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府外,南宫铭今日下朝坐的马车停在门外,他掀帘探出头,一阵寒风袭来,将他白皙的脸上冻出红晕,他缩回车内拿了叠放好的大氅,裹紧了才走下马车。早上出门时还没这么冷,和都的天气真是说冷就冷。南宫铭右脚刚踏入了门,院里的云缺赶忙迎上来,道:“公子,大公子来信了。”
南宫铭喜出望外,问道:“信在哪儿?”
“在您房内呢!”云缺手里剥着橘子皮,脸上也喜悦,道:“公子,外边冷,回房看吧。”
南宫铭嗯了一声,长腿一迈,已经快步往自己屋里走去。云缺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南宫铭推开门掀了厚帘入内,将肩上的大氅脱了挂在架上,拿起案桌上的信拆开,坐在软榻上读。
南宫镜在信里把魏玖的事和他的一些猜测均写得详尽,前线战事是军报,其他的不好在私信中过多谈及,最后只寥寥留下“安好勿念,天冷留意。”
当真是惜字如金。
亲弟弟在家担心得紧,好不容易盼到了一封来信,通篇皆谈正事,只留下草草八字。实在是……
南宫铭合了信,反而露出心安的笑,他了解他兄长,向来不喜寒暄,事事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从不多说一句废话,若不是自家亲弟弟,恐怕连那八字都不会有。
云缺将剥好的橘子吃了个干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剥了皮递给南宫铭,道:“大公子在信里说了些什么呀?他的伤势如何了,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谈及军中一些事。伤也无碍。”他接过云缺递来的橘子,掰了一瓣放入嘴里,尚有些冰凉,但口感极好,甘甜如蜜,有些喜欢,便问道:“这橘子从哪儿来的?”
云缺回答:“曲途今年进贡的,特产,别地种不出这味来。宫里一早派人送来的,数量不多,我悄悄拿出来的。”说着他一脸得意地扬了眉。
“哦。”南宫铭低应了一声,嘴里的动作慢了些,垂眸看着橘子。
云缺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忙转移话题:“听说今年西陵送来的是刚从矿里挖出的槭玉,颜色如同深秋红枫一般,成色上乘,好看得紧。”
南宫铭的神色果然缓和许多,将手中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把信收入案桌下的抽屉里,吩咐云缺:“备车,去世子府。”
容枭罩着厚重外袍,坐在案前看书,听见院里有声音,转眼脚步声已到门口,南宫铭推开门入了内。看见容枭脸色苍白,便立刻上前关心道:“前几日听说你染了风寒,怎么都好几日了脸色还是如此难看。”说着又吩咐一旁的云缺递上细绒大氅,给容枭披上,转身看见窗门是开着的,又训斥道:“天这么冷,寒风凛冽,怎么还开着窗吹风呢?云缺,去把窗关了。”转身盯着容枭。
容枭见他这温文尔雅世家贵公子,到了自己这里却变成了个操心的老婆子似的,忍不住笑出声,道:“你堂堂和都南宫府二公子,高高在上玉树临风,要是让那些爱慕你的姑娘们知道你这操心的样子,怕是要移情别恋了。”
“别贫!”南宫铭坐在容枭旁边,道:“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仗着年轻力壮不拿身体当回事。”
容枭合了书放在一旁,妥协似的笑道:“是是是,我可不敢违背你二公子的话。”
下人推门奉上热茶,南宫铭让云缺到偏厅取暖候着。他把桌沿的茶往里推了推,问道:“怎么不见挽岐?”
容枭端了茶,道:“药吃完了,他刚出去药铺抓药了。”说完轻轻用茶盖拨了茶沫,轻轻吹了吹,喝了茶。
“这样啊。”南宫铭也端了茶盏,淡淡饮了一口,道:“若过几日还不见好转,我请宫里太医来给你瞧瞧。”
容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一时忍不住掩嘴咳嗽起来,气息有些紊乱。咳了许久才停了,平缓了些,道:“无妨,这几日注意着些,再继续吃药,过几天便能好。你现在入了户部任职,每日有这么多事要忙,哪还能麻烦你。”
南宫铭叹气道:“倔不过你,总之还是得好好将养。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你。”
容枭道:“我送送你。”正欲起身便被南宫铭按回座上。
“还想出去吹风?在屋里歇着吧,你这世子府的门槛我都快踩烂了,路熟得很。”南宫铭莞尔一笑出了门。
晚上容枭草草用了膳,靠在窗边正出神。他这几日都没有什么胃口,吃得清淡,身体也没什么劲。
姜挽岐进门道:“世子,该吃药了。”他把药碗搁在桌上,扶过容枭坐下。把碗里的药递给容枭。
容枭看着碗,不接,道:“苦。”
姜挽岐舀了药轻轻吹了吹,将勺子递到容枭嘴边,道:“既知药苦,世子那日干嘛非穿着单薄去跑马。”
容枭自知理亏,便乖乖张口喝了药。药苦得他皱着眉艰难咽了下去。
喝完姜挽岐放了碗,拿出帕子递给容枭擦了嘴,又拿出一包杏仁糖,打开放了一颗在容枭嘴里。他冰凉的指尖被容枭的唇轻轻含住,那温热的触感挠得他心有些痒,他赶紧缩回手。
容枭还体会着刚刚唇上那一阵冰凉,苍白的面颊露了些许红晕,微微别过头,问:“你哪儿来的杏仁糖?”
