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挑衅啥呢

下午两点,吴稳的车停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楼下。

刘平广的母亲,王桂兰住在这里。

上楼的时候,吴稳接到沈惊枝的电话。

“视频分析有进展。”沈惊枝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语速很快“那个人不是从窗户走的。”

“你确定?”

“树干上没找到足迹,那种老树皮,踩上去一定留痕。”沈惊枝顿了顿“他当时还在楼里。”

吴稳停下脚步“他等警戒解除才离开的?”

“不是,他是跟着第一批进入大楼的警察一起走的。”

吴稳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还记得第一批到场的民警有谁吗?”沈惊枝问。

“蔡卫国。”

“他的执法记录仪我调出来了,两点零三分进入单元门。在他身后八米左右,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低着头,手里什么也没拿。”沈惊枝语速慢了下来“记录仪拍到他的后脑勺,三点五秒,够用了。”

“他是谁?”

“还不知道,但他的体型、步态、右肩下沉的特征和视频里那人完全吻合,他混在第一批警力里离开的。”

“蔡卫国当时在做什么?”

“进楼的时候在打电话,他老婆说家里水管爆了。”沈惊枝调出执法记录仪的音频“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一边打电话一边上楼,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很正常。”

但一个做了二十年民警的人,凌晨出警时会因为家里水管爆了就分心到这个程度吗?

吴稳靠在楼梯间把时间线顺了一遍。

一点四十七分,凶手遮挡摄像头,等警察到场楼道人来人往,低着头往外走不会有人注意他。

“他可能还穿着那件连帽衫,但帽子摘了。”吴稳说“凌晨两点,一个男人从楼里出来,看到警察没异常举动就不会被拦。”

沈惊枝没接话。

“除了后脑勺还能恢复出什么?”

“身高体重步态特征,我已经在录入系统跑了比对,目前还没匹配。但我算出他长期承受的单侧负重在八到十公斤。不是普通背包,是那种每天背六小时以上的负重。”

“快递员,外卖员,送水工。”

“对。”沈惊枝说“你把那边情况摸完回来,我们缩小排查范围。”

吴稳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敲响了王桂兰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眼睛红肿着,明显是刚刚哭过。

“是王桂兰吗?”

“是我。”女人的声音沙哑“你是哪位?”

“市局刑侦支队,吴稳,来了解一下刘平广的情况。”

王桂兰侧身让她进屋,屋子里有股药味和旧家具的味道。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毛线和半成品毛衣,电视小声播放着节目。

吴稳扫了一眼屋子,电视柜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男人的单人照,应该是刘平广。另一张是个中年男人,眉眼和刘平广有几分相似。

“警察同志,你坐下说吧。”王桂兰把她拉到沙发面前。

吴稳勉强找了个角落,半个身子悬着坐下。

“这张照片上的是谁?”吴稳指了指第二张照片。

王桂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刘远山,平广的堂哥。”

“七年前失踪了是吗?”

王桂兰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刘平广买下房子是在他失踪之后吗?”

“是。”王桂兰的声音低低的“远山出事以后房子没人住,平广说要买,我说行,都是一家人,就便宜给他了。”

“他给你说过为什么买吗?”

王桂兰抬起头看着吴稳,浑浊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他想住进去。”

沉默,王桂兰的手指捏着沙发扶手上的布边,捏了又松。

“他说。”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他想看看远山到底经历了什么。”

吴稳的眉毛一跳。

“你跟刘平广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来给我送东西,买了点水果,坐了半小时就走了。”

“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异常?像是说在外面得罪人了那种。”

王桂兰摇头,吴稳有问了几句,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站起身与老人告别,拉开房门的时候,王桂兰忽然叫住她。

“吴警官。”

吴稳回头。

“那个房子。”王桂兰的嘴唇发抖“我劝过他不吉利不要买,他不听,说那不是房子,是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他不愿意说。”

吴稳立在门口,看着王桂兰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东西,是恐惧,一种压了很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恐惧。

“远山出事后。”王桂兰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人往我家门口放过一个装着钥匙的信封。”

“什么钥匙?”

“远山家的门钥匙,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

吴稳呼吸重了。

“还有一个纸条。”王桂兰说“上面写着'下一个你选谁’。”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吴稳站在黑暗中,怕吓到老人没有动作让灯亮起来。

“这件事你跟当时办案的警察说过吗?”

“没有。”王桂兰人发起抖“我害怕啊。”

吴稳深吸一口气,她尽量把声音放平“那张纸条和钥匙还在吗?”

