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几时休的厮杀告一段落,那些敏王的随从被砍了个干净,远处望着的五幺瞧着一具一具尸体被从窗户中抛出来,有的摔在地上,有的投入河中,消散在夜色里,这还只是五幺看得到的,看不见的地方——五幺想象着——门边、道旁、隔间里、厅席中,堆积着方才涌进的敏王一行人,几时休像只默然的吞食兽,再也不会将其吐出来。
五幺转身问谢迈凛:“谢将军,咱们进去吗?”
谢迈凛摇头,朝远处看,“江南总兵的人怎么还不来。”
凤水章道:“什么效率,得亏敏王成不了事。”
谢迈凛指指韦诫,“你去把曹维元弄出来。”
韦诫领命起身,五幺见势拦住道:“谢将军,怎么你有亲随在里面?”
韦训道:“要不是我们谢公子留了心,让人招呼着里面的动向,你们知道去哪儿找敏王吗?怎么,你现在不是要说我们谢公子跟敏王有瓜葛吧?我们谢公子可是你来找的,不然咱们都在睡大觉,你以为我们愿意搅这摊浑水?”
谢迈凛摆摆手,“韦训你不要激动,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五幺连忙向两人道歉,“在下冒犯了,谢将军……谢公子不要见怪。”
说话间,韦诫已经在晨光中朝几时休走去,楼下一个看门的朝这边望,只见韦诫一个侧身闪过去,轻巧地如同一只燕子,没让任何人发现,就翻身了屋顶,沿着翘起的飞檐走,推开一扇窗,翻了进去。
五幺看着他,又看谢迈凛,没好意思问,但谢迈凛投来一个笑容,回答道:“我也是不愿多生事端。”
五幺勉强一笑,心中确是狐疑,真清白如何不大大方方打个照面走进去,又何必非在总兵来之前带走自己的人?五幺心中觉得自己怕是为人做了见证。
不多时,远方一队人马举着红黄头旗来,他一眼看出是江南总兵的人,又一瞥韦诫还没从几时休中出来,便站起身对着来人挥舞手臂,高喊道:“大人!我们在这里!”
身后的凤水章和韦训噌地站起,一个欲伸手去拉五幺,一个转头看谢迈凛。
谢迈凛无非也就稍微讶异片刻,旋即笑笑,摆摆手,随五幺去了。
五幺跳出去,迎上前来的总兵队伍,骑马的系蓝带,是东部军麾下江南总兵队伍里的一位指挥使军官,此刻停了马,坐在马上向下睨,同时右手一挥,示意其他人下马。
他眼神扫过五幺众人,看见谢迈凛时愣了愣,认出这是谁,却没说话,朝几时休看了眼,而后下了马。
五幺将前事叙说一遍,谢迈凛亲信在此地是事实,至于故意还是不小心,至于是否为了传消息,五幺均不做判断,只是讲出来,由着军官去理会。
那军官对谢迈凛客气,但毕竟一个是将官,一个是平民,也只行礼问好,请道:“既如此,谢公子方便的话,同我们一起上楼?”
