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逐步侦查

早上八点四十分,吴稳站在市局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狼尾扎的很低,手里抓着食堂打的豆浆。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眼底的青黑比平时还重,但她背挺得很直。

于裴裴从楼里探出头“师父,你真让她来咱支队吗?”

“赵队让积极配合。”吴稳没回头。

“你不觉得她来的太巧?省厅去年开始串并案,偏偏咱们这边案子一出她就来了。”

吴稳喝了口豆浆,没答。

她当然想过,沈惊枝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之后,无论得到什么回答,她都不一定好接。

一辆白色SUV拐进大院,停在她面前。

沈惊枝今天换了件白色棒球服,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个纸袋。她看到吴稳手里的豆浆,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把纸袋递过去。

吴稳接过来一看。拿铁少糖,还有个三明治。

“早餐。”沈惊枝说“你肯定没吃。”

“我吃了。”吴稳说。

“豆浆是水。”沈惊枝已经往楼里走了。

吴稳看着她的背影,拿着纸袋跟上去。

技术组办公室里,女警小琳在收拾器材,看到沈惊枝进来愣了一下“吴队,这位是?”

“省厅沈惊枝。”吴稳说“图像专家,借调参与案件,给她开个账号。”

小琳点头去办了。

沈惊枝环顾了办公室一圈,径直走到属于吴稳的工位旁边,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

“那也叫睡啊。”沈惊枝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硬盘,接上电源。

“视频里有什么?”吴稳没接上一个茬,站在她身后问。

沈惊枝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画面,她没有从头播放,直接拖到了几个时间点。

“门框摄像头,凌晨一点零三分,一个人上楼。”画面定格在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影上,帽子压的很低,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一点四十七分,摄像头被遮挡。中间四十四分钟里,这人没下楼。”

“楼道没有其他出口。”吴稳说。

“对。所以他要不然还在楼里,要不然用了手段离开。”沈惊枝切换到另一个画面“客厅摄像头的记录更完整。”

她按下播放。

一点十一分,连帽衫男人走进客厅。一点十三分,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把刀。一点十四分,走向卧室。

接下来二十分钟,画面静止。

直到一点三十四分,一个人从卧室被拖出来。双脚软塌塌的蹭在地板上。

吴稳的呼吸沉下去。

把人拖到客厅后,男人蹲下来,在倒地者的颈部和胸腹位置反复擦拭。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

“他在确认死亡。”吴稳说。

一点四十一分,男人拖来一个黑色垃圾袋把尸体装进去,又拖回了卧室。

一点四十五分,他回到卧室,拿着毛巾和刀,站到摄像头正前方,抬起头。

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咧起嘴笑着。

然后画面黑了。

沈惊枝关掉视频,转身看向吴稳。

“他对摄像头的位置非常熟悉。”沈惊枝说“门框上那个很隐蔽,但他作案后精准地挡住了。”

“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吴稳拿起外套“走。”

“去哪?”沈惊枝问。

“现场,把他的路线重新走一遍。”

富润花园的老旧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从单元门口到二楼,吴稳步子很快,沈惊枝在后面说“慢点儿,他凌晨一点上楼不会走这么快。”

在203门口,吴稳停下来,转身面朝楼道方向,视线扫过对面住户的门、楼梯拐角、楼道窗户。

“如果他不是从大门离开的。”她说“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他藏在楼里某个空房子或者跳窗。”

吴稳推开楼道尽头的窗户,窗外有一排老式防盗网,她注意到上面有个刚好可以容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外是空调外机平台,和一颗法桐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吴稳探出头去看,沈惊枝从她身后也探出头来,风吹过来,把沈惊枝几根碎发吹到吴稳脸上。吴稳偏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树上没看到,等会下去拍一下。”沈惊枝说。

吴稳缩回楼道,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惊枝的头发随风飘着。

两人下楼。

路过一个扫地大爷,吴稳拿出手机调出视频截图给大爷看,老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

两人经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卷帘门半开着,老板正在往外搬饮料,吴稳又掏出手机去问。

这次有了收获,老板说“这人前几天来过。送快递的吧?背着个黑袋,我当时问他话他还没理我,直接进小区了。”

“是哪一天?”

老板上下打量了吴稳一圈“你找他干啥?”

吴稳亮出证件。

老板立马回道“警察同志啊,这三四天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了已经。”

沈惊枝站在旁边小声笑,记下时间。

回到车里,吴稳靠在座椅上,闭了会眼。

“凶手提前踩过点,他没有刻意躲开人群,应该穿了快递或者外卖的工作服,让人不会注意。”

沈惊枝接话“那我调取案发前一周周边的所有监控,锁定穿工作服的小哥。”

“工作量太大。”

“吴队这是在嫌麻烦?”沈惊枝挑眉。

吴稳瞥了眼她“安全带系上。”

“你开车挺稳的,我相信你。”

“被监控拍了扣的是我的分。”

沈惊枝这才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上时“咔哒”一声,在车内格外响。

她偏头看吴稳“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有点规定之外的反应?”