王桂兰摇了摇头“我烧了。我害怕,我烧了。”

“你认识一个叫赵志兴的人吗?”

王桂兰的手哆嗦了一下。

“不认识。”她的声音变了。

吴稳没再追问,她谢过王桂兰后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时,她靠着墙站了一分钟,拨了沈惊枝的号码。

“王桂兰七年前收到过一个信封,里面是刘远山的家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下一个你选谁。”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

“威胁?”沈惊枝问“凶手让王桂兰选一个受害者,刘平广是被自己母亲意外选中的?”

“不一定。”吴稳说“王桂兰没有报警,她可能谁都没选,但凶手等了七年。”

“一直监视一个独居老人七年吗?那挺长情了。”沈惊枝打趣道。

“等我回去再说。”吴稳挂了电话,快步走向车子。

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吴稳推开办公室的门,沈惊枝不知道去哪了。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屏幕上还播放着分段放大的监控截图。她的咖啡杯不见了,反倒多了个小保温杯,是沈惊枝的。

吴稳看着和平时不同的工位出了神。

这时于裴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师父,快递和外卖的排查范围缩了,案发前一周进出富润花园的配送人员一共四十七人次,其中三十八人确认身份,剩下九人无法核实。这九个人里有三个使用了虚拟号码注册,平台接单记录是假的。”

“假身份注册的?”

“对,这三个账号的注册身份证来自外省,持有人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明显不是实际使用人。”

沈惊枝推门进来,她手里握着吴稳失踪的咖啡杯,走过来放在桌上。

“少糖热的。”沈惊枝说“你走之后我又过了一遍记录,做了人像复原。”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换了个界面,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角度刁钻,只有下颚线、耳廓和后脑勺的发际线是清晰的。但在沈惊枝的处理下,这些有限的信息拼出了模糊的正面轮廓。

“特征点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面部骨骼偏窄,颧骨较高。”

吴稳盯着屏幕。

“把他和配送账号关联起来。”她说“三个用假身份注册的账号,接单时间集中在案发前三天。”

“于裴裴在查接单轨迹。”沈惊枝看了眼于裴裴,他已经开始噼啪敲键盘了。

吴稳坐下来,喝了一口那杯热拿铁,比摩卡的甜好多了。

“王桂兰还说了什么?”沈惊枝拉过椅子,坐到了吴稳对面。这次的距离比昨天近,膝盖几乎碰到了一起。吴稳没有挪开。

她把王桂兰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把钥匙和纸条。

沈惊枝听完沉默了一会,开口“凶手在七年前就布局,王桂兰选谁他杀谁。”

“但王桂兰没选,反而被吓的连家门都不敢出。”

“所以她活了七年。”沈惊枝说“刘平广死了。”

办公室里只剩于裴裴敲击键盘的声音。

沈惊枝的手机突然响了,把两人都一怔。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紧蹙。

“省厅那边回话了。七年前富润花园案子的生物样本,今年又重跑了一遍对比,匹配上了。是个叫何雪的受害者。五年前隔壁县城,一个独居女性失踪案,作案手法高度重合。”

这下敲键盘的声音也没了。

于裴裴先开口“七年五年到现在,这中间隔了两年说不通啊。”

“因为别的事坐牢了?”小琳小声说。

“出国避风头了?”于裴裴说。

“他在练习。”沈惊枝说。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记号笔写下三个日期,然后在每个日期下面标注地址和受害人。

“共同点单人居住,门从内部反锁,现场有大量血迹,受害人失踪。”她退后一步“还有一点,凶手在作案后都会挑衅公安力量。”

吴稳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要的就是被警察发现,而且极度自负的认为自己不会落网。”

两人并肩站在白板前面,于裴裴接了个电话后脸色不太好看。

“师父,那个假身份的配送账号,案发前三天,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都去过城东派出所。”

没人说话,沈惊枝第一个反应,转身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电子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在案发前三天,每天下午四点,都有一个红点落在城东派出所。

“他每天四点准时出现在派出所门口。”沈惊枝放大地图“这是他给自己设的程序。”

吴稳盯着那个红点,城东派出所。蔡卫国的辖区。蔡卫国是第一个到场的民警。

“查蔡卫国经手过的所有案件。”

吴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备注是刘平广。

刘平广。死人。

吴稳盯着那条信息,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

“沈惊枝。”

沈惊枝抬起头。

吴稳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

沈惊枝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笑了。

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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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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