谢迈凛站起身,“好说,您带路。”
他们在楼下稍等了片刻,等总兵部队的人清完了场子,确认无事,才下来回报,士兵开路,军官和谢迈凛一前一后进了几时休。
昔日歌舞场,如今炼狱景,自打进了大门,院中都是尸首,以外邦人居多,还有武林堂打扮的,几时休堂倌的,横七竖八地歪在凉亭桌上,倒在地上,靠在树上,乌鸦在院中盘旋,扑着翅膀高飞,总兵的人扫出一条道路,站在两旁,引进正楼。
五幺跟在最后,眼下一望,心中大惊,腿脚发软,只觉可怜,韦诫拉他一把,催他进楼。
血色让人心发慌,五幺眯眯眼再睁,否则头晕目眩,吐息间一股腥气,熏得人手脚发麻,好似站在尸山血海,风也臭,地也软,他没知觉地跟着上楼,踏过一阶阶楼梯,随血迹蜿蜒向上爬,转过身他不敢朝下看,怕对上哪双未合的眼。
到了三楼主堂,门口已是戒备森严,五幺扶着墙才能站稳,前面谢迈凛和军官在客气:“您请,您请。”“您先请。”
五幺按捺不住,心头火直冒,什么场合了,还请个屁,他也没看清,就随手伸出一推,军官踉跄一下,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怒目而视,正要发作,谢迈凛挡在他面前,对军官道:“请,请。”将人带了进去。
韦训经过五幺,看了他一眼,好心道:“你要不就别进去了。”
五幺说不出话,喉头有些发涩,但脚步不停,跟着一起了进了主堂。
堂中剑拔弩张,决斗的血溅在东南西的墙上,敏王坐在正中央,拿一把短剑放在膝盖,另一只手拿酒壶,手发着抖,披头散发,满头是汗,有种大开杀戒的癫狂,眼睛瞪得浑圆,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盯着进来的人。敏王身后,站着七八个最后的守卫,一个用刀挟持着曹维元,曹维元手臂肩膀收了伤,染红半边身子,正往地上滴血,满脸苍白,像是站不稳;一个拎着一枝春,她的头发散开,脸肿了半边,靠在柱子旁,瞧着惊吓过度。
武林堂的人聚在南边,也是拿着刀蓄势待发,现在被总兵的人拢做一处,暂不要行动,领头的是个狠人,头顶还有个豁口,也一言不发。
西边是吓傻了的三家族的人,岳家少主岳展受了伤,瘫坐在地上,身后是敏王的一个守卫,正用枪尖抵着他的背,而沙乙桐已经仰面死在座椅上,喉咙上还卡着一把刀,死掉的倒在地上,其他都瑟瑟发抖地站在后面,不敢言语。
五幺多看了几眼沙乙桐,何等风云人物,在这般凶狠争夺当口,也不过就是最不起眼的一条命。
军官道:“敏王,放下刀,跟我们走吧。”
敏王冷笑,“你也配命令我?”
军官显然没打算劝降敏王,他转而道:“你先把那两位放了吧,何必杀害无辜。”
谢迈凛看了眼军官,无声笑笑,也不阻止。
敏王啐了一口,“一个婊子,一个贱货,联合起来耍我,谢迈凛,你这无耻的小人……”
谢迈凛看向军官,“这骂得我真是一头雾水。”说罢又望向敏王,“你骂我可以,但咱俩这才是第一次见,我哪里得罪你了?”
敏王笑道:“好啊,是你!”说罢眼睛一睁,抬直手臂轮番扫过,指向岳展、一枝春、曹维元,“还是你?!是你?!”他一甩袖,咬着牙齿,“布下这罗网,将我心血毁于一旦!你——”他指向曹维元,随从立刻推出曹维元,将人一把掼在地上,用刀指着眉心。
曹维元苍白的脸扯出个笑容,敏王指着他,“是你!你传谢迈凛的话!”
曹维元干涸地笑:“大人……王爷……讨个赏头,混口酒喝,你哪个这么认真……我又没说过,一定要让你见到谢迈凛……这年头,顶着门头行走也是常有的事,咱们又不是第一遭,你这又是何必……”
敏王怒掷酒壶,砸在曹维元脸上,谢迈凛板起脸,拿着腔调道:“曹维元,你看你干的好事,把王爷诓成什么样了。”
五幺左看看,又看看,闭着嘴。
军官一看两边扯话,心中推论道无非是谢家亲随招摇撞骗,诓住了本就有不臣之心的敏王,哄得他以为有战神相助,真做起了春秋大梦,实在荒唐可笑。而看三大门派这副惨样,怕也是未能逃过敏王的怀疑,首当其冲地丢了性命,至于门派诸人有无参与,也是后面再审不晚。
当下军官便道:“敏王,你先冷静,放过那姑娘,同我们走一趟吧。”
敏王拂袖而起,宽袍抖动,手持剑朝这边奔来,众兵蓄势待发,谢迈凛瞧着他,倒是不躲不避,敏王停了步,恶狠狠盯着谢迈凛,红口白牙,呲呲冷笑,“你敢骗我?!”
