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餐。路家兄妹吃得津津有味,而路家父母的眼神依然有些呆滞。
难得放长假,这一天的路家父母也没打算太早起。结果这两个小崽子还没到七点就守在他们卧室门口,叫魂似的喊他们起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安详地躺在太平间了。
“你俩昨晚故意往他房间门口放莲蓉月饼,他记着仇呢。”路清晓伸出两根手指,先指了下闻质明的眼睛,再分别指了下路家父母的眼睛,“记仇。”
路妈妈轻拍她的手背:“怎么,你也记仇?我们哪里惹你啦?不拦着你哥哥,还助纣为虐。”
闻质明用拳头抵住嘴唇咳了几声:“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只是觉得早起很好。”
路爸爸笑呵呵地说:“哎,你们昨晚是不是和小谢小叶聊得挺好的来着?都没见你们抱怨了。今天下午你们再约出去一起玩吧。”
闻质明放下手中的筷子,稍微靠近路清晓,看起来像在讲悄悄话,声音却比平时讲话还大:“你听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记仇。”
路妈妈来回看他俩,突然伸出筷子去夹闻质明面前的蒸饺,粲然一笑:“这才叫记仇。”
路爸爸不甘示弱,也试图去夹路清晓面前的肠粉,但不知怎么几次都没夹起来。路清晓无语笑了,夹了条肠粉放到他碗里:“吃吧吃吧,别记仇了。”
或许是路爸爸无法睡懒觉的怨念催生了他预言的能力,在他们吃完早餐没多久,叶成舟就在反相亲四人小群发了信息。
叶成舟:各位!今天下午你们有空出来吗?应付长辈2.0
路清晓:搞什么,我们老爹刚才还让我们约你们下午一起玩,你们还怪有默契的。
叶成舟:啊哈哈,那四舍五入,我和叔叔算是同辈了。以后你们见到我要表现得尊敬点!
路清晓:阿叔,应付归应付,我们这见面也安排得太紧凑了吧,昨晚才见过。
叶成舟:没办法啊小路!明天是中秋,我白天要搞节日主题游戏直播,晚上一大家子要一起过节。你们中秋也有自己的安排吧?
谢迎之:是哦,我明天也没空。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假了,我和别的朋友已经提前约好要出去玩了。今天下午我OK的阿叔。
路清晓:你人呢?我们阿叔要你表个态。@闻质明
叶成舟:我错了,不要再叫我阿叔了。我明明是群里年龄最小的,还请哥哥姐姐多宠宠我……
谢迎之:小叶你跪安吧,哥哥姐姐不和小朋友玩。
闻质明:明天我可能也不方便去,不过今天下午可以。你们定好时间地点了吗?
路清晓:明天你有什么事吗?
叶成舟:不是,你们都住一起吧,直接在家里问一声不就得了。
路清晓:小叶你跪安吧。
闻质明:明天下午有高中同学聚会,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谢迎之:如果有你想见到的老同学,那就去吧。人生意外很多的,这次不见,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叶成舟:谢姐……?
谢迎之:不用谢。
叶成舟:???
……
下午两点半,反相亲四人小组约在一家肯德基见面。由于他们昨晚聊的尽是高中往事,还没怎么谈论自己的个人情况,所以他们一下子就定下了这次的聊天主题。先前叶成舟声称自己年龄最小,于是其他三人一致同意让他第一个发言。
“好吧。”叶成舟正了正衣领,“我目前在做自媒体,是一名游戏博主。虽然我游戏打得不怎么样,但是我菜得有特色,所以也有小几万粉丝。本来我也没想过要全职做自媒体,可是我小外甥出生了。要命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闻质明思考了一下,问:“你们全家就你有空照顾你的小外甥?”
