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笑了笑:“对啊,我是来给芒芒和安之送早餐。”
许芒软乎乎的一团,眼睛都是急切,慌不迭的踮着脚,想看清楚李蓉手里的托盘上的东西,可惜纵使她再怎么踮脚也只能看见一个盘子边边。
李蓉眼里都是笑意,微微弯下腰,帮她看清楚,然后说:“芒芒,你可以帮李姨姨拿一下这个退烧药吗?”
许芒抿紧嘴,佯装淡定,“李姨姨是累了吗?让我就帮一下李姨姨吧。”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小陶瓷浅口杯,里面放着一颗小小如绿豆的小白丸。
许芒呼出一口气,这样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她笑得像只偷到蜂蜜的小白熊,满意的转身往房间里走,光间,头发顺从的垂在肩下,泛起阵阵柔光润泽。
徐安之被捂的严实,唇色浅淡,外面的声音他听的一切二楚,沉默的应对一切。
许芒站在后侧床畔,如临大敌般端着药。
大眼睛盯着李蓉拿出温度计先给徐安之放在腋下,看着表过了五分钟之后,李蓉又拿出在手里翻了几下,望着水银窜到38度2,眉头一皱,嘴里嘟囔了句,“怎么会发这么高的烧。”
许芒一直都在看着她,不由得紧张地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李蓉低头看向腿边小小的身影,担心会传染,“芒芒,你下去吃饭好不好?”
许芒想也不想就拒绝,软软却很坚定地说,“我答应妈妈要照顾徐安之。”
许芒一向答应孟晚云什么都会做到,除了乖乖听话以外。
李蓉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她从许芒刚出生那一年就来许家做保姆。别看许芒长得跟个雪团子似的,脾气可不好,一旦碰上什么让她执拗的事情,能生出个倔劲儿,十头马都拉不回来。
无奈之下,李蓉便低头看着一直垂着眸,如果不呼吸就可能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男孩儿,“安之啊,你在床上吃,让芒芒去你的书桌上吃好不好?”
徐安之淡淡地瞥一眼立在一侧的小女孩儿,她瞪着那双通透的眼睛看他,似乎只要他拒绝,她就会立马反驳。
徐安之点头,重新垂眸。
李蓉把两个人的早餐分开,先让许芒去坐好。许芒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男孩儿,“徐安之不吃药药吗?”
李蓉说,“先让安之喝几口粥暖暖。”
“那,李姨姨先喂他。”
许芒固执地站在床边不动。
徐安之疼的厉害,抬起眼皮,漆黑如一片浓墨的眸子投向糯米团子。
片刻后,他说,“我直接吃药就行。”
李蓉不赞成,可是对上许芒的大眼睛就迟疑了。
“我没事儿,以前也这样,”徐安之又加了一句。
许芒歪着头,眼里浮起惊叹,这好像是这个玩伴说的最多的话。
沙沙哑哑的声音,带着稚嫩的青枝绿叶。
那年那刻,许芒站在床边,懵懵懂懂,迎着窗外冷雪色的颜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想让徐安之再多说点话。
李蓉好不容易处理好徐安之,才把许芒抱到椅子上,让她喝刚刚好的小米粥,剥开一个鸡蛋喂她。
小女孩儿脸颊鼓鼓,不停地蠕动,时不时转头看向床上已经躺下的徐安之。
“芒芒,认真吃饭。”李蓉忍不住提醒。
许芒只能收回视线,大口吃早餐,吃得又急又快。
李蓉看得诧异,这小祖宗今天真是听话,居然不用追着喂就可以乖乖的吃饭。
看来,夫人的决定很准确,孩子需要陪伴,不管是父母还是朋友。
等解决完两个孩子的饭,李蓉才收拾着碗筷下楼。
楼下的餐厅气氛凝固,蔓延着一股子死寂,连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也不能阻拦大雪里的灰暗。
孟晚云坐在许伟国右边,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眸子格外的冷谙,脊背挺得笔直而带着种无力的病态。
她的对面坐着沈荼,妆容精致的像朵茶蘼的红花。
与对面褪色的白玫瑰比起来,仍然差了几分颜色。
沈荼一向以温柔待人,此刻,她放下筷子,眼神一移,与许伟国对上。
许伟国淡淡地与她对视一眼,冷冽的眼神温了一秒,放下手里的报纸。
早就等在旁边的章蕙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走上来,为许伟国穿上,便又退回一侧。
七点半的钟声敲响,沈荼放下玫瑰茶盏,避着人对许伟国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勾子似的,手轻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比出一个九。
她嘴角露出温柔笑意,带着势在必得的张扬。
许伟国今年三十五岁,留学归子,生的儒雅俊美,三代皆富人,从祖上传下来的财力占据半片的海城钱脉。有一个患病三年的妻子,是曾名动一时的歌星,二十五岁正当红的时候选择嫁人隐退。
听闻是孟晚云以计上位。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许家做一个家教的原因,虽然工资高出平常人几倍,但是,她的目标远不止这些蝇头小利。
年轻漂亮是本钱,温柔妖媚是筹码,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她。
