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进门横向摆了四排共十六张办公桌。两两相对，亲密无间。
一班班主任正好和五班班主任面对面。
“这次换班呢，主要是想激励一下你们。要知道暂时的失败没有关系，只要好好努力，就会知道咱们班永远有他一席之地！”李哲对着屈庆慷慨陈词。他顿了顿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润喉，接着说，
“你回头统计一下没达到目标的人数，让他们下课后搬上去。对了……跟大家传达的时候正经一点，别让他们太激动。”
“我们班这群小孩啊，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兴奋上天。”李哲看向周长宇无奈地笑了笑，又看回屈庆。
“听到了吗？”
屈庆以握笔的姿势抓着刚薅来的黑笔，另一只手托在下方，好像随时能在那上面划两下。
他抿着唇使劲地点了两下头：“知道了老师，我尽快把名单统计出来。”
“时青啊，我们班那个名单你……叫刘洛也弄一下，我们也下课后搬。”周长宇发号施令时下意识拐了个弯。
讲真他不太习惯使唤沈时青，还是刘洛叫起来顺嘴一点。
“他已经统计好了。”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出去，“有十六人要搬。”
周长宇有些讶异。刘洛和沈时青这么熟，而且还能未卜先知让他转交名单？
周长宇一脸不可思议地接过那张纸。他上下扫了几眼端详着那上面的字迹——这不沈时青自己的字吗。
周长宇目光在他脸上和纸上逡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他都主动冠别人名了，自己费什么劲拆穿？
想也知道沈时青不会随便弄出一份名单，他顺理成章应了就行。
一锤定音。
周长宇扫了眼就要交还给他说“行”。视线却突然落在最开头那个名字上。
等等。
那上面整齐地写着十六个名字。纸上的字迹清瘦挺拔，笔锋凌厉，墨色匀净。
可开头那处毫无疑问写的是“沈时青”三个字。
周长宇又摸不着头脑地把那张纸收了回来。他紧盯着名单，一个个对了过去。那一脸便秘的表情看得旁边另外两个人一头雾水。
“怎么了？名单不对吗？”李哲疑问道，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睛往周长宇那看。周长宇将纸换了一边，对着李哲。
两秒后，李哲也紧皱着眉头一脸便秘地看向沈时青：
“你怎么在上头？”
“因为没达到目标。”沈时青说话声音平平淡淡的，但是听着很欠打。
周长宇和李哲：“……”
的确是目标没达成才会上名单，但是……
周长宇直截了当地问：“你前几天不是生病缺考了吗？”
人家压根就没考，惩罚也不能惩到miss玩家头上吧。
“嗯。”沈时青点了点头，又很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一个目标都没达到。”
这也真是无法反驳。
周长宇手伸直在桌上，指尖捏着那名单，就这样抬着眉眼神发直地看着，额头纹持续显现中。
做惯了乖乖好学生的屈庆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不知道沈时青怎么能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师的呛回去，好大胆啊。
这种时候不应该感谢老师的照顾，回去之后更加努力地学习，发愤图强，争取之后也不被换班吗？
一室寂静中，突然两声门响，引得这边几人都看了过去。
那是一只女生的手。白皙修长的几根手指搭在门上，纤细的腕骨稍一用力，便绷出清瘦的肌骨线条。
那只手把门推了开来，露出了云喜的脸。
“老师们好。”
她看向那边四人，觉得以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果她想说话势必要像唱山歌一般梗着脖子喊，但是这样太不文雅。于是她朝里走了几步。
而且……她发现自己越靠近沈时青弹幕就越多。
但是内容，和他现在的情况又不太相关。
【我就知道小风能狠狠打脸那个死学渣
】
【换了换了终于要换咯！】
【哭死了我的天啊，之前我都差点信了。呜呜呜妈妈对不起你，小风真的从不辜负】
【诶，这下终于能见面了吧。】
【好帅啊靖】
疑似和沈时青有关的弹幕除了刚开始那一条，现在根本没有。云喜越走越犹疑，看着站在数学老师旁边的那个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说出口。
“你慢慢悠悠干嘛呢？”李哲是个急性子。
“喔。”云喜三两步走到李哲身边，在离沈时青直线距离最短的地方站定。
她微蹙着眉，看着渐渐铺满视野的弹幕目光坚定起来。
云喜缓缓开口：“老师，我有点事情想和你们交流。”
她目光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掠过，看向李哲和周长宇：“请问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呀？”