姜挽岐眼神温柔,回答:“今日抓药时路过,顺手买的,想来药苦,喝完吃一颗会好些。”
容枭含着糖,笑眼盈盈。
他不知道,这糖不是顺手买的,是姜挽岐冒着寒风绕了三条街买的。这是容枭刚来和都那会最爱吃的,每次容枭难过想家或是姜挽岐惹他生气时,一包杏仁糖总能哄好。
他总是以最细微的举动表达自己的爱。
容枭喝完药,姜挽岐又陪他看了会书,见时候不早了,便提醒道:“天不早了,世子该歇着了。”
容枭看得有些昏沉,揉了揉眉心,又闷声咳了起来,脸咳得有些微红,缓了半晌,合书起身,道:“也好。”
姜挽岐替他顺了顺气,握了他的手腕,将人扶到床上,替他脱了外袍,拉过被子给容枭盖好,道:“我守着世子,睡吧。”
容枭躺着,眼睛却没移开姜挽岐。
姜挽岐不解,问道:“世子看我做什么?”
容枭嘴角含了笑,柔声道:“好看。且我病的这些时日,你不一样了。”
“不一样?”姜挽岐更加疑惑,道:“哪里不一样?”
容枭思考片刻,笑道:“你以前冷冷淡淡,又死板,也没用这么柔和的眼神看我。我挑逗你时你还总是躲,这几日不一样了,你表情温和了很多,也愿意主动靠近我了。”
姜挽岐看着容枭弯弯的眼角和忽闪忽闪的长睫,逗他,道:“因为世子生病了,柔弱得很,需要贴身照顾。”
容枭嘴一撇,有些不满,道:“生病的确是生病了,但我哪里柔弱了?”
姜挽岐觉得容枭生病时的确柔弱得惹人疼,刚刚的表情也可爱得紧,脸上抑制不住地笑,只道:“好了,不逗世子了,你若喜欢,我以后就做这样的姜挽岐,如何?”
容枭嗯了一声,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合了眼,不一会呼吸平稳熟睡了。
容枭自那年大雪王妃离世,在屋内一个人闷了几天,大雪连下几日未停,天气冷得厉害,染了风寒月余才痊愈,从此落下病根,但凡再次感染风寒,症状就格外严重,发烧昏迷咳嗽,样样都比常人的更加折磨人。
姜挽岐进入王府后,容枭因为贪玩雪天跑到院子里的湖面上去,结果落入水中,那次差点没救回来。这么多年容枭被照顾得好,没再染过风寒。
岂料这次不听劝,竟染了。
姜挽岐见他睡着了,脸色已有所缓和,手背贴着他的额头,也不似昨晚那般发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以为他装作笨拙不懂容枭的挑逗,不懂容枭的心意,刻意对容枭冷淡,划清主仆界限。就可以这样藏一辈子。
容枭可以不顾一切,任性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也不在乎世子身份给他带来的枷锁和所谓人道的禁锢。可姜挽岐不愿意,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容枭成为大丰所不耻,他害怕容枭会因此遭受世人鄙夷和异样的眼光。于是他小心翼翼隐藏自己对容枭同样的爱,他不想雪白的莲被世人踩踏。
可是……
可是!
那日容枭从阶上晕倒过去,连发三天高烧不退,昏迷了两日才醒过来。那一刻,姜挽岐真的慌了,他抱起容枭往屋里跑的腿是软的,他让下人叫大夫的声音是颤抖的。姜挽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早已把此人视若珍宝,对他的爱已渗入血液里。
他害怕了,他害怕和都的各种波诡云谲会夺走被困和都的容枭,害怕某天容枭真的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意了。
姜挽岐缓缓起身,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俯身替容枭盖严被子。额边的发轻轻覆在容枭柔软的唇,替他吻了这心上人。
糖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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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