浓稠的光下,孟晚云咽下最后一口粥,举止优雅的放下勺子。
李蓉见状,立马上前几步把楼上的事儿说了一遍。
许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任何事,除非要命,都要等主家吃完饭才能说。
孟晚云站起来,旗袍裹着姣好身材。
即使生病,即使已经三十岁,她仍然足够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
孟晚云对着许伟国浅浅一笑,“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许伟国视线凝聚一瞬间,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不回,有工作”,穿上黑色大衣,径直走向大门。
院子里,司机等候多时。
门缓缓地关上,发出嘭的声音。
孟晚云仍旧笑得温柔,独自去了许芒的小书房,找了几本童话书,与在门口等候的沈荼说,“沈老师,马上过年了,给你放几天假,顺便让芒芒休息一下,也让安之熟悉熟悉环境。”
沈荼巴不得现在就放假,但仍然故作矜持,“晚云姐,我没事的,这才不到冬月,Thomas都还在,我一个人放假不像话。”
孟晚云手里托着四五本童话书,狐狸眼尾仰起,眼神带着几秒的利刃又消磨。
沈荼笑意一僵,等她凝神看去时,孟晚云毫无异态。
似乎刚刚那一眼只是错觉,她沉下心,思考最近是不是太明显了。
不过孟晚云近两年来心都在许芒身上,应该不会注意到什么。
孟晚云说,“没关系的,我打算让他们两个都多玩一段时间,好好的放松一下。Thomas明天要回英国探亲,年后才回来。”
“这样啊,”沈荼没在推辞,心里窃喜,“那我收拾一下,今天就回家,正好之前就想去回学校学习两天。”
孟晚云揾妍一笑,看着沈荼窈窕背影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阴影交错,她的脑海里划过第一次见许伟国的那天。
那年夏花盛开,夜晚的风温柔,来见未婚妻的年轻男人拘谨地坐在演出化妆室坐了很久,只为给佳人送上一句听听祝福。
只是一瞬,孟晚云就悲悲一笑。
往事如风一般飘散无踪,其实不想也罢,都不过是人对人盲目的幻想。
孟晚云抬头望着走廊灯光。
那年,有人怕光刺眼,托人换成柔光。
孟晚云笑了,这个世间,除了张爱玲的温言细语,除了琼瑶的偏激爱情,除了徐志摩的缭乱嗳诗。
什么都是空白,只是文字赋予色彩。
而,对于孟晚云来说,她短暂一生中最美好的色彩,只有珍宝。
她小心推开门,斜光下,小团子抱臂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个捣蒜臼一样。
孟晚云忍住笑,眼里带上湿意。
“芒芒,”孟晚云把童话书放在桌子上,摸了摸椅子上小糯米团子的头,“去床上睡。”
“妈妈…”
许芒头一歪,靠在孟晚云的小腹上,像是一只小猫似的蹭蹭。
孟晚云被她蹭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芒芒,妈妈抱你去哥哥床上睡觉好不好?妈妈陪着你们。”
许芒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迟钝的大脑不足以让她思考,睡意朦胧而至。
但她仍然站起来,不让孟晚云抱抱,笨拙地爬上床上,跨过徐安之,躺在里面。
轻轻地躺下,许芒才呆呆地转过头,看着吃完药就陷入沉睡中的小男孩儿温和而稚嫩的侧脸。
我为什么要跟他睡来着?
她愣愣地眨眼,脑海空白一片。
孟晚云逆着光,对许芒柔柔一笑,糯米团子扯扯嘴角想回妈妈一个笑,眼皮却忍不住降下来,眼睫乖巧垂下,只能微微张着唇睡着了。
孟晚云打开衣柜,取出一个厚毛毯给她盖好。
她手搭在徐安之额头碰了碰,还是很烫,心里不由得叹气。
这孩子本里就营养不良,平时估计也不在乎身体。
得想法好好的给他补一补才行。
或者,后天她去医院,让小孩儿们一起去,再给他在检查一下身体对症下补。
顺便,让他们玩一玩,培养培养感情。
孟晚云掩了一半的窗帘,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缝隙里下着的鹅毛大雪。
她脸色苍白而无力,眼神带着暗光,凝在一处。
章蕙轻轻敲门,才放轻脚步走进来。
“夫人,”章蕙小声喊了一句,待她看清楚床上的情况,心里一跳,许家家规严格,这可不得了,着急地说,“安之是个男孩子,怎么能让她跟小姐睡在一块。”
孟晚云看章蕙一眼,章蕙噤声,见夫人没其他反应,应该是同意了的,才放心下来。
孟晚云轻语,“没事的,他们是兄妹,都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你不要紧张。”
章蕙陪笑点点头,“我是怕安之惊扰了芒芒,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孟晚云没接腔,只让章蕙去端些水,拿个毛巾,再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章蕙连连应,出去前,又看了眼床上的并排沉睡的两个小孩。
心中感叹,如果徐粮再小几岁就好了。
这天大的福气…唉。
最近换季,疯狂爆痘过敏,各位注意饮食,注意天气变换,莫要感冒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等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