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柏苒的解释完,陈志脸上的愤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
他五官皱在一起试图理解:“所以你认为村长和葛赟勾结很深,他要是给葛赟报信,凭借你的定位和监听就能找到葛赟的行踪。要是不报信,也刚好顺水推舟在这里等葛赟?”
柏苒点头肯定。
但陈志依旧投出了反对意见:“但这太冒险了,如果葛赟和村长不急着联系,或者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再假如村长中间换一部手机或者衣服,我们很容易两边都失去线索”
闻言,柏苒也很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也知道,但现在村长很明显宁可蹲局子也不出卖葛赟,我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戈长戚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铜钱耳坠,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分钟他缓缓开口。
“我的记忆里没听过有什么可以隔空传音的秘术,但一些特殊法器或者符咒是可以做到简单定位的。”
“这个方法的确太冒险,不过村长和葛赟如果真要联络,他俩想不通过电话或者见面就传递情报也很困难。”
柏苒长叹一声:“只能试试看了。”
这一晚三个人决定轮流守夜保持精神。
但除了村长的定位器后半夜停在了一个老城招待所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平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一声鸡叫划破天明。
凌晨五点多,戈长戚守完最后一班,柏苒被闹铃惊醒。
他一晚上睡的并不好,熟悉的噩梦又困扰了他,梦里他不停的对一个面容模糊的小男孩说着什么,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身后追着无数阴魂。
刚睁眼,就看见戈长戚坐在茶几前的背影。
从柏苒的视角刚好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纤长的睫毛,天际的第一道微光打在他的身上和发梢,在这样一个山村的破屋里,却生出了一股古朴沉静的氛围。
即使是守夜,他也端坐着整个人如同一枝松柏。
柏苒心里微微一动,他盯着戈长戚的背影,觉得明明这么瘦削的身体却能透露出不可忽视的气势。
戈长戚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头问道:“醒了?”
柏苒连忙回神,他不敢信自己竟然会盯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发呆——虽然戈长戚确实很好,但他好像有点过分关注对方了。
他有点心虚的笑了下,咳嗽了两声掩饰道:“嗯,后半夜有动静吗?”
戈长戚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动静,村长的定位也没有再动过。”
赌输了吗?柏苒心一沉,翻身坐了起来,自责道:“对不起,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
他能想到,戈长戚想要抓住葛赟的心一定比他更强烈,而自己就这样放跑了一个可能的重要证人。
戈长戚没有出言责怪,只是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院子,声音淡的像是融在风里:“人怎么可能永远判断正确的,葛赟也一定会犯错的,我们总会还有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安慰柏苒,也像在安慰他。
酣睡的陈志终于被他们的对话吵醒了,揉了下眼睛,突然一个弹跳坐起来,大声喊道:“有动静了没!”
然后对上柏苒难看的神色,瞬间懂了,又蔫蔫的躺回去喃喃道:“我就说太冒险了吧,现在怎么办,要不去把村长抓回来!”
柏苒犹豫说道:“我还是想让他再活动几天,也许后面就会和葛赟联络。”
然后他又赶紧举双手补充了一句:“这次我听大家的意见啊”
陈志望着房顶眼睛瞪得大大的长吁短叹,几秒后幽幽的说道:“都放走了,那还咋办?再钓一会呗!戈大师怎么看?”
戈长戚盯着院子先没说话,握着一枚铜钱摩挲着,隔了好久才重新开口。
“我同意,但一定要盯紧村长,昨晚我卜了几卦,雷动于下,泽决于上,百里将惊。老城最近会有大凶,村长昨晚刚好逃到了老城区。”
“另外你们今天先回去,我要在这个村子再走一圈,昨晚卦象显示,这个村子人命滔天,但罗盘上测不出任何阴煞的痕迹,这里一定有什么异常,我想再找找。”
柏苒和陈志听不懂他的卦象,但是大凶这两个字能听得懂。
陈志直接惊得又蹦了起来:“我靠,这么重要的事靠几个纽扣定位也太不靠谱了!我找线人直接跟着吧,哎......最后还等靠我。”
这话一出,柏苒本来还稍有内疚的神情全然消失,勃然大怒:“你有线人不早用!”
陈志一点没有愧疚的意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我从前天早上睡醒赶过来后,就在不停的挨打、找人、逮人,哪有时间!再说了,线人行动都要报备的!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私联的人,不得用到刀刃上!”
