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云泥

唐霂并没有经历过长途路程,虽即使是型号最新,行驶最安稳的航空列车,小小的颠簸也使得他的胃口变得很差,总是匆匆扒了两口航空餐便躺在了床边,抬眼看窗外掠过的景色分散精力,忍住反胃才没有把刚下咽的食物又吐出来。

列车行驶在银河之间,但大多数时候,为了防止乘客因高速移动的景色眩晕,窗户会自动调整成一片漆黑,多看一眼便觉得渗人,唐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耳机戴上,强制自己合上了眼,只有悠长婉转的小提琴声在耳边伴着入眠。

整整三天的车程,连着两晚都没睡好,下车时唐霂头重脚轻的,脸色是纸一般的惨白,连一头卷发都失去了应有的蓬松感。之前每次换宿舍他便觉得自己有些认床,总是一个人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在车上也如此严重。

首都星夜晚的气温是意料之外的低,一阵冷风直直灌进唐霂的衣领,唐霂打了个寒颤,赶紧将卫衣帽子拉起扣紧,再将行李搬下车。完成后便感觉到有些脱力,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服,他在心里暗道不好,这好像是生病的预兆。

夜晚的首都星像一座空城。

凌晨一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夜色中点亮了城市,唐霂孤零零拖着行李走出车站,看着陌生的城市十字路口,从未见过的车牌,突然觉得有一些迷茫。口袋中的手机也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是举办方的短信通知,工作人员已经派了专车接送,11区的学生有两名,他们已经在过去的路上,让他尽量留在室内注意保暖。

一刻钟过去,车才终于抵达。

引擎声划破了静谧的夜,唐霂吸了吸被冻的通红的鼻,起身。却见车的后门被打开,气质温和的少年先一步帮他把行李箱放至车后箱,待他上车后,才绅士地替他将车门合上。

等车发动后,唐霂转向身边的少年,道了声谢谢。

少年身上是温和淡雅的气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架有一条金边。看见这幅标志性的眼镜,唐霂想起来似乎在报纸上,自己的照片下面看过他——小一届的状元顾彬以。

见唐霂看向自己,顾彬以似乎有一瞬间的无措,但很快又被掩饰在了平静下,唯有藏在头发中的右耳红如血滴。

“唐霂哥哥,你是第一次来首都星,不知道这里夜晚气温这么低吧…”

顾彬以冲着唐霂笑的腼腆,眼里满是亲近意味,让人很难升起防备的心理,见到唐霂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更像是等待已久般将手中的暖宝宝放在他手心。

“谢…咳..”唐霂鼻尖都是粉红色,意识到自己说活时杂着含糊的鼻音,他清了清嗓子,和眼前的少年短暂对视“谢谢你.......”

少年目光灼热,久久地在他面上停留,似乎在等着什么,唐霂迟疑了一下,还是喊了声:“彬以.....学弟?”果然下一刻,少年脸颊边升起明显的笑意,显然是非常受用。

去酒店的路程并不长,车停下来后,唐霂刚想打开车门,顾彬以却拦住了他,将自己脖子上捂热的围巾一圈圈地替唐霂绕好,最后打了一个蝴蝶结,才开口。

“外面风大,哥哥要多穿一点。”

感受到围巾传来的温热温度,唐霂想拒绝的语言又化作了一声谢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顾彬以将两人的行李搬下车,推开了酒店的大门,直到唐霂走进去,才将寒风隔绝在玻璃门外。

“唐霂哥哥,你会帝国语吗?”

唐霂反应有些迟钝,只是对顾彬以慢慢地摇了摇头。其实工作人员给了入耳式翻译器,但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顾彬以说完唐霂哥哥在这里等我一下,唐霂才后知后觉自己想用摇头完全替代说不的行为到底有多呆,恨不得挖个时空隧道钻回去。

对方还比他小一岁多,却处处在照顾着他,唐霂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

殊不知,他摇头的动作看在某人的滤镜里,那真是百分之一亿的可爱暴击。今天的唐霂哥哥也是可可爱爱,蓬松脑袋。

等到顾彬以和前台用熟练地帝国语沟通完,拿着房卡将坐在大厅的唐霂领进电梯,看着他手中的一张房卡,唐霂才反应过来是双人间,都是11区选出的学生,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到了同一间房。

走廊鹅黄色的灯光带来一点暖意,空气里有安神的淡淡薰衣草香,地板上是厚厚的毛毯,缀着精美繁杂的图案,不知是不是头晕的缘故,唐霂觉得自己像是踏在棉花上。有一瞬间更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虽然不知道江弋锒为什么会第二天在他床边铺了厚厚一层软垫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顾彬以后面,橘黄的灯光交错间,脑中恍惚间又出现某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那是染上夕阳余晖的,牵着他走的楚况的背影。

