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书桌边,楚况指尖攥得死紧,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可以这么耀眼,绚烂到刺目。疼痛从眼球的血管蔓延到神经,像一根根细针,提醒着他两人间的距离——渺茫如同地上的蝼蚁和云端的星辰。
太阳穴隐隐作痛,楚况打开手里的药片,就这么硬生生咽了下去。
*
“对顾彬以同学的提问是——有没有拍到印象深刻的照片,想看看!!”
毕竟还是年少,耐不住躁动的情愫,对于喜欢的人还是忍不住偷偷炫耀一番。顾彬以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然后对准了摄像头。
“只给你们看一张…”
他说着,挑出一张照片,放大。
照片显然是比赛的时候拍的,唐霂坐在凳子上,膝盖上放着统一的盒饭,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小仓鼠。
总之就是,可爱,想….rua
一瞬间“好可爱”的粉红色弹幕刷满了整个屏幕,顾彬以看到唐霂被大家夸可爱,有种奇妙的自豪感,嘴边也不自觉带着一点笑意。
“可爱吧。”
他此刻的眼神和舞台上隔着镜片的漠然看起来截然不同 ,眼里蕴含的情感像是飘在天上的的云融化成雨,倾盆而至。有敏感的观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差别。
但就算当时的唐霂抬起头,估计也不能意识到他眼里浓烈到要溢出的喜欢。
已经到了返校的时候,他们不再同路,顾彬以站在路口,看着唐霂的身影,镜片后的情绪翻涌起伏,最终都压成一个温和的笑。“再见,哥哥。”
风从他身后吹过,卷着他低声念出的帝国语,轻得像一声叹息。
L‘a vl’un’io
标准的帝国语,是美好的寓意。
*
“沐和六中的唐霂——”
唐霂听见有人朝这边大喊,声音像是恨不得拿上十个大喇叭扩音。
“请到这辆车牌号为---的白色房车边,你的哥哥在这里等——!”你字被堵在了急匆匆跑来的少年的柔软掌心。
“!”
唐霂才朝他跑了几步,贺啟便像风一样刮过来,微微屈膝将唐霂一把抱了起来,搂着腾空晃悠了几圈,唐霂落地时差点没站稳,借着他的手臂靠了一下才缓过来。然后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手下的肌肉紧实,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贺啟你....分化成哨兵了!?”
三四年不见,贺啟的头发短上不少,轮廓也刚硬许多,他亲昵地捏了捏唐霂的脸,昂了一声,“人都是会变的,不过你不愧是小糖果,除了长高点,还是这么可爱。”
唐霂被这个久远称呼惹的一阵失语,轻轻拍开了他的手。
“痛!”
贺啟夸张地甩了甩手,一副吃痛的样子,面上是止不住的失落,好像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
“唉——”
听他拉长声音,唐霂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
“好怀念小霂以前跟在我身后,揪我衣角,软软地叫着哥哥抱抱,哥哥背背的时候啊,现在都不叫哥哥了,还要对哥哥动手,哥哥好伤心啊。”
唐霂听他一声哥哥盖过一声,手脚蜷缩。
“只是太惊讶了而已....”
唐霂试图挣扎,阻止他说自己的“黑历史”,妥协般轻声叫了一声。
“贺啟哥哥。”
贺啟全身闪过一阵过电的快感,十分心满意足地哎了一声,将唐霂带到车门,俯身摊手,做了一个管家标准的请的动作。
“走吧,正好顺路,我送你回11区。”
是房车,底座比唐霂膝盖还要高一些,唐霂还没坐过,忍不住新奇地往里面多看了几眼。贺啟在他身后,手虚虚的扶着他的腰,不让他摔着,见他眼睛亮亮的样子,嘴边的笑意也不断加深。
“喜欢吗?我们可以逛逛,底座高你不容易晕车,我特意挑的。”
车内非常安静,唐霂坐在副驾驶,等贺啟熟练的将引擎发动,翻了翻身前的CD盒,翻出一块典藏的光盘,是全国吉他指弹大赛的官方赠品,唐霂想到它的由来,感叹:“哥哥好厉害。”
贺啟正设定自动驾驶的路线,听他这么一说,手指一顿,转而挠了挠脖子,有点不好意思。“还...还凑合吧。”见唐霂久久没有下文,又巴巴凑上来问一句,“你.....看我比赛了吗?”