李哲“啊”了一声，看了周长宇一眼。周长宇觉得可稀奇了，沉默寡言的聪明学生破天荒要主动和他们两个交流。
“我们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现在就可以说。”周长宇笑着说。
“屈庆你现在就可以去统计了。”李哲支开屈庆。
屈庆应声离开，沈时青也识相地向周长宇打招呼后跟着走了。
“老师，我想换到五班去。”办公室门被掩上后，云喜开门见山地说。
李哲还来不及给点反应，注意力就被门锁脱手的机窍声吸引了过去。
他们朝外面看去，发现来人是沈时青。
“你怎么没走？”周长宇问。
“我……”沈时青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他抿了抿唇，凌厉的眉眼因为头发，和目光的慌乱而显得平易近人了一点。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我突然记起来自己之前看过一班的个人目标，有十八人不达标。”
“人数是这样，老师大概只需要从一班搬两套桌椅上五班。”他看着李哲和周长宇，面色镇定地说。
简直神了。
周长宇目瞪口呆，沈时青头一次这么积极这么贴心地表现自己，以前要他出校队在篮球比赛上发光发热都不乐意，喊他出卖美色动员一下运动会就更没商量。
李哲则第一次感受到沈时青的贴心，觉得周老师真是享福享惯了，难怪一天天准点下班。
哎，这个月，有盼头了～
两个老师目光猝然相撞，在彼此眼里都看出了一种竟然如此的激动。
换班这么有用？！连沈时青都这样了！
“嗯，不过可能还是得屈庆统计之后再确定。”李哲慈祥地看着沈时青，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幸福，看得沈时青面色都冷了点。
“不过时青啊，你真是能干哈。”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沈时青扯了下嘴角，此刻更是面无表情。
云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然而两位老师一个半死不活地翻开了教案，一个美滋滋端着他的龙井品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也许也因为这人看起来一直这个表情。
思及此，云喜瞟了沈时青一眼。但是弹幕太满，她只能从夹缝里看。
他的瞳色很黑，眼型偏长，利落平直的眼尾线条带着几分冷感，额前微乱的碎发掩去了他长相带来的锋芒。
头顶白炽灯的光落下来，打在他直挺却并不锋利的鼻梁上。他饱满的唇落一半落在影中，一半亮在光里。
很干净利落的一张脸，总之不算难看。
云喜的目光落下去，发现这人还很白……
本来就疑似被过分漂白的校服在他身上居然几乎平分秋色了。
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拉链拉得严整分明。领口之上，脖颈修长利落随着呼吸喉结滚动……
又滚了一次。
她疑心是弹幕重影影响了她的视线，晃了两下头重新看过去，却在渐渐消弭的弹幕空隙中发现他刚好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细碎的刘海晃了晃，她看见他眼尾的一颗小痣。
——刚刚被挡住了。
她不知道这人看她是否和她看他那么……仔细。
最好没有，否则……
“没事的话你俩就先回去吧。”李哲从美好的憧憬中睁开眼看了一下现实，被美好的未来照得油光锃亮。
他准备把这俩香饽饽全都赶回他自己班去。
“哎，云喜啊，你刚刚说想要换到我们班去是吧。”云喜还没反应过来，周长宇突然出声拦住了她即将应声而动的脚步。
云喜也回过神，她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对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李哲捏着杯盖指着周长宇骂。
“像云喜这么优秀的学生就得来我们班交流一下学习经验，到时候让刘洛他们也见识见识这年级第一的钉子户到底是怎么钉上去的。”
云喜嗯嗯地点头。
“我觉得……”李哲刚想拒绝，但是周长宇一直瞪他。
“你还想要俩人？”周长宇伸出两根手指竖在眼前，又剑拔弩张地指着他。
俩人？云喜看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闹什么，但是这一年多他们这个样子，她都习惯了。
李哲砸吧了两下嘴，目光飘了几圈，劝自己算了。
自己刚接收了人家的第一名，云喜想过去就过去好了，反正之后还要回来的。
“好……”结果没想到他刚要同意，沈时青就开口了。
“我觉得不行。”
云喜：？
周长宇：？？
李哲：！！
“老师，成绩没达标的同学才能换班这是一早就规定好的，我觉得不能因为一些个人意愿就破坏规定。”
“如果云喜同学成了例外，那一问就知道这是她自己提出的要求。到时候大家都想当然地说要换，这就不好统一了。”
周长宇：你倒是会钻漏洞，你特么考都没考换屁啊！
李哲：牛哇少年，好口才！
云喜：……
什么意思吧？
我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