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燃烧的篝火,飘荡的金色星光,小小的车厢回荡着少年的吉他与歌。
最后的和弦和伴随着几个滑音圆满结束,贺啟将吉他放在一旁,唐霂十分捧场地鼓了鼓掌,真诚地赞叹:“好听!”贺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摸了摸鼻子,正经不过一首歌。
洗漱完毕后,因为只有一张床的缘故,两个少年很快滚在了一起,像小时候一样打闹。贺啟注意着动作,横在他身上的手臂落点是抵在床上的拳头,怕把他压坏了。
唐霂窝在他胸口,无意识感叹了一声,“哥哥身上也好暖。”
“也?”
关键字捕捉,精准踩雷。贺啟皱眉,把想装作无事发生萌混过关的唐霂从被子里带了出来。
“谁"也"这么抱着你睡了?”
唐霂看他乌云密布的脸色,在心里暗叫不妙,但知道自己撒谎也瞒不过他,何况自己也不太会撒谎,只能老实回答。
“一个舍友。”
贺啟觉得眼前一阵黑。
“你们关系很好?”
唐霂看他面色越发不善,不知不觉也坐了起来,像乖乖被训话的小朋友。“是的。”
贺啟后悔自己没在车上药箱里备几粒速效救心丸。“有多好?”
唐霂急忙找补:“没哥哥好!”
贺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失语,最后默默地叹了口气。想想也是,唐霂对于爱情的理解非常迟钝,应该不至于能发生什么,于是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如果他欺负你,要来找哥哥知道吗。”
唐霂的脸埋在膝盖上交叠的手臂间,乖乖嗯了一声。
*
夜已经深了。
他看着角落的吉他,是昏暗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变调夹上面歪歪扭扭的啟字,是他小时候握着唐霂的手写的,马克笔的印迹都已经泛黄,淡到快要看不见,贺啟还是舍不得丢。
等到将明天的行程规划好,回到自己的床边,贺啟趴着看他的睡颜,将副歌轻声哼了出来。
“There's just one thing I'mma promise”
我只愿承诺一件事
“That's that I'll keep it 100”
哪怕到了百岁,我仍坚守诺言
“Cause you're the one that want eh”
因为你就是我的唯一
作为委以重任的下属,贺狄第一次代替元帅变装参加唐霂的家长会的时候,还有点儿紧张,怕小朋友没看到爸爸不高兴。
实际上全程被小唐霂可爱到魂游天际,连最擅长的亲子运动都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本来小怕唐霂不开心,结果小唐霂坐在他膝盖问叔叔累不累,简直把他心窝给暖化了。
你问他自己的小棉袄的呢?
整天在家里死亡重金属摇滚,一把插了扩音器的电吉他吵得他根本睡不着,黑眼圈都深了不少。
那时战况紧急,元帅不得不让贺狄照顾唐霂几天,贺狄当然乐意至极,就是担心家里的大魔王,不过贺啟居然意外的没有欺负弟弟。
年少气盛的贺啟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就像石头一样坚硬,只有爆裂的鼓点和硬核的黑嗓是他的最爱,他讨厌动画片里哭哭啼啼的角色,讨厌软的东西,拒绝一切柔弱的存在。
但那天父亲肩上趴着的小朋友,让他即使知道父亲隔音镀层开着,也下意识将电线接口拔了出来。
从此他成为唐霂亦兄亦友的存在,小唐霂小学上下学都是他来接送。那时小唐霂基本不是背着就是被抱着,后来还是元帅觉得这样不健康,要多走路晒晒太阳,就让贺啟不要太惯着。
但实际上只要唐霂朝他撒撒娇,捂着小膝盖说自己困困,贺啟该背还是背,该抱还是抱。
还有一点出乎贺狄意料,贺啟居然把他最爱的电吉他卖了,拿着钱想让他给买一把新的木吉他。问他时,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原因,贺狄哪里见过这么他扭捏作态的样子,猖狂地大笑了一阵,一针见血地问:“怎么?上次带小霂一起去上课,是小霂更喜欢你弹木吉他?”
全被说中的贺啟,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你知道还问,把钱给他溜回去和小霂玩游戏了。
可是后来...贺啟闭了闭眼,他的父亲和元帅一齐战死,那场惨烈的爆炸,连尸骨都没下。
记得送贺啟去首都星的悦音乐高那天,唐霂坐在后座,面上闷闷不乐,因为有点晕车,双手在安全带上紧紧抓着,看起来恹恹的。贺啟心里比他更难受,还是扯出笑容,扭头安慰他。
“小霂昨天,不是问哥哥有什么喜欢的吗?”
唐霂被他吸引注意,嗯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在我这里,音乐第一。”他说着,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横着挥了挥,眼见唐霂还是呆呆的,又笑了笑:“小霂....”拖长声音,一副吊胃口的样子,“只能排第零了。”
*
温煦的阳光洒落在房车二层的窗帘外,被子里的唐霂抱着贺啟的枕头睡的正香,对他翻身下床的动作毫无知觉。
见一头柔软发丝被主人蹭得乱糟糟,贺啟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他散落在颊边的几缕别至耳后。
三公里处拉起了橙色警戒线,车被逼停在路障前。有着黑发绿眸的哨兵面无表情的伫立着,一身军区的黑色制服,而那张标有XI3黑金印记的监察证正对着贺啟的脸。
“例行检查。”
对方的语调生硬得像是他家里的人工智能,饶是从不觉得自己有起床气的贺啟,一大早不得不放开怀里暖和弟弟也让他心头多了几分烦躁,不耐烦地扫了一眼他的证件。
“长官,首都星出行还要检查? ”
黑发哨兵没有温度的绿色眼眸扫了他一眼,不再言语。旁边的第一级的辅助哨兵看他们之间气氛紧张,赶紧打了个圆场:“是这样的,最近内城举办和平鸽比赛,来往客流量大,不免有流寇趁机逃窜,还请配合调查。”
贺啟沉默片刻,稍微侧身:“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行不行,二层小朋友在睡觉。”
小朋友?寸头哨兵扫视一眼贺啟,对方明明看起来也就比他长官小一两岁,怎么就....?他脑子里正疯狂八卦,就听他们长官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可以。”
同样是哨兵,两个人在这小小空间里气势相当,没有交流却能看出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如果此时唐霂醒了,就能发现面前的哨兵,正是多年前有一面之缘的楚家私生子楚沢。
楚沢从驾驶座一路巡查到楼梯,基本都是通过精神体感知,即使偶尔翻动物品,也是隔着厚厚的黑色手套。黑色的宽大森蚺在车间游走一圈,到达楼梯时,突然对着二层发出嘶嘶的响声。
二层只有一张大床,贺啟皱着眉守在楼梯口,露出的缝隙只够看到床上的一团格纹被子和拉开的窗帘一角,被子将里面酣睡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森蚺绿色竖瞳倏忽放大,是狩猎的姿态,依依不舍地停驻在楼梯口,头高高昂起并且颈部扁平状扩张,吐出的蛇信像是某种特殊的信号。
它在兴奋。
精神体只不过是他潜意识的反应,向来冷静自持的哨兵全身紧绷,甚至触发了通感,一时间失去对嗅觉进行客观理性描述的能力———清新,甘甜,那味道不要命似的从他鼻腔里直冲天灵盖,楚沢屏住呼吸也没用。
向导素?而这时神经一直紧绷的贺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紧,脚却一动未动,背在身后的手臂上是凸起的青筋。
楚沢神色微敛,在手套里的食指微微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