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卫枫

回到主帐,南宫镜坐回主座,扶额闭眼片刻。

此时帐中只有宣竹和许临,苏慎源不知道去了哪。宣竹和许临都沉默地坐着,等南宫镜说话。

半晌后,南宫镜扶额的右手缓缓放下,他把领口松了松,觉得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松了领觉得舒服些了才说:“魏玖之事,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见南宫镜开口,宣竹和许临皆松了口气。

许临小心翼翼地接了南宫镜的话,道:“我们均了解魏玖的为人,他不是这种叛国之辈。”见南宫镜神色还算平静,许临又继续道:“但是他通敌的理由,的确不得而知,今日他又一心求死,对于其他只字不提,我想,恐怕是受人胁迫指使。”

宣竹见状也附和道:“不错,他的举动似乎在隐瞒什么,说不定真的是背后有人胁迫。”

南宫镜除刚才说过话外,从进帐到现在,安静得可怕,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只怕这幕后之人,现正在和都。他所图谋的,想必不小。”

许临与南宫镜的猜测如出一辙,道:“若此人身在和都,那恐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南宫镜摸着下巴,思忖片刻,说:“宣竹,你去拿纸笔来,叫一名可靠斥候在帐外等候,我写一封书信回和都,让父亲和月疏多加留意,此信直接送往南宫府,不要透露半点风声。”

宣竹应了,出帐拿来纸笔,南宫镜写好后盖上私章,宣竹便拿给斥候交代了几句回到帐内。

许临口有些渴,他喝完杯中的水,将杯子拿在手转,道:“魏玖已死,军中也已彻底清查,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眼下最愁人的,还是粮草和援兵的问题。我们只剩七千兵马,其他的两万人被留在收回的城中驻守,若达洛再次出兵,怕是撑不住。”

南宫镜像是没听见许临说的话,问道:“和都派来支援的将领叫什么?”

宣竹立刻回答:“将军,他叫卫枫,是今年的武举魁首,清崇来的,听说本事不小呢!。”

南宫镜顿时来了兴趣,道:“哦,是吗。继续。”

宣竹也来了精神,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听说他拿了武举魁首的第二日,就被封为少将,连南宫大人都对他称赞有加,皇上也颇为喜欢。还有还有,就是……就是……”

南宫镜听得正入迷,宣竹突然吞吞吐吐的,他有些不爽,道:“还有什么,快说,结结巴巴的。”

许临似乎也颇感兴趣,道:“宣竹,你倒是快说呀!”

宣竹面露难色,挠挠脑袋,咬牙说了出来:“还有就是,二公子与他来往密切,还带他去了渠风山庄。”

南宫镜手捏紧了衣摆,问他:“当真?”

宣竹急忙道:“是真的,将军。我哪敢拿这事骗你。”

许临倒是听说过渠风山庄,但是为何南宫家二公子带这位卫将军去了渠风山庄会让南宫镜有如此大的反应,他感到疑惑万分。但是许临极其懂得观察气氛,也最懂得分寸,知道此事不简单,也并没有询问。

路上的卫枫问旁边的士兵,道:“早上出的霁阳北城,算算时间,也快了,还有多久能到南宫镜所在的潽水河?”

士兵看了眼日头,道:“少将军,徬晚便可到达。”

卫枫勒紧缰绳,对刚刚那士兵说:“你派一人快马加鞭,先去潽水河向南宫将军通报一声。”

士兵应了,吩咐一人快马扬尘往前奔去。

傍晚时分,卫枫终于到了潽水河军营。

远远看见立于马上的人,便知那是南宫镜。与南宫铭只是气质和年龄上不同,也更高大,其余地方和南宫铭出奇的相似。

马到跟前,卫枫立刻翻身下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道:“末将卫枫,见过大将军!”