吴稳踩下油门“系安全带以后。”

沈惊枝笑了一声,没接茬。

等两人回到市局已经过了中午。小琳买了几份盒饭在桌上,于裴裴也回来了,拿着一打打印纸跟走过来的吴稳汇报。

“师父,死者的社会关系出来了。本名刘平广,做建材生意欠了不少债,但都是小额,没有和谁有深仇大恨。离异,前妻周丽开着一家女装店,两人因为钱的事超过好几次,案发时周丽有不在场证明。”

吴稳接过材料翻了翻,放在桌上“刘平广和七年前的受害人刘远山,有什么关系?”

于裴裴楞了“这我没查,不是就同姓吗?”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沈惊枝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刘远山的卷宗真没人看吗?”

“我去调。”吴稳快步走了。

于裴裴看吴稳走了,狠扒了几口盒饭也跟出去。小琳收拾完桌上材料跟沈惊枝打了个招呼,带上门回宿舍午休了。

现在办公室只剩下沈惊枝一人。

她没有继续看视频,靠着椅背转了几圈。她坐在吴稳的工位上,盯着市局统一配置的台式看了几秒,敲下键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登录界面,她输入了省厅的账号密码,进入内部人员档案查询系统。

点开搜索栏,她慢慢打出两个字:吴稳。

页面加载不到一秒,档案弹了出来。证件照上吴稳比现在年轻些,狼尾也短些。让沈惊枝意外的是照片里的她没有冷着个脸,反而面带微笑,很显朝气。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啊。”沈惊枝自言自语道。

档案的内容不多:籍贯、年龄、警校毕业时间、入职记录、立功记录和历年的考核评语。

她的目光停在“家庭情况”那一栏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没再往下翻,直接把窗口关闭了。

吴稳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档案盒,最上面的贴着黄色的“积案”标签。她把档案盒放在桌上,掀起了细小的灰尘。

“刘远山和刘平广是堂兄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式的紧绷“七年前刘远山失踪后,刘平广就买下了203这套房子,价格远低于市价。当时处理房产的是他母亲王桂兰,刘远山的婶婶。”

沈惊枝走过来翻开档案盒。

“而且。”吴稳把一张泛黄的笔录纸抽出来“七年前案发前一周,刘远山跟社区反映,说他家的门锁被人动过,怀疑有人试图开锁。当时记录在案但没推近。”

沈惊枝听她讲话,两人同时伸手指向笔录纸上的一行字,碰到了一起。皆是一愣,吴稳先缩回手,速度快的像被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笔录纸上,但那一小片皮肤上的温度,过了好几秒才散。

沈惊枝看了看自己被碰到的手,也收了回去。

“凶手七年前就想动手了,但在一周后才成功。”她说。

“然后推到今天,同一种作案手法。”吴稳把另一张纸推过来“刘平广买下这套房子之后没有换锁,还是七年前那把。”

沈惊枝顿了一下。

“你是说,凶手可能一直有这套房子的钥匙?”

吴稳没有回答,她从档案盒底部抽出一张照片,是七年前现场的门锁特写。锁芯上有明显的划痕,当时被认定为是技术开锁的痕迹。

吴稳把这张照片和今天现场拍的门锁照片并排摆在桌上。

沈惊枝低头观察两张照片,她的头发垂下扫过吴稳的手背。这次吴稳没有缩手,也没有别的反应。

“这个人花了七年时间,回到了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方式,杀了另一个人。”沈惊枝缓缓说“这不是连环杀手的做派,这是......”

“这是对这个地址的执念。”吴稳接过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办公室,正好照在并排放着的照片上。

“接下来怎么办?”沈惊枝问。

吴稳把卷宗合上“去查刘平广的母亲,这套房子的实际交易人。她为什么要把房子卖给自己的侄子、刘远山失踪后,她有没有报过保险、刘远山的遗产最终归了谁。”

她拿起车钥匙拔腿往外走。

沈惊枝也跟在后面。

“我一个人去。”吴稳看了她一眼“你把视频分析做完。今天之内,我要知道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沈惊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重新坐回工位上。

吴稳拉开门,停了一下,开口。

“沈惊枝。”

“咋啦?”

“七年前刘远山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原房主是谁?”

沈惊枝敲了几下键盘“一个姓赵的,赵志兴。五十八岁,在刘远山买房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因为心脏病死了。”

“不到一个月?”

“对,档案上就这些。”沈惊枝盯着屏幕“你觉得和这有关系?”

吴稳沉默了一会,问了个与其无关的问题。

“你刚才在我电脑上看了什么?”

沈惊枝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瞬。她抬起头,嘴角那个懒洋洋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的屏保太丑了,我帮你换了张好看的。”

吴稳看了她一会,走了。

沈惊枝盯着那扇门,手里握着早上带过来的那杯凉透了的拿铁。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只有自己听得清。

窗外,吴稳的车驶出市局大院。

沈惊枝重新打开视频分析软件,开始逐帧比对那个男人消失后的所有可能路径。

但她没注意到,或者她以为自己已经关好了,在电脑屏幕的最角落,一个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您查询的档案(编号:GASZ-0325)已被记录。该档案为三级管控,所有访问行为自动上报管理员。”

通知停留了三秒,自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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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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