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下课时间,不论是教室内还是教室外,同样一片混乱。
刚成为初中生不久的少年们总是十分兴奋的,因为还没有遭受各方面的毒打。
“余荣川刚刚说啥了?”林优趴在桌子上,脸朝着自己的同桌,询问着刚刚因打瞌睡而漏掉的信息。
陈斯玉合上作业本,幽幽看她一眼,后者还以一个欠打的笑容。
她叹了口气,答道:“他说要搞个图书角,每个人至少带一本书来,在书架来之前,都放在各英语组长那儿保管,期间也可借阅。”
“哦…”然后林优又睡过去了。
陈斯玉也困得要死,正想也趴下补补觉,班长和几个女生过来拉她一起去上厕所,她真的很想拒绝,可想了想还是撑着去了。
站在厕所外之后,她又想自己为什要来。
真是莫名其妙。
回家之后,她在书架上“精心挑选”了一本《瓦尔登湖》,准备贡献出去。
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这本书太无聊才亳不纠结地挑中它的。
绝对不是。
第二天第一个课间,陈斯玉才突然记起这件事,把书从包底拿出来,四下望了望,最后决定问一下同桌。
“我们组长谁?”
林优往后看了一眼,很大方地指给她。
“后面那个趴着睡觉的。”
陈斯玉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堆乱哄哄的人里就一个睡得安然不动的。
她一路挤开了不知道多少人,才走到组长桌前。
“呃…”该怎么把他弄醒?虽然陈斯玉觉得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吵的环境里睡着。
他叫什么?
她用口型问正看着这边的林优。
“赵嘉言。”
什么?
林优啧了一声,陡然提高音量。
“赵嘉言!”
这突然的一声不仅惊到了陈斯玉,而且还叫醒了正在睡觉的当事人。
好了,这下都不用她叫了,陈斯玉想。
赵嘉言缓缓抬起头,一眼茫然地看了眼前面,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呃…是我。”陈斯玉有些尴尬道。
对方明显更相信自己听声辨位的能力,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我来交书的,”陈斯玉把书轻轻放在他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昨天老师说交给组长。”
赵嘉言看起来还有点懵,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把书推到了靠里面的一个桌角。
看来她是第一个交的。
可过了大半天之后,陈斯玉突然记起来自己没有写名字,于是又去找了他。
草草在扉页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她发现书的侧面有字,但又看不出写的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她自己写的。
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她一向特别反感别人未经允许擅自动她的东西,尤其是还留痕迹的。
压着心中不快,她疑惑地指着书侧的笔痕问道:“这是谁写的?你写的吗?”
赵嘉言本来在翻另一本书,闻言“啊?”了一声,目光落到她手指的地方,似是回想了一下,然后朝她摊了摊手。
“不知道。”
陈斯玉又问他的同桌,一个平时呆呆愣愣,总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生。
后者手捏着下巴,好像沉思了一下,然后愣愣答道:“没…有…”
好吧,那真是见了鬼了,陈斯玉有点点生气。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本书,但好歹是她自己花钱买的,现在莫名其妙就被画了,有点难绷。
她有些无奈地瞧瞧手里的书,不死心地问赵嘉言,“组长,你再…仔细地回想一下?”她把“仔细”这两个字读得很重。
收到请求的人坐着没说话,应该是很努力地在回想了。
最后还是摇摇头。
“真不记得了。”赵嘉言也表示无能为力。
陈斯玉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心里吐槽道:一下课就睡觉,当然不记得。
没办法,也快上课了,陈斯玉只好把书放回他桌角那摞书的上方,转身打算回座位。
行吧,算是认栽了。
要是这是本她喜欢的书,她非把那人吃了不可。
可转念一想,虽然心里气,但毕竟刚组成一个新集体,一切社交关系都处在逐渐形成阶段,不管和谁闹得太大都很不好看,也很不划算。
社交关系嘛,还是需要悉心经营的。这是陈斯玉一向秉持的行事准则。
正要走时,身后的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转过头去,看到赵嘉言正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指着她那本厚厚的《瓦尔登湖》道:“我能看看吗?”
陈斯玉点了点头,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便是她和赵嘉言的初次交流。
一坐下,她就发现桌子上少了东西,扭头一看,果然在某人手里。
似是察觉到她幽怨的目光,林优头也不抬地朝她挥挥手,道:“呀,给我看看。马上马上!”
陈斯玉没办法,只得由她去。
林优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班务日志,嘴里不忘和她小声吐槽。
“欸…怎么天天是他们几个在上面挂着—哟,这还有改正带呢。”
闻言,陈斯玉也是颇为无奈,往就椅子上一靠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没办法,业绩总得冲啊,余荣川要看,总不能一天下来没人说话吧,只能把他们几个挂上去,不过也不会有什么事,他就看看,不会找人。”
“那这玩意儿有啥用?”
说到这个陈斯玉就稍显激动了,一下坐起来,一巴掌拍到林优桌子上,但声音还是压着的。
“就是没用啊!你都看到了,有些人根本不把这当回事,上课吵死人,结果自己名字随随便便就抹了。”
“有些人不得不记,有些人又不能记—这值日班长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没事的时候相安无事,有事的时候纯纯背锅侠,什么都捞不着不说…”
“还特别容易得罪人,妈的。”
林优听了她一通抱怨,夸张地冲她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然后立马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幸好我不是咯咯咯!”
陈斯玉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到她背上。
某人吃痛,龇牙咧嘴地叫道:“我跟你说你断巴掌别乱打人!卧槽痛死我了…”
上课铃刚好打响,陈斯玉勾嘴一笑,在某人极其愤怒的注视下优雅地竖了个中指。
放学后,陈斯玉和另外两个女生走在一起,三人一路热络地聊着天,嘴巴基本上没闭上过。
实际上陈斯玉对她们谈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甚至还有点…鄙夷。但她不想成为插不上话,被排除在外的人。
虽然她不怕孤独,很多时候也享受孤独,但她不喜欢不可掌控的交往。
她可以主动退出,但不能被排除。
这个想法可能有些…偏执,但她会把握好度的。
回家之后,想到自己无辜遭难的书,还是会心头一痛。
算啦,反正也不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