南宫镜下马,将人扶起,道:“卫枫不必多礼,你一路车马困顿,先入账休息,再行议事。”

说罢一起进入了主帐。

卫枫落了座,将头上头盔摘下,放置在桌沿,南宫镜差人送来热水。卫枫端了茶杯将杯中热水一饮而尽,又续了一杯。

帐内气氛有些微妙,宣竹偷摸着观察打量着他,表情有些难以言说,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快要贴到卫枫脸上了。

南宫镜在座上轻咳一声,宣竹立刻移开目光,端起茶杯以做尴尬的掩饰。卫枫也对他这一行为有所觉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好南宫镜一声咳嗽结束了这场煎熬。

南宫镜见卫枫胸前不再起伏,呼吸平稳,便知他已歇缓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口:“算脚程和时日,卫将军最快也得明日傍晚才能到,想不到竟整整提前了一日。”

卫枫放下手中杯子,转身看向南宫镜,道:“回将军,我从和都出发时便已算了时间,想着等粮草送到时这里恐怕撑不住,于是找来霁阳五城地图,冒险走了道路崎岖但最近的路线,这才终于提前赶到。”

许临没见着人时以为他是个花拳绣腿的新将,毕竟和都武举虽说打着招揽天下可上阵杀敌可护卫和都的人才,但这些年考中的不过是些世家酒囊饭袋,寒门人士也鲜有人肯参与武举,更多偏向于参军来得实际。然而今日见卫枫,虽说还带着乡野来的天真,但胆魄却是十足的,头脑也灵活,敢于打破常规,这倒是让许临暗自赞许。

南宫镜听他此言便哈哈大笑起来,道:“卫少将军不愧为武举魁首啊,这条道路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你好胆量。不过也的确解了粮草之急。”

“多谢将军夸赞,这些不单是我的功劳,是将士们齐心并力的结果。”卫枫有些不好意思。他才从清崇的小城镇里出来,眉宇间还滞留着些许纯真。

南宫镜看他谦虚起来,开始对他有些好感,问他:“此次除了粮草,卫将军带了多少人来?”

卫枫坐直了身体,道:“两万。”

“什么?”宣竹差点没跳起来,他急得趴到桌上,看着卫枫,道:“就两万?”

卫枫眼神诚恳,又说了一遍:“对,就是两万。”

宣竹缓缓瘫回座上,一副气愤的样子,道:“我们出兵时十万人,打退了北沙十五万兵马,又灭了远蒙五万人,现在损兵折将,加上驻守霁阳五城的,才两万七千人,和都只派两万人来支援,这仗还怎么打。”

南宫镜倒是不急,他摩挲着桌上的短刀,道:“达洛在援兵和粮食没到之前没能拿掉我们,那已是他从远蒙带来的大部兵马,如今他手里不过也就是北沙可调的一万加上他手里的三万,况且北沙和远蒙结盟,掌兵之权却在达洛,北沙不可能乖乖把生死寄托于他,所以我打赌,北沙的一万人,达洛调不了。”他靠回靠背上,嘴角一扬,道:“况且现在我们粮草充足,北方气温骤降,达洛不可能周旋太久,我们已经稳操胜券了。达洛深知卫枫一到,他便无胜算,所以才会用五万人想让我们死在潽水河。”

可惜,天不如愿。

达洛没想到南宫镜这般可怕,早已知晓有奸细存在,还提前蛰伏于潽水河东西两侧阻断偷袭包围。那夜本该是魏玖和苏慎源带兵埋伏在岸边,剩下的保命粮食让更加稳重的许临看守,但是南宫镜让魏玖留下驻守营地,并且安排心腹看管粮草。如果魏玖去守潽水河,那夜他只怕会放敌军绕到后方,让南宫镜腹背受敌,彻底战败于此。

卫枫搓着手,道:“其实也不能怪和都,西南曲途的顾侯爷似有不臣之心,远蒙突然出兵和北沙结盟,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和都的兵,不敢动。”