谢迈凛仍旧一副无辜相,“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也真敢干,要是我,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干不出来!”
军官道:“敏王,有话可以回去慢慢说,你收手吧,不要徒劳抵抗了。”
敏王一甩头,怒视众人,“门都没有!”说着抬刀横颈,竟是要学西楚霸王,一声哀叹,便要自戕,正是时,一颗石子飞过来,打中敏王手腕,手一抖,长刀飞出手,甩落在地上,敏王吃惊一看,军官来不及多想,一挥手让周围士兵扑上,将个敏王按倒在地,后面的敏王随从当即发难,要砍杀人质,曹维元眼疾手快,踢开压他的人,又救下一枝春,岳展也挣脱钳固,滚出包围。
一时之间堂中大乱,忽然有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谢迈凛,谢迈凛猛地超前踉跄几步,进了乱场,不知哪里飞出一柄短刀,径直奔着谢迈凛而去。这边谢迈凛还未站稳,一回首便看见迎面飞来的利刃,亏得是韦诫奋不顾身冲出,一把推开谢迈凛,自己的手臂倒是被重重一划,当场溅血三步,谢迈凛去看那短刀,直插在廊柱上。
军官急忙呼人,把该制住的人都制住,窜闹的都宰杀,须臾间,堂中又恢复一片安静。
谢迈凛走去短刀前,细细观看,一柄粗糙的黑柄小刀,是最普通不过的模样,街上百姓家随处可见。
军官正要开口,就听见谢迈凛高喊道:“有人要杀我!要杀我!”而后指着敏王,“我不曾耍弄你,你竟如此心狠!”
敏王冷哼一声,“谁下的手?真是好汉一条!”
军官叫人去保护谢迈凛,要带他立刻这是非之地。
五幺站在原地,看看身后,看看前方,总觉得蹊跷,怎么想,都不该是敏王下的手。刚才谢迈凛是猛地冲出去的,他身后除了总兵的部队,其实就只有谢迈凛自己的人了。
谢迈凛热演好戏,十足十的无辜,百分百的惊吓,被人护送着走了出去,洗干净一身嫌疑,有军官作保,有五幺见证,有曹维元背锅,如此这般完美退场。
来了个守备来向军官报道:“指挥使,总督府已经落停,部队朝州府衙门进发,参将也已赶去。”
军官便道:“好,收拾人马,我们现在过去。”
***
日光透出亮,在墨蓝色后隐约有金银底泛出来,但极目仍是一片昏蓝,显出这武场台尤其宽阔。
就在岳府的侧院,独独辟出这样一个比武场,空地中央是高大的比武台,台正中后垒一高桌,上一炉香拜关圣帝君,台两侧后是兵器架,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岳老帮主向隋良野伸手,请他站去台一侧,自己则站在另一侧。
岳老帮主道:“你转身看看,挑件衬手的兵器。”
隋良野转身,对着刀枪斧钺挨个看过,又回头道:“你用棍子?”
岳老帮主大笑,丢开长棍,“好,我便不用这看家本领,你我赤手空拳对招,拳脚不停,招架不住的先拿兵器,不死不休,你看如何?”
隋良野道:“好。”
岳老帮主束紧腰,正头带,活动脚腕,仔细打量隋良野:身形不动,单手在背后,左脚在右脚前半步,右肩下沉,是要大阔步来击我,什么拳?
