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不错,因为她是个蠢货!”

妇人听到要杀她,怕极!

环视屋内,许是瞧着只有我面貌娇弱柔美,护着肚子爬到我的脚边寻求庇护,还未碰到我的衣角,我身子便被道引拉倒另一侧。

“我同小狸花可不是你想的善人。”

“女郎,救命!你我同为女子,同为她人妻,求求女郎救我!”

思南大师拔高语调,声音含着积年成冰的怨恨:

“你此刻倒知大家同为女子,你肚子的孩儿也是女子,你却同那每日毒打折磨的男人毒害肚中女儿!”

我听到一声利器铮鸣的声响,那妇人惨叫一声便断了气,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我脚下。

窗外电闪雷鸣,凉风吹来,血液腥凉的气息让每个人都头发发麻。

屋内的姑子的沙弥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不可置信,素日性温豁达的大师有如此癫狂的一面。

思南将屋内的白瓷菩萨、莲座香炉都掀翻毁坏!

她身上传来衣料撕裂的声响,昏黄的烛光下,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未着一根丝线,她用利剑指向他们每个人,声音含血,

“看到了吧,我是个怪物,我从出生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一位沙弥见她形态癫狂,退缩到角落想要逃走,思南视线刺了过去,扯着他的脖领,声音如同淬了一层毒,要刮下他几块肉:

“我知你与静心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欢,如今你见了我的身体,就别想那么简单的跑掉,静心与你只能活下一个,你自己选。”

沙弥求饶退缩,思南拧起一边嘴角,笑了出来,嘲讽道:

“静心,你看到了吧,这便是日日里与你温存的男人。”

她松手用剑挑开这沙弥的衣领,一剑穿心。剑尖还在滴血,她继续诉说:

“我耶娘都是安陵村的人,我阿耶和村里男人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癫狂,他只信命格之说,一心想要靠儿子飞黄腾达。”

“我娘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婴,他看都未看一眼便将我姐姐卖给了人贩子做美人纸。”

“后边我阿娘接连三胎都是女婴,他们将这些女婴都溺死任凭野兽猪拉狗啃,我阿耶威胁我娘,若我娘生的最后一胎还是女婴他便杀了我娘。”

“我娘这个蠢女人,和其他女子一样被村里的流言蜚语斩断了双脚,恐惧我阿耶又不愿离开他。她到处求仙问卜,寻到一位高人,买了转胎丹,因为他们二人,我从落地便是一副不男不女怪物模样,他们看到我是个怪物怕极了,三九天将我丢到了女婴塔。”

“阿耶认为阿娘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将他带到卖到了娼妓馆中拿钱跑了。我被一位尼姑捡到了,她将我抚养长大成人,我有心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思南突然笑的癫狂,双眼都是痛苦,她双手放到眼前:

“有一日我收拾她的旧物,发现她就是卖我阿娘转胎丹之人,就连她给我起的名字我都分外恶心,思南思南同思男!她外出云游,我将她分尸而食。从那时我便憎恨世间所有男子和愚蠢的女子。”

“我落脚至安陵寺中,给我三个姐姐立了牌位,我供奉他们,给他们了一个去处,我借着她们怨气,只给安陵村的人改八字换命格,杀了毁了安陵村多少未出生的男胎!”

“虽有痛快,但不解恨!这种痛快对我不过是饮鸩止渴!”

我听的不由胸口憋闷,我不懂同为人,只因性别便地位如此之大,这在世间做女子竟是最痛苦的事情。

男子用女德愚化女子的思想;用裹脚布困住女子的脚步;用产子定性女子一生的价值。

思南间接杀害了这么多人,真的有错吗?

那些踩着女子血肉的建功立业男子何时有清醒的世人来谴责惩戒?

想到此处,我一妖物共情世间女子,竟泣涕不止。

无可选择的思南,从出生就是一个可怜人。

人之恶,比妖更甚。

“你同我一起做妖可好,做女子一点都不自在。”

窗外,狂风大雨已止,日光大盛。

一束光透过窗子折射到思南那浓愁如墨的黑眸里,她的眸子流转出一丝光彩转瞬即逝,不消片刻便口吐鲜血。

“小狸花!”

这次第一次除道引以外的人唤我名字,我听声摸到她的手握住。

思南目光涣散:“我知道昨晚是你来过,我是用我的来世交换,找到了我三个姐姐的魂灵。她们昨晚只是陪你玩闹,你不用怕,过几日眼睛就会复明。我死了以后,你让你身边那道人将我姐姐魂灵送入轮回。”

我问道:

“那你呢,你下辈子要做什么,我去求道引将你送入那个轮回道!”