听卫枫此言,南宫镜心下一紧,这样一来,许多说不清的事情似乎都能解释了。

那这一战,就只是个开始……

夜晚,星月相聚于银河一端,初冬的草原凉风已让人感到寒冷。南宫镜在马棚喂玄兔,这是他九岁跟袁玦学武时袁玦亲自训给他的。玄兔是匹高大强壮的黑色大宛马,别名汗血宝马,有日行千里的本事,与南宫镜并肩作战多年,早已同命不同体,亲如兄弟了。

南宫镜将干草放入食槽,宣竹寻了过来,喊道:“将军,玄兔我来喂就行了,军医说了你得休息,夜凉。”

南宫镜回头看了一眼宣竹,笑道:“无妨,小伤而已,又不是姑娘,怕什么夜凉。”

宣竹一听姑娘二字,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撒娇似的说:“将军,好端端的,你提什么姑娘。”宣竹年纪小,长得又像个姑娘,秀气得很,每次在南宫府里,都会被婶婶和丫鬟姐姐们逗。有次走在街上,还被不知哪家小姐让丫鬟塞了绣帕,女孩子们都喜欢他。但他对男女情爱又实在知之甚少,以至于每每提到姑娘之类的词眼,便会红了脸,耳朵也会红,比姑娘家还要害羞。

南宫镜看他害羞得紧,也便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吧,找我何事?”

“就是……”宣竹往南宫镜身边凑了凑,被南宫镜抵着额头一把推开,道:“好好说话,又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

宣竹揪了揪耳朵,道:“就是那个卫将军,将军有没有觉得他眉眼间和那谁有些相似?”

南宫镜偏头,伸手抚摸着玄兔,嘴角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道:“你都能看出来,我又不瞎。”

“那、他会不会和那谁有啥关系?”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我担心的是月疏与他走得近是因为那、那谁。”宣竹一向提到那个人都说“那谁”,南宫镜也不想提起此人,便也随宣竹一起称呼“那谁”。

南宫镜把最后一把干草喂完玄兔,转身理了理衣领,道:“走吧,回去休息,夜凉。”说完嘴边带笑,迈开步子便走。

宣竹立刻小跑跟上,耳尖微红,忙道:“将军莫取笑我了。”

第二日很早,南宫镜便来到卫枫帐外,对里面的人问道:“卫少将,方便进来吗?”

卫枫正在穿衣,他刚换上里衣,道:“将军请进。”

南宫镜掀了帐帘踏步进来,环视一圈道:“卫少将初次住军营,可还习惯?行军打仗条件简陋,慢慢就适应了,咱们常年征战在外的,有地方遮风挡雨就很不错了。”

“习惯的,多谢将军关怀。”卫枫系好外袍腰带,道:“我从小地方来的,原来的条件也没多好,皮糙肉厚,这种条件适应得很。”

南宫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听说卫少将是来自清崇,是清崇哪里呀?”

“将军请坐。”卫枫伸手拿起一旁的凳子放在南宫镜身后,然后转身整理床铺,道:“忆城。”

南宫镜思索着,又道:“忆城,清崇最东边的小城镇啊。少将家里可还有什么兄弟吗?”

卫枫叠着被子,回答:“没有,家里就我一个。”

南宫镜起身将凳子用脚推到角落,将空间让出来,道:“你如今与我们吃住在一起,共同行军打仗,凡事不必客气。你既与月疏相识,那便也把我当做兄长,许临也算是兄长,你有何事尽可找他。”

卫枫整理好转身抬头看南宫镜,他嘴角微扬,满是笑意,这一笑,眉眼间又浮现出南宫铭一般的温文尔雅。卫枫顿觉温暖,笑得灿烂,对南宫镜行了一礼,感到道:“多谢将军!”

南宫镜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了帐篷,掀帘时说了一句:“吃完早饭来主帐议事!”

这个男人既可以冷峻得让人害怕,又能和善如夏日暖阳。

他!

大丰历史上最年轻独特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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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起,等雨停
连载中龙燚骞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