他思绪跳脱的想,现在的小孩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一个两个长这么快…

*

“嘀嘀——”

抵达房间后,唐霂用一个热水澡洗去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眼睛闭上小憩,脑袋昏昏沉沉,是粘粘稠稠的一团浆糊。

“唐霂哥哥,擦一擦头发再睡,会感冒的。”

顾彬以在他后面洗完澡,看见唐霂湿着头发趴在床上,忍不住出声提醒。

听见顾彬以靠近的脚步声,唐霂眯着的眼睁开一条缝,刚想抬头,就被一条透着热气的毛巾罩住了头,少年的的手隔着毛巾替他仔细搓揉了起来。

“明天是给我们倒时差的,哥哥你放心睡就好了。”

唐霂本想拒绝,手刚刚抵到顾彬以的手臂,感觉头晕被他按摩的好受一些,又把手收了回去,哼出一个轻轻的嗯,一开口又是带着鼻音的软糯。

“谢谢你…叫我唐霂就就可以了。”

话音一落,顾彬以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亮得像是坐在门前的哈巴狗看见回家的主人,连动作都有些滞涩。如果他有尾巴,那此刻那条尾巴一定在他背后甩得欢快。

唐霂昏昏欲睡,耳鸣中看见顾彬以的嘴唇张合,却无心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只通通应了好,也不知对方能不能听见。

直到每一根发丝的水都被擦干,顾彬以将唐霂塞进被子,看着对方的睡颜发呆。

因为洗过头的缘故,浅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他的脸颊边,唐霂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间轻颤,像极了振翅的蝶。

顾彬以耳朵红的像傍晚的夕阳,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腔,只将灯熄灭,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然后在心里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那样,向隔床的唐霂道了一声晚安。

无人知晓,这是他小心翼翼地藏起的,未送达的第519份晚安。

察觉到唐霂不对劲是在半夜,顾彬以睡意朦胧中以听见唐霂极力压抑在被窝里的难受喘息,立刻从床上翻下,想要察看唐霂的情况。

害怕影响到顾彬以休息,唐霂从觉得喉咙不舒服那一刻开始,就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捂着嘴死死压抑喉间色涩痒感,害怕自己咳出声,可是越是抑制,喉间的异样感越是难受。

他其实不常生病,但是通常一生病,情况都比较严重,而且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他又是个忍不了痛的,一旦生病,整个人就看起来特别脆弱。

“咳..咳咳..”

被子被掀开,捂着嘴的手被顾彬以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拉开,唐霂未来得及咽下的津液在手掌心牵出一条银线,还有一点沾染在了顾彬以的指尖。

唐霂白皙的脸颊上是不正常的红晕,鼻尖还是透着粉,眼角是一片水润,而他的唇因为被主人用力咬着的缘故,甚至透出一点血丝。

那一点红直直印在了顾彬以心里。

“唐霂哥...”顾彬以看得心里难受,不赞同他的做法,又根本舍不得说什么。他用手轻轻撩开唐霂额头上汗湿的额发,判断唐霂是由感冒引起的发烧,还伴随着咳嗽。

将箱子里的营养含片和退烧药翻出,顾彬以倒了杯温水,用手背确认温度合适后,将床上的唐霂扶着坐起,在他身后垫了自己的枕头,手臂圈着他肩膀,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哥哥先别睡,吃点药会好受一点。”

唐霂艰难地维持着清醒,闻言将嘴巴微微张开。

红润的唇和洁白的牙齿暴露在顾彬以面前,他定了定神,将手中的药片送了进去,但反应慢了一拍的唐霂还是不小心用舌头碰到了他的指尖。

湿热的触感在指尖停留了一秒。

顾彬以的心跳瞬间飙升,耳尖红得飞快,但担心唐霂的理智始终占了上风。他给唐霂喂了水后,将自己的被子在唐霂身上加盖一层,确保唐霂任何一个地方都被包裹在了被子里,才放心了些。

病恹恹的唐霂哥哥,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他只希望哥哥快点好起来,元气满满的才好。

等到唐霂呼吸趋于平稳,似乎是安然入眠后,顾彬以靠在唐霂的床边,将架在鼻梁上金丝眼镜摘下。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面上竟呈现出一种从未在唐霂面前展现过的贪婪神色。

紧接着,他克制不住地,痴迷的将指尖上沾染到的,属于唐霂的津液一点一点仔细舔尽,脸上露出了满足又兴奋的神情,像是拆到了最为喜爱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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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感综合症
连载中夜雨声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