唐霂刚把光盘放入读盘机,看着播放曲目的“花月满堂。”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选这一首啊,明明冠军的曲子哥哥也可以。”
他语气里真切的不解让贺啟有些飘飘然——小霂觉得他厉害!但是回答还是拐弯抹角“因为....好听。”他总不能实话说是因为名字有你的同音,寓意很好,而且小时候你最喜欢听这首。
那时候唐霂太小,都忘记了,他虽然虚长他三岁,却在弦乐中将那双望着自己的明亮眼眸记在了心里。
唐霂嗯了一声,表示认同,他初次听便喜欢上这轻快活泼的曲子,听起来像是落入一片艳色的花海,耳畔有风动,鼻尖嗅花香,后来保存下来听了很多遍。
车开了一小会,下午累坏的唐霂就昏昏欲睡,下巴一点一点的。贺啟注意到了,温声唤他:“去二层,上面有大床,睡得舒服一点。”
唐霂困得很,根本不想动,吱唔了一下,连眼皮都不掀开。
贺啟短暂思考了一秒,设定了最慢的自动驾驶速度,离开主驾驶位,侧身将他抱上了二层的床。
*
车停在了首都星郊外,右侧的白色草原一望无际,左边是结冰的湖面。夜晚已至,气温低至零下16度,贺啟调整了一下房车的温控,在车窗上呼出一口气,立刻变成一层薄雾 。他在那雾上随手画了一个糖果,将车内的灯光打开了。
唐霂其实在停车前就醒了,坐在一堆零食里,叫了一声哥哥。
“我们到了吗?”
贺啟点了点头,坐在他身旁的榻榻米上,拉开一包零食。
“这里是月郊,听说这里,能看见最亮最大最圆的月亮,是整个首都星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唐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月亮大得像一块烧饼,不同于往日悬挂在遥遥天边的银色小船。
仙贝发出咔擦的清脆声响。
“这里也是首都星最偏冷的地方,人迹罕至,很安静,我没有灵感的时候会来。”
唐霂接过他手里的另一块仙贝,塞进嘴里,默默吃着。
窗外的风声急促,草地突然浮现荧光点点,在黑暗中隐约闪烁。唐霂惊呼一声,便听见身边的贺啟笑了笑,将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传来一点温热的重量。
“还有更好看的,首都星的金夜荧虫特有的舞蹈。”
跃动的金色荧光不断扩散,直到占领了整片草原,拼凑成一副特别的图案,每当风吹过,泛起一层又一层跃动的金色麦浪。
见唐霂一顺不顺地看着,贺啟将榻榻米中央的桌子升起,拿出底下的火锅,又从冰箱拿来下午刚买的新鲜食材,几个按键过后,烟雾和食物的香气蔓延开来。
大冬天吃上一口温热的火锅,还是他最喜欢的番茄锅底,唐霂只觉得这七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被贺啟带来的食物填得满满当当。
饭后是叙旧时间,贺啟将吉他放到他怀里,将变调夹夹在了一品。
“要不要试着拨一下第五根弦?
唐霂大概知道是从上往下数,照着做了,便听见贺啟刻意压低嗓子,贴近他的耳边。
“小霂你...怎么在拨动我的C(心)弦?”
唐霂面上毫无表情,实际心里闪过无数个救命,手指又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贺啟大概也是被自己尬到了,干笑了一声说,“咳,最近网络上流行这个嘛不是,要不...哥给你唱歌。”
唐霂于是迫不及待把吉他递回给他,眼里带着点疑惑,“哥哥还会唱歌?”。他记得贺啟一直学习的是指弹,考级也是古典曲目。
贺啟将手竖在唇边,摆了个嘘的手势,神秘兮兮地眯了眯眼。
“只给你唱。”
他惬意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视线从吉他扫到面前的唐霂,可惜唐霂全神贯注在看他弹吉他的手。
英文歌,是唐霂没听过的曲子,舒缓的前奏,伴随几个切音带出了俏皮的节奏感。
贺啟唱歌的声线比平时要低上一点,听起来像是大提琴和中提琴的结合,青年独有的青涩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让唐霂忍不住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对视的瞬间他听见下一句歌声里溢出的宠溺笑意。
“baby let them people talk”
宝贝,让他们胡说八道吧
“I konw you‘re a star”
我知道你是闪耀星辰
“We be more than minimal that just who we are”
我们绝不渺小,这就是我们本真的模样
“We can have the best of lives’ cause we got it all”
我们可以拥有最好的生活,我们已经拥有一切
“So let‘s make the most of it,the most of it yeah ”
所以,尽情享受一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