或许徐彻早就已经死掉了,现在活着的,是个麻木的灵魂,空壳的行尸走肉。
令人窒息的的死寂持续片刻,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合着巨大哄闹声从远至近传来,女生们的高声尖笑清晰可闻。
隐约听到“新生”“快去!”的字眼,原本按着他打的男生们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好奇,得到门外龚哥的首肯,觉得在这里揍这个臭烘烘小臭虫,不如去看热闹,于是抓着他头发的手松开,任由他的下巴狠狠磕在厕所的瓷砖,下巴传来的震感痛彻脑海,牙齿重重磕在一起,像是将脑袋都碎裂麻痹。
他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意识飘远,却在心里刻下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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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彻的校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黑色鞋印,他被踢到了唐霂面前,膝盖着地,发出很大的骨头磕碰的声响,听着渗人,估计最少都青紫一片。
那时唐霂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写的有点困了,于是头枕在手臂上,视线里只有这自己的纸笔,被头顶突然的声响吓得笔都弹飞出去。
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教室,将他包围,大概有一个班的人数,他们站着,唐霂坐着,徐彻在下面跪着。
唐霂将头抬起,脸上还有手臂压出的未消红痕,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看着他,突然默契的安静下来,甚至还有点吵到别人的负罪感。
为首的少年穿着宽松的篮球服,他将唐霂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在徐彻身上稍微还算干净的地方——裸露的后背擦了擦递给唐霂,唐霂伸手去接,他却调戏似的放远一点,嘴角上扬。
“要投怀送抱吗?”
他今天上课时候就这么想了,讲台上的少年看起来软乎乎的,声音也甜丝丝的,像他吃的糖里嚼一下便溢出来的甜腻夹心。
桌子的一角在地上划拉出刺耳声音,唐霂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前移了一点的桌子摆正,坐了回去,干脆笔也不要了。
见他不理自己了,篮球服讪笑一下,好声好气地把笔放在了唐霂手边,而后看了一眼唐霂的笔记,再次吹了声哨,夸着“小糖心的字真好看。”然后凑近他,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人也好看。”
唐霂不着痕迹地后仰一点,扫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笔,把抗拒压在眼底,一下也没动。“...你们有什么事?”
篮球服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他扬了扬眉,“哦哟!瞧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记了。”
人群发出一声哄笑,说龚哥见色忘义,鬼迷心窍了,实际上他们自己呢?无一不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
被称为龚哥的人双手撑在桌子上,手肘弯曲,身体前倾,逼得唐霂不断后移,脊背贴到椅背,脸和他只差一支笔的距离,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缩,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但是龚碌只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把唐霂放着笔记的桌子搬开了。
这下唐霂坐在教室里唯一的一把的椅子上,没有任何阻挡,人群贪婪地注视他,视线像有温度一般变成点点火星落在他身上,看的他好不自在。
只有一个人除外,自始自终沉默着低着头。但很快,那颗头颅就被龚碌抓着抬起来,被迫视线相接。唐霂只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微微偏过了头。
那是一张看了会做噩梦的脸——双颊青紫,左眼肿的眯成一条线,鼻子被打歪得明显,嘴唇被揍的高高肿起,破的皮垂落下来,还淌着血,因为被抓着头,扬起的下巴里,唐霂甚至可以看见他门牙缺了一颗。
很可能不止一颗。
龚碌抓着徐彻的头,逼着他肿痛的膝盖在坚硬的地板滑行了一个成年男人身位的距离,然后在贴近唐霂的椅子时,突然抓着他的头往椅子的边角上狠狠地撞去。
砰得巨大声响砸在唐霂脚边,吓得唐霂整个人神色发白都缩到椅子上去,余光中看见椅子角上已然沾了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龚碌看他缩在椅子上,吹了吹自己拽徐彻头发的手,安抚了一声“哎,可是这条小土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接过小弟递过来的,器材室里跳绳用的绳子,在徐彻的脖子上系了一圈,另一段绑在了唐霂的椅子上,而后,视线在停驻在唐霂的鞋子上。
唐霂鞋子侧边的纹路是白的,学校早上下雨,不少泥土堆积在地面,现在他将脚搭在椅子的横杠上,龚碌这才看到鞋底沾着一层泥,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可惜....鞋子本来干干净净的,来到我们学校才弄脏了,不如你把鞋子舔回白色吧。”
话音落下,人群躁动,大声叫好,有人甚至提议龚哥把唐霂的鞋子脱下来,直接扔在徐彻面前。也不知道是想看椅子上少年裹在白袜里蜷缩着的脚,还是羞辱徐彻的意味更多。
唐霂被他们吓得脚趾蜷缩,更是不敢与自己的鞋子分离,一声等等还没有说出口,便感觉龚碌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向来粗鲁惯了的少年下手不知轻重,唐霂稍一挣扎,就感觉肩上的力气在加重,甚至在他的肩膀压出了一点红痕。
余光中的那抹浅红直接让徐彻心态崩溃,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憎恨自己的无力,在心底骂自己是窝囊废,但他实在舍不得唐霂疼,于是头低下去,脸贴在地板上,舌头舔了两下脏兮兮的地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我可以。”
他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在教室格外清晰,像是迫不及待给人舔鞋的擦鞋机似的。他下贱模样刺激到了周围的人,有些人掏出了摄像头,有些人起哄说再舔一个!
见唐霂的脚还踩在椅子的横杠上,龚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盯着在地上的徐彻,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虫子的尸体,语调变得越来越低。
“这是他最后的价值了……,你不会忍心,明天徐同学意外“自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