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午后,房间里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隆起的被子里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是一觉睡到了下午的唐霂。被子里塞了一个暖呼呼的热水袋,就落在他的脚边,好似个火炉将他全身烘得火热,忍不住挣了挣身体,将手放在额头贴了贴,烧已经退了,呼吸间清清爽爽的,像是吃了薄荷糖。手中也没有摸到黏腻的汗,想来是顾彬以帮他擦干净了。
唐霂坐起来,眼睛在房间滴溜溜转了一圈,对方似乎不在,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从底部透出一点光。他扒拉了几件衣服披上,将窗帘拉开,夕阳的余晖便尽数洒落在地面,汇成橘色的光斑,绵延成他肩上的霞色长衫。
“哥哥怎么光着脚。”
顾彬以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近时带着一点水汽,自然而然侧身将唐霂床边的拖鞋拿过,放在了他脚边。唐霂将脚穿进去,理不直气也壮。“我退烧了。”
顾彬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突然凑近他,额头相抵。唐霂来不及避,于是瞬间肌肤相贴,气息交织。
“我看看——”
一声轻笑落在自己耳边,不知道是不是唐霂的错觉,对方呼吸有一瞬骤然紊乱,连笑意都仓促隐在尾音。
“嗯,是真的。”
听见这话,唐霂声音也轻快起来,“那我去洗澡了。”
现在温度还不算低,顾彬以替他将浴室的暖气灯打开,说了声“哥哥慢慢洗,我等你吃晚饭。”便去一旁将外出的衣物备好。等到水声淅淅沥沥的响起,他却猛然颓坐在床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有火在烧。
哥哥刚才怎么还乖乖闭眼啊.......太犯规了。
*
明晃晃的水晶吊灯悬挂在高高的大堂,洒落一片金光。酒店的自助餐,从迎面的香槟塔,巧克力塔一直到各区特色美食,种类繁多的菜式摆满了一整个大堂。
唐霂的眼睛一直止不住往甜点那边瞧,顾彬以顺着他的视线,短暂停留,迟疑着开口。
“哥哥也喜欢吃甜点吗?”
唐霂侧头看他,有些惊讶的样子。
“嗯....哎?也?”
顾彬以目光闪躲,不好意思似的刮了刮鼻子。“嗯,我也喜欢吃。”
“真的吗?太好了!”
唐霂的声调轻快起来,尾音都在上扬,像枝头跳跃的喜鹊,他笑起来像是会发光,眼里点点,是阳光的碎片。
“我还以为男生喜欢吃这个...有点奇怪。”
顾彬以被他可爱笑颜冲昏头脑,甚至连细微观察到他颊边淡淡酒窝都血脉喷张,几乎要克制不住揉揉他的头,告诉他一点也不奇怪,而且特别可爱。但他面上微红,只低声说了句一点不奇怪。
选手的用餐区是特别的两人间小包厢,两张酒红色沙发相对放置在落地窗边,中间是玻璃制的小圆桌,底下有一条Y字蛇形的设计感柱子支撑,一盏玫瑰样式的蜡烛在桌面静静燃烧,将首都星的夜景都打上一层暖光。不同于凌晨时刻的空荡,色彩斑斓的灯光将夜空点亮,在他们眼底萃成一座小小星河,航行载具的轨迹稍纵即逝,荡出了一圈圈淡蓝色星轨。
许是为了配合小包厢的烛光晚餐,音乐是轻快的小提琴二重奏《Countryside Brigadoon》。顾彬以听得耳尖微红,在唐霂对面坐下,视线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于是随着在对方白皙圆润的指尖一点一点打在桌上,像是自己的心跳。
唐霂正在翻着厚厚的菜单本,刚好翻到了套餐区,于是发挥了自己的本质,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积极分享:“套餐C好多甜点.....”
顾彬以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顺着对方落下的指尖砰砰两声,配合地说了一声我也好想吃,顺着他的指尖,一眼看见旁边的帝国语写着三个字“儿童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先上的是一块龙吟草莓,微凉的脆皮口感包含着绵软的芝士奶油,唐霂吃得双眼发亮,腮帮子一鼓一鼓。顾彬以解释说自己乳糖不耐,便将自己的那一份推了过去。
接着是特调的七分熟牛排,配合着意大利面和小块蘑菇鱼排,端上来时铁板还冒着蓝红火光。唐霂还没来得及拿上刀叉,顾彬以便俯身帮他将牛排切好了,才递回给他。唐霂以为他的是黑椒酱,但是之后端上来的又是一份番茄酱。
所以...顾彬以是让他先吃啊。
一时间只有刀叉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唐霂吃饭的样子赏心悦目,银色的叉子送进嘴里时能看见一排白牙和被热红的舌尖,舔去唇上番茄汁动作和偶尔鼓起的脸颊都让顾彬以小鹿乱撞,心思却全然不在美食上。
最后上的是椰子雪糕球,埋在一碗芒果西米露里。
“好甜!”
