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锦灼这房内还从未如此杂乱。

他与柳均进门不久,柳檀也跟着进了屋。

锦灼拉下脸,大不敬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柳檀抢了先。

越听,锦灼那双杏眼越金光闪闪。

“锦灼,你与埕美早已结亲,如今怀了身孕,我与大姐自觉亏欠,这是鼎香楼的地契,长姐托我赠与你。”

“临街多是脂粉首饰铺子,也算热闹,收成不愧鼎香楼,这是那半条街的地契,我当兄长,赠与锦灼。”

柳檀条理清晰,在那夫夫二人面前,将地契一一展开,交由锦灼之手。

谢恒蹙着眉进门,就见锦灼捧着一沓地契,同柳均嘿嘿发笑。

杂乱沉重的脚步于门外传来。

柳檀稍一错步,示意仆从将几个半人高的双层瓮打开。

那瓮初打开时,直往外冒寒气。

室内温度陡然降了几分,锦灼慰叹一声,拽着柳均去到那瓮跟前,惊喜开口:“好凉快!”

柳檀欣慰展颜,淡淡颔首,“双层瓮中放了冰,将新异果子置入,保得多日鲜。前些时日南方贡来了水果,你与埕美尝尝,若有心仪之物,便差人再送些来。”

柳均瞧这半个屋子的瓮,忽然道:“许是多了。”

锦灼跟着点头,再看柳檀时的眼神,如看财神爷,一点也没了排斥与不耐。

柳檀甚是满意,毫不避讳地瞥了谢恒一眼,搓了搓指尖,终是抬手,拍了拍锦灼肩膀。

“不多,这些不过宫里冰室一角,你想将它们泡茶入药,亦或邀人同食,都可。”

“大哥!”锦灼抱起拳头,眼睛弯成月牙,高声赞叹,“你是我与埕美的好大哥!”

柳均侧首轻笑,自瓮中取出一颗荔枝,剥开外壳,将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锦灼口中,“味道如何?”

锦灼瞳孔放大,因咀嚼无法说话,便直点头。

半晌。

“好甜!”锦灼感叹一句,再次看向柳檀,由衷说道,“有大哥真好。”

真大哥——谢恒,忽然心头中箭!

柳檀大手一挥,吩咐下从将每样水果都取了些出来。

山寨没有冰室,密封的双层瓮放入山溪或井水之中亦可。

门窗封闭,室内冷气未散,鲜美果香四溢。

“岭南物产富饶,产果甘甜,民之聪慧,亦如谢世子领军大败北戎。”柳檀剥着柑橘,鼻尖萦绕清甜之香,将祛了经络的果肉给了锦灼柳均一人一半。

“多谢大哥。”柳均双手接过。

“多谢大哥。”锦灼学着柳均,致谢声尾音拖沓,双手捧过后,喜滋滋与柳均咬耳朵,“埕美,你兄姐真好,给我这么多钱和吃的。”

只提了一盅蹄花汤的谢恒,心头再扎一刀!

“来阿灼,我看你喜荔枝,帮你剥出来了。”谢恒将一叠玉质果肉放在锦灼面前。

翘首以盼时。

视线之中陡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稳稳将碟子端走,又换上一盘去了果核的果肉。

柳均言笑晏晏,“阿灼,果核也去了,你尝尝。”

锦灼看了眼面容僵滞的谢恒,指指被送回原处的碟子,摇摇手。

而后,转头冲柳均笑得灿烂,没吃进嘴里,却张嘴就夸,“我郎君为我剥的,自是仙品!”

谢恒张了张嘴,垂眸看着眼前那一叠果肉,又一次心中利剑!

他才刚寻得的弟弟,不止有了郎君,还有了娃娃!

甚至还认了人面兽心的贼人做了兄长!

但尉迟二公还未首肯,他又不得将内情告知阿灼。

近傍晚。

婆子们拎着食盒叩开房门,便瞧见桌上那堆成小山的果皮。

专由老大夫叮嘱过,婆子们当即面容失色,搁下食盒就要去请大夫。

“此等寒凉之物,大当家如今不可多食,这是!”

婆子两手拢着那一桌面冰冰凉的果皮,颤着手,仿佛想到锦茂将她赶出山门的场景,而后哀嚎一声,“这是吃了多少啊!”

“嗝……”

锦灼回应了婆子。

见状,屋内几人面色均难看起来。

锦灼舔了舔唇,拍拍柳均搭在自己腹前的手,开解道:“我吃的不多,埕美你也吃了,大哥与谢世子也吃了,对,莫言也吃了。”

“我无事,我又不傻。”锦灼见几人仍旧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我还道,过几日待郎中许可,晨起练武呢!”

“胡闹!”柳均沉下脸的冷厉,与柳檀有得一拼。

“谁闹了!”锦灼倒竖起眉,丢开柳均的手,抿唇抱臂,静静看着房门。

谁不曾想,粘腻的两人,竟突如其来起了争执。

柳檀唇瓣微动,难得无错,不知该哄谁。

谢恒见缝插针,尽显二房作态。

“就是!谁闹了!阿灼身子强健,稍加锻炼,说不准孩子出来和他爹爹一样身子康健!”

