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闹剧般的新人致辞环节结束后,新娘还没开始扔捧花,就连同新郎一起被家长们带离结婚现场。两个新人跟犯错的小孩一样耷拉着脑袋,惴惴不安地等待接下来的责骂。
一直等到婚宴开始了,路清晓还缓不过神来。她实在没想到这场婚礼会是这样的展开。
一开始,路清晓想来参加这场婚礼,不仅是为了能见到多年未见的同学,还想要亲眼见证晏尔的幸福。尽管在上高中的时候,她和晏尔算不上多熟,但是能看到认识的人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总归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然而,这场婚礼的举办既不以你情我愿作为前提,也不以爱情作为基础。如果说晏尔和束天成是两个任人摆弄的人偶,那么在这场如同过家家般的婚礼,他们的父母就是随心所欲控制人偶的熊孩子。
……这么一想,她自己当年是不是也做了一回熊孩子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晏尔在致辞的时候不再继续服从安排,而束天成从与她貌合神离的伴侣变成了可靠的暂时同盟。总之,能看到他们在婚礼的最后暂时摆脱父母的控制,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行动,这同样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在婚宴进行了一段时间后,晏尔和束天成换上敬酒服出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微笑着挨桌敬酒。等来到路清晓这一桌时,他们已经差不多要敬完酒了。
晏尔深深地看了路清晓一眼,真诚道:“清晓,真的很谢谢你能来参加这场婚礼。”
路清晓不明所以,觉得她只是客套,笑道:“我也很谢谢你能让我们听到这么特别的致辞。希望你们两位新人都能拥有更加自由的新人生。”
……
婚宴过后,大家接着到KTV续摊,并分成唱歌组和游戏组。
路清晓上次去KTV唱歌还是几个月前的事。因为工作过于压榨个人精力,她实在提不起劲跟同事们出去玩。现在她重返KTV,难以抑制唱歌的冲动,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唱歌组。
刚开始争抢麦克风唱歌的人很多,后来很多人都唱累了,一个接一个地投入游戏组的怀抱。当然,也有游戏组的人想过来唱一两首歌玩玩。
在又一首歌即将结束时,一个男同学走到沈亭身边碰了碰他:“沈亭,你都不来唱一首吗?接下来这首我让给你唱。”
沈亭刚结束一局游戏,此时正空闲,便跟他走到屏幕前:“干嘛?你要我陪你对唱情歌?”
“滚!谁要和你唱!”男同学转而对一旁的路清晓露出笑容,“小路,接下来这首你要不要一起唱?”
此时正好放起歌曲的开头伴奏。路清晓对着屏幕摇摇头,兴致缺缺道:“这首歌我没听过。你们唱吧。”
男同学又道:“那你会唱什么对唱曲吗?有想唱的我可以帮你加。”
她将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托着脸,皱着眉想了想:“我平时不太听这种……哦,我记得一首。”
沈亭瞥向路清晓。
“高一的时候,我们不是在音乐课看过《歌剧魅影》吗?”路清晓弯起嘴角,“我想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就是后面克里斯汀不断唱高音的那首歌。你们对这个有印象吗?”
两人:“……”
路清晓接着问:“这里可以点这首歌吧?”
另一边,冯复夕见没有人唱正在放的歌,想过来捡个漏,结果听到他们聊的内容,兴奋道:“我也想唱这首歌!清晓,等下我和你一起唱!我可以唱克里斯汀的部分吗?我想飙高音!”
她们一拍即合。男同学见助攻无望,拍拍沈亭的肩膀,到点歌台把这首歌加上去。
之后,路清晓和冯复夕两个非专业唱歌人士痛痛快快地唱完这首歌。有人听后提出倡议,让之后上去唱歌的人有任何需要飙高音的地方,都请尽可能保持沉默。其余人揉着自己的耳朵,纷纷同意这一点。
路清晓跟着几个同学乐呵了好一会儿,坐到一边喝水休息。
不远处的沈亭犹豫片刻,坐到了她旁边,尝试着搭话:“你们刚才唱得挺好的。”
“你说的是哪一段?”路清晓拧上瓶盖,想了想,“是我们最后鬼哭狼嚎那段吗?”
他紧紧闭嘴几秒,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也笑了,说:“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他静默片刻,问:“我们可以去一楼聊吗?”