唐霂喝了一口,闯入唇齿间的软糯西米和有嚼劲的椰果果粒与鲜甜浓郁的芒果汁混合得恰到好处,他吃的高兴,不知道自己这副开心模样全然落入对面人的眼中。
*
走回房间的时候,唐霂举起宽大的袖子闻了一下,是残留着的牛排的味道。顾彬以在他右后方亦步亦趋跟着,只觉得哥哥做什么都可爱。
担心夜晚寒气透窗而来,顾彬以从刚入住便让唐霂睡在了内侧,至于原因….他只说是自己喜欢靠窗。
“晚安,哥哥。”
他的喜欢只有给予,从不奢求回报,尝试着偷偷靠近,他快要数不清这是第几份晚安了。
但也许是下午睡得太饱,今夜美食太过饱腹,今夜月色明亮醒人,对床的被子动了一下,唐霂还没有睡,转过头露出一张微眯着眼的精致小脸。
银色的光洒落在他的侧脸,将他脸颊柔和曲线衬得白得透明,连声音都轻得远得像是从天边降落,却正好落在某人无机质的几近透明的心脏。
“晚安。”
注视着他的人便觉得死在此刻也心甘情愿。
唐霂与顾彬以在八点整准时抵达学校大会堂。巨大的穹顶灯光缓缓亮起,今彩排流程因需适配场景节奏,比预想中更紧张。
顾彬以就站在他的右边,唐霂对他眨了眨眼,附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学弟紧张吗?”
两人的身高差很微妙,顾彬以的左手虚虚地圈着他的腰,唐霂的头便不时触碰到他的肩膀,他被对方的气息逗弄得耳尖红透,体会到全世界眩晕的感觉,只局促点了点头。
下一秒便感觉对方柔软的手在自己握紧的拳头上轻轻握了握。
“别紧张,和平常一样就好了。”
唐霂的声音很温柔,却给人安心的力量,顾彬以深呼吸,抑制住自己往旁边投去的目光。
他其实不紧张,唐霂就在这里,就是他的底气。至于攥紧拳头……只是怕会忍不住伸手将哥哥紧紧圈在怀里而已。
夜晚的寒风凛冽,是彻骨的冰凉。
顾彬以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递给沙发上的唐霂一杯。
唐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谢谢还没出口,便见顾彬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语气也有些低落。
“刚才的考试....有点难,我担心会拖哥哥后腿。”
“没关系。”
唐霂刚刚打开桌子上的糖果包装袋,塞了一块软糖,又递给他一块,声音含糊。
“这个糖好甜。””
*
楚况醒来的时候,叶琳正皱着眉看手里的表,见他醒了,淡淡说了一句分化没有成功。
他左手还吊着盐水,听见这句话,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浮现,输液管隐约浮现逆流的红色血液。
叶琳将一袋药物递给他,嘱咐几句按时吃药,以及戴上检测手环,便让他出院了。
首都星开始降雪,11区也在经历严冬,傍晚的光线像一层薄雾,柔和地笼在校道。
楚况拿着药往宿舍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醉的药物,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三两结伴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称得他愈发形单影只,缩小成橘黄灯下的一个黑点,只有擦肩而过时男生的喧哗在寂静的夜清晰可闻。
“我说今天饭堂怎么这么多人,原来是联邦大学的参观视频。”
“虽然知道我考不上,不过我们区那个唐霂可真好看啊,这绝对是沐和校草。”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名字,瞬时失去思考的能力,几步冲上前去,试图问出更多的信息。
“你刚才说....”
被搭肩的男生被吓了一跳,应激甩了一下手,楚况一个闪避不及,被推了一个趔趄.
头疼欲裂,楼梯间烂桔色的灯光将他面色点的焦黄,像是一块已经融化的陈年白蜡。
男生们这才发现这人居然是他们学校校霸,连声道歉,楚况罕见地没有发难,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