“你休要火上浇油!”柳均攥紧拳,怒瞪谢恒,一字一句道,“阿灼是我的,孩儿自然也是。”

谢恒眉头微跳,想起昨日马车的话,眨眨眼,张口,“我知道啊。”

“那你——”

“都是一家人,我关心孩子有错?”谢恒自顾自道出实话。

话落,几双眼睛或惊或疑或怒,齐刷刷看向谢恒。

锦灼想了身边许多亲近之人,后,不得不将矛头对准锦茂。

拿不准这二人的关系,锦灼轻嘶一声,倒将这满屋的人吓得不清。

“诶哟我的大当家!”婆子惊恐捂面。

“阿灼我错了,你练你练!”柳均慌忙抱人,放弃底线。

“锦灼!”柳檀蹙眉攥拳。

“郎君!我去唤大夫!”莫言高喝飞走。

“怎得了?你怎得了!”始终与锦灼对视的谢恒,并未在人脸上看到痛苦,才放下心来,便听那人冒出句石破惊天的话。

“凭你与二叔的关系,我儿该称你一声,叔公?”

嘭——

锦茂将药匣子重重放在窗边桌案,负手扫着桌面,沉着脸,甚是唬人。

鼻息间依旧香甜。

谢恒眼珠一转,将刚颇好的柚肉送上,“二公,尝尝岭南来的新鲜物,汁水丰沛,消火清肺。”

“哦?”锦茂端了一瞬,被谢恒拉着坐下后顺势开口,“那我尝尝。”

倒是屋内二柳,听闻谢恒无意间喊出的称谓,沉下眼,思虑片刻,脑中便有了答案。

兄弟二人只一对视,便清楚对方心思。

老大夫趴在莫言背上,冲入房中便嗅到满腔橘香。

见婆子要将桌面那堆果皮收走,老大夫当即道了且慢!

捋着山羊须,放下锦灼的手腕,老者暗暗点头,幽幽看着小两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错,心结开了,看来这症结还在柳郎君啊,柳郎君这味药,可比我那药膳还要大补。”

“如何就大补了?郎中您瞧蹄花汤如何?”谢恒念念不忘。

大夫勤勤恳恳将果皮收入框中,头也不抬地回,“尚可罢。”

“为何?阿灼想吃,只这柳均不行,就算不得大补了?”谢恒打破砂锅问到底。

大夫举起荔枝皮,烛火处点燃,又轻轻往锦灼鼻尖挥了挥,“觉得味道如何?”

“好闻!有果香。”

“那便用它入安神香。”老大夫心情颇佳地拍板,而后才与谢恒解释,“民间多有恩爱伴侣,其妻或郎君有孕之时,因情深,便忧怯,茶饭不思食欲不振,还有人代了这孕期反应,呕吐不止,直至后期才得以好转。”

柳檀想起宫里那晚,柳均醒来又哭又呕的模样,默默颔首,原是如此。

临走时,老大夫又在几人面前重新叮嘱一番。

最重要的念了三遍。

定要让锦灼身心畅快。

于是,晚间。

灭了灯的寝室内。

床帐轻晃。

在身旁小郎君的再三恳求下,柳均用手让锦灼身心畅快了一番。

餍足缠绵的灼热呼吸喷洒在柳均颈间。

锦灼闭着眼,掌心抚着光洁胸膛缓缓向下。

“阿灼,我不必。”柳均抓着手揉捏,下颌轻蹭锦灼侧脸。

衣衫半褪的小郎君翻过身,趴伏在柳均身上,指尖不停点弄身下人臂膀。

柳均竭力地忍,却在锦灼猛不丁探向下方时,猝然睁眼张唇,短促舒爽地哼出一声。

媚意横生的眼梢,如勾了丝般引得锦灼垂首。

“夫君,谁在帮你。”

迷蒙眼底透着细碎光点,眼睫沾了泪水,湿润一片,粉唇急促呼吸间,轻轻呢喃。

“我的,我的小郎君,我的阿灼……”

锦灼得到满意回答,俯身亲吻柳均额心,“乖乖埕美。”

拥在腰间的手臂用了力气,呼吸声逐渐粗重,柳均狠狠颦眉,紧闭双眼,咬住下唇,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心满意足的二人相拥,却没了睡意。

柳均总爱与锦灼牵手,因为牵了手,便能贴在阿灼身边,或拥或抱,总是极好的。

“阿灼。”

“埕美。”

柳均笑得眼睛弯弯,又叫,“阿灼。”

锦灼挑眉,乐此不疲,“柳埕美。”

“阿灼可取了字?”柳均猜想,或许锦灼是有取字的。

民间许多人出生时有小字,后便通为表字沿用下来。

再有些德高望重的前辈,未及小辈及冠去世,便于生前为小辈取了字。

若二叔乃承德侯二公,那阿灼的父亲便是当年丧命火海的承德侯。

他听闻许多阿灼与既明的幼时趣事,自然能知晓这两位长辈对二人格外疼惜。

想必未能给阿灼及冠取字,承德侯该是抱憾而终。

“敬仪,我爹早为我取好了字,”锦灼抿抿唇,再开口,与脑海深处那道虚弱的呢喃重合,“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

柳均轻拍着人,阖上眼,看到一位身姿挺阔的将军,“敬仪,想必父亲,定是满腔抱负,文韬武略之人。”

“他与二叔皆是。”

“自然。”

《颂·鲁颂·泮水》——“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

译文:小心谨慎有威德,行为堪称民之则。既能文来又能武,祈祷多福为列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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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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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