毫无疑问,短拳。
一声乌鸦啼叫,划破长空。
岳老帮主碎步向前,同时间隋良野右脚一大步忽上,拉开架势,快岳半步,右拳已跟来,便是速拳短拳直冲面门,岳老帮主暗笑,年轻气盛,来势汹汹,于是半身一沉,瞬间挪换了重心,闪出短拳区域,来到隋良野非重心的左侧,一拳便朝侧腹袭去,隋良野反应快,左掌向下一推,化解这攻击,右臂短拳倒转,急速拉回,便是自上而下借力而来,同样奔着头颅去,如此这般距离,岳老帮主别无选择,便手肘速抬,直冲隋良野喉咙而去,隋良野左掌抬起,隔开岳老帮主手臂,趁此机会,岳老帮主速速退开,拉开距离。
拳怕少壮,隋良野年轻,近身拼拳对岳老帮主十分不利。
趁此距离,改换腿脚。
只见岳老帮主左脚不动,右腿攻低,踢向隋良野脚腕,隋良野适应距离,后撤半步,同样比起腿脚,俗话说,南拳北腿,腿法才是棍道世家的精华,隋良野暗自留意,且看对方腿法如何出招。岳老帮主转脚如莲,层层叠叠,眼花缭乱,时而攻踝,时而对膝,隋良野连连撤步,只得躲闪。终是看出破绽,岳老帮主踝、膝攻不得,抬起便向腰腹,隋良野下沉重心,正要凭长拳一击打中对方,只见岳老帮主腿忽得一升,已是奔着脑袋来。隋良野只得沉在地面,借势一个扫堂腿,终于逼得岳老帮主撤后两步。隋良野再接再厉,先是两个连环扫堂腿开辟一块自己的区域,而后起身依葫芦画瓢,学岳老帮主的腿法连环套索,正当岳老帮主习惯他节奏跟他对招时,隋良野跃起腾空横扫腿,岳老帮主不见他身形动,竟能平地起跳扭身,果真年富力强,这空扫一时接不住,双臂来挡,踉跄两三步,隋良野紧逼而来,一拳便掼胸口,岳老帮主挨了一拳弯下身,隋良野俯身高踢,这一脚便是冲着头来,岳老帮主灵机一闪,正好靠在兵器架旁,抽出一把短刀来迎,隋良野只得闪躲,手撑着地面转个身,闪到了一旁去。
岳老帮主无心感慨,只因隋良野一步便上前来,抽出兵器架上一把长剑,与他较量长短速力。
刀虽不是岳老帮主所长,但耍起照样虎虎生风,他使的是连环刀法,都是小招速砍,甚少大开大合,至远不展双臂,自身破绽不多,攻防有度。可惜的是,隋良野破绽同样不多,只是更加具有攻击性。
岳老帮主明白,从以前到现在,对面这个人都是极凶险,话虽然不多,人也平平淡淡,但练的武功路数和使的招式都是十足十的杀招,仿佛比武就是为了杀人,不杀人不必比武,杀人不需带情绪,比武不须杀红眼。同这样的人站在擂台上,不死一方便不会停,自己那句“不死不休”本就是多余的,这是他们追求武道终极默认的命运,告饶和点到为止从来不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
他一念偏神,隋良野已经用剑压制了他的刀刃,剑尖一弹,划伤他手背,利器如蛇如冰,转瞬来到眼前,岳老帮主有心换棍,只就地一滚,换了刀法,大开大合,马步一扎一退,引隋良野朝兵器架来。出招冒险,破绽太多,支撑不住,隋良野已抓住机会,一剑直奔胸口,当是时岳老帮主一个凌空起跳,脚掌略高剑锋,巧得正踩准剑背,剑低人起,空中一个跟头,手臂向兵器架一捞,抽出长棍,翻身落地。
隋良野瞧着他,慢慢收起剑,笑了声,神来一招,实在厉害,足见确实有功底在。
岳老帮主拱手,“承让。”
而后长棍一出,拽棍头点地,前后一敲棍,两步便来近身。势大力足,虎虎生威,隋良野持剑来挡,一来剑锋难敌棒力,二来岳也实在棍术有造诣,无需两下便破开剑锋,棍头左右击隋良野小臂,竟打得个门户大开。隋良野见势不妙,拉开距离,但长步何足惧,恰趁岳老帮主心意,一个仰身勾月,长棍在他手中转着旋朝人来,顶开剑尖,便直奔隋良野面门去。隋良野屏气凝神,贯注一念,手起剑旋,片刻便要削去棍头,岳老帮主手腕一扭,拽回长棍,侧身过人,横扫长棍,隋良野速速转身,剑不足利,靠距离拉近对招,穿过长棍尽头,转瞬来到身前,与岳老帮主不过半步距离,反手便是一刺,且看此招十成十威力,全然把握,没成想,岳老帮主手一抖,长棍中段一折,竟变作两段,短棍回手快,一抵一抬,竟将剑力生生挡开,顺着后半段棍便穿捅而来,隋良野一见,一个闪身,平地踏云,转眼出了距离,便朝兵器架去。
岳老帮主紧随其后,朗声大笑:“也是逼得你使上轻功了,如何,还是次品棍法?”
