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沉，拉上窗帘后房间内一片漆黑，唯有面前的电脑屏幕提供着唯一的光亮，冷调的蓝光照着陈斯玉早已疲惫不堪的脸，仿佛压抑情绪的最后一层纱。
陈斯玉也不做什么，对着屏幕上已经修改了一次又一次的文件呆坐着，沉默地一言不发，是不想说，更是说不出。
昨天通宵修改的方案今天临到下班又被打了回来，本来白天一整天平静无事，结果下班前一刻被告知又要加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死掉了，死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里。
出神之际，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地捞起左手边的手机，发现还黑着屏。
拿错了，不是这部工作机。
竟然不是这部工作机，她想。
于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姑妈。”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让她的眼睛又干又痛，这会儿只能一个劲儿地揉眼睛。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平静道：“老家有个老人走了，你明天回去一趟，我们都有事。”
陈斯玉往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不认识，不能不去？这么大的雨…山里的路可不好开。”
“那肯定不成的，按理说是一家去一个，我和你都该去的，我代表我家，你代表你爷爷奶奶一家，但我家里明天有事抽不开身，只好你一个人去了。”
突如其来的又一个任务让陈斯玉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最近真的是心力交瘁，不想再多磨，应了声后就挂了电话。
雨势不小，开了雨刮器作用也不太大，陈斯玉强压着心中的烦躁，一边想她这靠咖啡吊起来的精力还能撑多久，一边盘算着洗车的事——沿途的土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早就变得泥泞不堪，她的车身上现在一定已经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
下车之后，她看到有几个穿着雨衣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那个唯一一个亮了灯的老屋子门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两个人还磕着瓜子。
她按流程去棺材前磕了头以后，便抱着一桶泡面和一瓶优酸乳，默默地站到了隔壁一家的屋檐下，尽量避免被搭话，静候一切结束，开车回公司销假。
陈斯玉回想着遗照中老人微笑的脸，试图搜寻和他有关的记忆片段，不出意外地失败了。然后低头看到怀中的泡面，很不道德地萌生了一种想笑的想法。
但她当然没有笑。
之后有两三个不知道是谁的大妈来和她搭话，她们应该是认识陈斯玉的，但后者对她们毫无印象，而且根本没精力和她们进行那些毫无营养又气人的对话。她一一打哈哈搪塞过去后便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过了一会儿，在一片锣鼓声中，棺材被几个男人抬了出来——可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不太准确的说法。
因为其中有一个人的身形和其他人相比明显单薄许多，挺高，很年轻，却也很瘦，一看就是个没成年的少年。
她不解，却也没去扒着别人问。
雨确实很大，所以回来的人不太多，可能是人手不够，也可能是亲属吧，她想。
站在人群外围目送葬的一行人进山后，她便往停车的地方走，一回头发现不远处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雨衣的女孩儿，正默默的望着一行人进山的方向，像是在聚精会神地看，又像是在出神。
陈斯玉只瞥了一眼，便绕过老屋，直奔停车的地方。开门，坐进车里，开走，一气呵成。
快到家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一看，是老同学。
“喂老班长，啥事儿？”
“你去了吗？”
面对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陈斯玉有些不明就里，问道：“去什么？”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对面的人听到她的回答似乎还有些意外。
陈斯玉更疑惑了，心里莫名抖了一下，又问：“什么日子？”
一到家陈斯玉的头就开始炸裂着痛，连带着嗓子也十分干涩，都最后竟然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管不顾。
没过多久她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她今天居然这么快就入睡了，这就是重感冒的魔力吗。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一睁眼她发现自己坐在初中的老破小教室里，周遭的桌椅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唯有她正坐着的这一套，端正地摆在教室的正中央。
她重新看向自己的正前方，首先出现在目光中的，是两根黄色的线。
耳机线。
她的目光沿着那根细细的耳机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在看清对面人的脸后，她的呼吸陡然停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颈一般，嘴唇微张，却是无法说出一字一句。
对面的人懒懒散散地坐在反放的椅子上，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mp3，也不说话，就这么眼中含笑地看着她，一副捉弄人的样子。
赵嘉言，好久不见。
阳光在茂密如丝的柳条间穿梭，最后透过玻璃，尽数落在两人身上，成为昏暗的教室中唯一的暖光，似乎还带着枝叶和雨水清新的香气。
看着面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陈斯玉愣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放肆，几乎要把自己硬生生憋死。
忽然，窗外一阵大风吹过，把原本轻轻摇曳的柳条吹得胡乱狂舞，薄叶纷飞。
一片叶子被风带到了陈斯玉面前的桌子上。
那片叶子尚青，可终究抗不过时光流逝，边缘泛起焦枯之色。
不论窗外的景象如何纷乱，自始至终，面前的少年都只是眼角噙着笑意，一言不发地看着陈斯玉。好像是刚刚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陈斯玉正要开口说话，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醒了。一片混乱之中，少年终于开了口，说了句什么。
可是她一点都听不清。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缠绕的耳机线，闷热的空气，无休止的风，和狂舞的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赵嘉言，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有话对我说吗？
赵嘉言？
别看我开了很多文，但其实都是脑子里的想法，以后慢慢填……所以这基本算是我第一次写文，本人目前还是一名苦命的高中牲，文笔不太好请大家见谅。
关于这个故事本身：
故事是真实的，基本上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毕业以后我总想着要为人生的第一次悸动留下点什么，因为当时的感觉随着我年纪的增长肯定会渐渐淡忘。但我又不想这段记忆就这么轻轻松松被忘记。我画工一般，画不下他的样子，那就写一篇文，记录下那时的我们吧，一群赤诚热烈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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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