“世间太苦,我不来了。”

许是那束阳光太刺,思南闭上眼睛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道引挑选了一个适合开坛祭祀的日子,取出那三个牌位,做法将那三个女婴的魂灵送去轮回道。

我和道引要离去时静心举起一个托盘拦住了我的去路。

那平日里良善温婉的小姑子还因为师傅的离去眼头红肿,跪地道:

“我收拾师傅的旧物时发现了衣装和一张师傅出生八字的字条。师傅生前厌恶这里的一切,求你们将师傅骨灰和旧物都带走罢,离此地越远越好!”

思南死前骗了我,我的眼睛十几日了还未复明,我便借着这个缘由去闹道引。

我躺在贵妃椅中,又苦叫眼睛刺痛,要有人摇扇才睡的着。

那厮将去了白络橘瓣塞入我嘴里,叹道:

“你怎地比公主千金还娇气。”我不服气,刚要回嘴,眼睛当真刺痛不止,泪流不止。

道引解开我眼上白缎,压了压我的眼角,我头顶落下声音:

“我去取张凉帕给你,你莫要调皮乱动。”

我费力撑起眼皮,一肩宽腰细的身影手拿丝帕逆光而来,他浑身被光晕笼罩,好似天人下凡,冯虚御风。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附在我眼皮上,将凉帕盖了上去。

“还疼的厉害么?”

道引说话气息吐到我的耳侧,我觉得耳旁麻麻热热的。

“疼极。”

“我给你吹一吹。”

“好。”

丝帕取走,凉凉的气息吹到我的眼皮,我蓦地睁开了双眼,看他嘴唇好似花瓣,柔软饱满,呃,有些想吃,转头不受控的噙住舔了一下,如蜻蜓点水掠过。

那厮却好像被施了定身术,身子僵直,闭上眸子,片刻脸上出现薄红。

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

“我刚复明了。”

“嗯。”

道引脸上镇定,呵!别以为我没看到他的一只手紧抓着袖口不放。

我们带着思南的旧物走了很远很远,她的旧物是一身女子款式的戎装;一个字条上边写的生辰八字,背后是扶风二字。

扶风是思南给自己取的名字,愿扶风日后灯火可亲,自由无拘,恣意自在。

更阑人静,竹影盖柏。

那厮仙风道骨盘腿而坐,双眼微闭,专心打坐。

“那安陵村非妖作乱,郎君可放我离去?”

他微微蹙眉,那里眉中黑痣又添了几分风情,很快又舒展。

“不可。”

“堂堂七尺男子言而无信,你说帮你解决安陵村的诡事便放我而去。”

他沉吟片刻,面无表情道:

“我需要抓到一只魔,取其魔丹救我师姐。”

“你将我困于身侧,又救不了你师姐。”

我的手掌贴到他胸口摩挲,口吻笃定:

“莫不是...你贪图我的美貌,不舍我离去,痴恋我?”

手掌下心跳扑腾扑腾,我要贴上耳朵听个清楚,那厮将我手打掉,神色晦暗不明。

“无可救药,恁会想美事。”

又阖上眼皮打坐,过于着相。

我狐疑,靠近盯着他的面容:“我不信......有人能不沉迷我美貌。”

“若是我变为如此模样呢。”

我变回小狸花,跳到他盘坐的腿上,尾巴不经意扫过他的脸庞,薄唇。时不时用尾巴扫过他的手结印的手缝。他手微微触动,并不睬我,我轻轻啃咬他的手指。

呵,入定了。

我跳下去又化作女郎模样,摸向他的胸膛,并未摸到打开璎珞的钥匙。

听到他气短且急,在他耳旁吐息道:

“装样。”

我又盯到他挺鼻下的薄唇,上次点过,又软又润。不若我......

他蓦然睁开眼眸,双睑胭红掠过一丝情愫,压抑气息,且止住了我在他胸膛作乱的双手,却莫名带了几分嗔怪:

“莫闹!”

桌几上的蜡烛噼啪的一声响,爆出一下闪光。我十指纤纤捧起他的脸,逐渐靠近,看他睫羽轻颤,我啃上了那软唇。

待我啃到自己口干舌燥,微微呼吸不来时,放开了他,扶着他的肩头二人一同倒于榻上。

他被我啃后,面若红莲,眼眸含水盯着我,心中有疑,是我嘴巴有毒还是口涎有毒?

我被看的莫名心跳变快,伸手遮住他的眼眸。

待桌上蜡烛又爆了几次响声后,我学着那姑子语气,心中忐忑,面上微喘道:

“郎君,我心肝儿都碎了,你将璎珞的钥匙与我离去归山可好?”

我等了许久都未能听到“都依你”三字,怒而起身直眉瞪眼,长袖甩了他一下。

此刻道引,长眉轻蹙,面露不解,不懂我为何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狸花为何如此性格乖张、阴晴不定?”

我坐到茶几前,剪下烛心,阴阳怪气道:“倒不是所有男子都若沙弥好说话。”

他也不打坐了,起身捏住我拿着剪刀的手腕,一道愤怒夹杂不明意味的嗓音自我头顶落下:

“你同那寺庙沙弥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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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引狸花
连载中拿开番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