隋良野并不理他,到了兵器架旁,丢开长剑,拽出长棍,扭身迎头一劈。
正是日光初升,霞色染云,他鬓角稍乱,半边身子在暗影,半边身子沐霞光,一双眼睛冷若寒刃,无悲无喜,纯粹较量之巅,专注武斗生死,一口气通天下。
岳老帮主被这气势一震,停了半步,而后回过神,直直逼来,心道武至纯,道至简,便是如此定胜负!
越发热血蓬勃,胸中满溢豪情壮志,一双眼睛泛起热气的红,不由得开怀大笑,长棍在背上一转,和对面的隋良野硬碰硬,正对正,且看隋良野素来平和的脸,眉头一簇,竟显出难见的狠,说时迟那时快,隋良野一个龙转身,这一棍自上而下,身未转至棍已劈落,快他许多,他的棍子还在头顶未落下,隋良野已经将这天上坠落的一棒砸在了他头顶。
开山斧,劈华山;断天雷,划银河。
一瞬有许多轰鸣的声音,而后便是一片宁静。
好像额顶在流血,他伸手颤巍巍摸额头,却没有出血。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晃,撑不住,跌坐下来,棍子骨碌碌滚到远处,他眨眼,眼前泛红,他看见隋良野平静地把棍子放回兵器架。
他笑笑,抬头道:“你赢了。”
隋良野问:“东西呢?”
“放心,我昨晚已经交代了人,送去武林堂。”岳老帮主觉着自己在讲话,却飘飘忽忽不像真的,“我第一次看见你来江南,就觉得是你。”
隋良野道:“输给我你不必在意,我正在巅峰期。”
岳老帮主笑笑,缓慢地摇摇头,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你走吧,别让人看见,说不清。”
隋良野没动。
岳老帮主哼笑一声,“怎么,你这些年竟也有些人味儿。你到底叫什么。”
隋良野只道:“岳展我会尽力保全。”
岳老帮主慢慢抬手,“多谢。”
隋良野转身离开。
岳老帮主觉得累,仰面躺在比武台,看见天空一点点被日光破开,金灿灿的暖阳扑洒在他身上,远处有人起早的声音,棍子敲在地面上,哒哒响,十三岁那年起他习武练棍,日复一日地修行,万千里的山路上下跑,长棍声响,哒哒,晴天日暮,树林中的鸟语,师门同侪,元宵灯会,酒楼歌声,才子佳人,中原武林,盟主荣华,下江南,开门楣,长棍声响,哒哒。
累了。
终究技不如人。
岳老帮主笑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门口不知何时赶来的郑丘冉已看完了全程比武,此刻正动弹不得。
隋良野绕过他,走出大门,四条小跑着赶过来,原是找了他很久,“师父,总督府保全了,总兵的人去了州府。”
隋良野点头,又问:“李道林呢?”
“跟林秀厌在对付岳家人。”
“走吧,去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