叶成舟一脸悲痛:“是的。我爸妈是老师,我姐姐姐夫是老师,我姐夫爸妈是老师。他们都时刻肩负着教书育人的重责大任,没什么时间照顾孩子。所以,我干脆辞职回家了,边带小外甥边搞自媒体。其实也还好,累是累,咬咬牙也能坚持下来,家里人也支持我过这样的生活——他们不支持也不行,我是带小外甥的中坚力量。”
说到这里,叶成舟喝了口可乐,摆摆手:“但是总有人觉得我这样很没出息。都说我什么?‘你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还成天在家做家务带孩子。人年纪轻轻的,本来有大好的前途,偏偏要自找苦吃,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样子。你这样有哪个女人看得上你。’我不否认他们说的有一点道理。就一点点。但我还是要说,他们说的话都是放狗屁。”
其他三人都笑了笑,与他一同举起可乐干杯。
叶成舟放下手中的可乐,叹道:“不过,我也不能完全不受影响。我其实有个……前女友,叫秦蔚。啊,这两个字是这样写的,分别是秦朝的秦,蔚蓝的蔚。她是我的初恋。等她读完博回国后,我想用更好更成熟的模样去面对她。不过,我被他们说得也有点……不自信了。本来我家人就不赞同我和她在一起。他们都认为,她比我优秀太多,我们迟早会因为差距过大而分开……哈哈,听到这里,你们会不会觉得这是我和她分手的原因?其实并不是。”
从一开始,叶成舟就知道秦蔚对学业的规划,也早已预见他们要面临聚少离多的问题。虽然,即使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秦蔚也还是会把绝大部分的时间精力花在学业上。长年累月,秦蔚眼见叶成舟一直在为自己做出让步,一直在牺牲妥协,而自己却没办法为他做什么,最终不堪重负,主动提出分手。
叶成舟吃下几根薯条,郁郁道:“我一开始不太懂,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会想要不计回报地付出吗?我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牺牲什么。而且,人与人的相处,本身就避免不了妥协让步。”
“她很心疼你。”闻质明冷不丁开口,“对她来说,你所有的付出都很珍贵,但是她可能连同等的心意也没办法回应你,所以她感到痛苦不安。”
路清晓看了他一眼,微低下头,双手握住可乐杯:“我想,叶成舟只是清楚,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排序,他只是做出他认为最有价值的选择。让她痛苦不是他的本意。”
谢迎之看了看对面的路家兄妹,颇有几分兴味地说:“小叶差不多讲完了吧,该轮到你们讲了。”
叶成舟收回难过的情绪,跟着说:“对了,听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爸妈怎么没想过让你们在一起,还让你们来相亲?”
路清晓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压低声音:“不要在我们爸妈面前提这些。很可怕,会死。”
闻质明扯了下嘴角,说:“小时候,有人故意逗我,问,我们爸妈把我要过来养,是不是为了给清晓当童养夫。他们直接拿扫帚把人赶出去。长大以后,有人说,我是路家从小养到大的,知根知底,适合做路家的女婿。这次他们没有动手了,差点要踹上去。”
叶成舟听完一阵后怕:“叔叔阿姨真彪悍……咳咳,接下来还是谢姐先发言吧。”
“嗯?我?我还没听够啊。等我讲完你们要接着讲啊。”谢迎之叹了声气,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我就是在写字楼工作的普通上班族,我的工作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也有一个初恋。”
谢迎之放下纸巾,单手托着脸说:“我的男朋友叫许若邻,天涯若比邻的若邻。我们从高中就开始喜欢对方,后来考上同一所大学,也一直在一起。直到大三那年,他们专业去外地实训的时候,他发生意外,死了。”
其他三人都不自觉地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谢迎之看到他们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其实早在大学毕业之前,我就已经走出来了。不过因为我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了,如果有人跟我告白,或者给我介绍对象,我都会搬出我死去的男朋友当盾牌。真的很有效。每次有人听到我这么说,都会像你们现在这样沉默,然后不再和我提这些事了。只是很可惜,我也没想到,这一套对我父母已经没用了。”
她的手摸着可乐杯冰凉的杯壁,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迷茫与怅惘:“我记得,那时候是大三下学期期末,我们因为一件很日常的小事吵了一架,冷战了一段时间。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联系。他发生意外之后,还想过给我打电话,但是我当时找了份实习,正在面试。我的手机静音了,我不知道,我……”
路清晓认真地点点头,说:“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情都让人猝不及防。”
谢迎之立刻收拾好情绪,弯着眼睛说:“是这样的。总之,我的分享到此为止,该轮到你们说了。”
路清晓和闻质明的脑中都闪过很多念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谁也不说话。
谢迎之轻微挑眉:“这么难说吗?就是简单讲讲你们从小到大是怎么相处的,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全部跳过就好。”而后笑了笑,“趁现在我们还能聚在一起,能聊就多聊点。人生意外很多的,也许明天我就死了,再也听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