“好啊,走吧。”
两人离开包厢,一路无言地走到一楼大厅,找了张沙发坐下。
“我想先和你道歉。”沈亭面露歉意,对她点了下头,“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害你要和我一起被他们调侃,甚至是被撮合。你难得来参加一次聚会,应该也不喜欢这样……被迫和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
路清晓原本在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有了片刻出神,随后垂下目光,笑着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明明年纪轻轻的,偏偏和父母这一辈的人一样,喜欢给人牵红线。他们应该一起开一家婚介所,这样发家致富就指日可待了。”
沈亭随着她的话笑了笑,十指交叉放到腿上,双手无意识地用力,酝酿了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因为很大可能会冒犯到你,所以我一直没敢问。”
“是吗?你尽管问,可以回答的我都回答。”路清晓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会视冒犯程度决定以后怎么对待你。”
“……哈哈,好吧,看来好奇要害死猫了。不过死也要死个明白。”他转过头认真看她,压低声音,“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喜欢闻质明,才会到现在也没谈过恋爱?”
她敛起了神色:“你这句话是真的很冒犯。”
他苦笑着点点头:“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路清晓:“……”
“不管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们毕竟是作为兄妹一起长大的。先不说他到底喜不喜欢你,起码,你们父母很难同意你们在一起吧。”沈亭停顿片刻,继续说,“听说你父母已经在为你安排相亲了。你……要不要考虑,把我当作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试着发展看看呢?我肯定可以让你的父母满意的。”
她无声叹气,用着没什么起伏的声线说:“让父母满意?即使参加了今天这场婚礼,你还是能说出这种话吗?”
他顿了下,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只能沉默下来。而路清晓就跟没聊过这个话题一样,语气平和地另起话题:“听说你这些年谈过几次恋爱。”
他惊道:“你怎么知道?”
她“哦”了一声:“我猜的。”
“……”
她笑道:“这样挺好的。听说每次要举办同学聚会的时候,你都会在群里问我会不会来。我本来还非常自恋地担心你会不会一直没放下我,整个人压力很大。还好不是这样。”
“我……”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她像是在友善地劝告,又像是在刻意地讥讽,“不过,我认为,如果你的交往对象心无旁骛地真诚地爱着你,你也应该以同样的感情去回应她。你也不会希望你的真心只能换来别人的敷衍吧?”
沈亭正要说些什么,抬头瞧见闻质明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抽了抽,心中忽然冒出了某种情绪。大概可以称之为无语。
他双手捂脸,长吐一口气,放下手:“我没问题了,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对了,你哥在那边看着我们。”
路清晓立刻站起身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与闻质明的目光对上:“……”
在沈亭离开后,闻质明到她旁边坐下。他什么话也不说,就好像只是想坐下来歇歇而已。
“……你们也来这里开同学会啊?”路清晓问。
他终于开口了:“对。因为有人把自己才几个月大的小孩带过来了,一群未婚未育的人在那里忙着逗小孩开心,还讨论起了育儿心得。我实在插不上话题,下来喘口气。”
她也不知道是该吐槽,还是该担心闻质明到底听她和沈亭聊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她纠结片刻,打哈哈说:“如果不是叶成舟现在在直播,应该把他请过来讲讲课的。”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收回视线。
“你和沈亭……刚才在聊什么?好像聊得挺开心的。”闻质明笑了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该不会有在一起的打算吧?”
“当然没有。”路清晓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和沈亭认识吗?”
闻质明:“……我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我以前去你班上找你的时候,有听到别人喊他名字,听了几次就记住了。”
她若有所思地眨眨眼,说:“你记忆力这么好啊,到现在还记得他。我不看毕业照都想不起他的长相。如果我们上学那会儿,你能有这么好的记忆力,我也不用总为你的成绩担心了。”
他不回应这番话,目光看向别处:“说起来,我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剧魅影》。我还很纳闷,怎么有人和你一样喜欢在KTV唱音乐剧的歌,声音还和你很像?看你出现在这里,我才知道真的是你在唱。”
“……这样啊。那你觉得唱得怎么样?”
闻质明十分诚恳地说:“听你和你同学在那鬼哭狼嚎,我欣赏不到一秒就跑去洗手间了。直到现在我还是感觉魔音绕耳。”
路清晓盯了他几秒,冲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