这倒也是,柏苒立马从勃然大怒变为温柔一笑:“还好有你。”
被陈志“呸呸呸”的干呕了好几下。
柏苒把自己车留给了戈长戚,坐陈志车返回了警局。
出发前戈长戚想了想,把自己的另一边耳坠也递给柏苒,叮嘱道:“耳坠上是五帝钱可以镇神。”
柏苒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对方出意外
但被柏苒拒绝了,他能看出来戈长戚的耳坠是很重要的法器,对方一人留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只会更危险。
自己好歹是一个年轻力壮的警察,处处受人保护也太丢人了,更何况还需要别人牺牲自己安全来保全自己。
陈志也在一旁表示,只要柏苒有任何不对,他立马给人大耳刮子抽醒,戈长戚才没坚持。
两个人堪堪赶着迟到前最后一秒冲进了办公室,陈志一进工位,就被工作埋没了。
柏苒倒还好,但刚到工位上屁股还没坐稳,叶嘉欣就突然凑到他跟前来,然后大声问道:“柏哥,能帮我搬个文件吗?”
柏苒一头雾水——他可是胳膊还有伤,就算好了点,放着办公室一堆壮年劳力不用,叶嘉欣疯了吗?
下一秒,他看见叶嘉欣对他挤了下眼,立刻懂了,刻意大声说道:“行,搬哪些!”
两个人一前一后闪进了一间杂物室,叶嘉欣“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低着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柏苒看着她这一连串的神情,觉得怪异极了,压住疑惑努力等了好几秒,迟迟不见对方开口,终于忍不住问:“你查到什么了,这么奇奇怪怪的?”
叶嘉欣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长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道:“枪支申领记录里,队长前几天领了一支配枪和6颗子弹,但队长这几天在休假,不可能领!”
“我觉得,有人要陷害咱们队长!”
柏苒一怔,竟然又是队长吗,可是谁能冒充他领取枪支呢?
叶嘉欣看了一眼柏苒,可能怕他不信,又急急说道:“我今早我查到就想给你拍过去的!但后面觉得还是得当面给你说!我这会发你看看!”
说完这些,叶嘉欣哭丧个脸轻声问:“柏哥,你有想法吗,我想了一早上,实在想不出谁要顶替队长领枪。”
柏苒略一迟疑,从叶嘉欣的话说完,他觉得自己一直就有的猜测要被证实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跟着对方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拍拍叶嘉欣沉声回道:“我也想不通,但放心,只要对方敢做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肯定会抓到他的。”
叶嘉欣没说话,但神色忧愁的很明显。
“那葛赟呢?”柏苒又问了句。
叶嘉欣摇了摇头,“我托户籍科的朋友查了,还没回复。”
柏苒点点头:“行,我先出去了,太久会惹人怀疑,有消息告诉我。”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仔细打量着手机里叶嘉欣拍给他的那张记录表,李长隆的字迹无比醒目。
叶嘉欣说的没错,这个笔迹是队长的,但队长不会飞过来领子弹。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放大这张表格,最后视线死死落在签字栏旁一道微淡的表格痕迹上,停顿了两秒后忍不住自语了一句:“原来如此吗?”
一波未平一泼又起,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隔壁同事突然冲出来,神色奇怪的说:“吴局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吴局?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柏苒猛地想起,之前叶嘉欣就提过,自己请假的时候吴局来找过他,可自己和这位局长实在没有任何交际,对方这么频繁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他办公室上的座机也响了,来电赫然显示,是陆副局的内线电话。
柏苒更惊讶了,怎么就这么巧,陆局长的电话就跟着吴局长来了?
接起电话后,听筒那边只有简单的一句:“来我办公室一趟。”
正副局长同时找他,柏苒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这样的香饽饽过。
他犹豫了一下回道:“吴局刚说找我,我回头找您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哦了一声,然后笑着说:
“行,不急,你先去吧,我在办公室等你。”就挂了电话。
接完电话,柏苒带着满腔疑惑只能先去找吴局。
局长办公室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踌躇着敲了敲门。
“进。”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吴局长坐在办公室里,前面摆着两个茶杯,竟然是在等他的样子。看见他进来,眼睛眯了一下,指尖敲了敲桌子说道:“把门关上,坐吧。”
柏苒强压着疑惑,关了门,坐在局长对面。
对方递过来一杯茶,看了一眼他的胳膊,问道:“怎么受伤了?”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柏苒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只能笑着打太极:“没事的局长,就是出任务不小心,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局嗯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茶,突然发问:“怎么不喝,怕我下毒?”
柏苒的身体一僵,脑海中一堆思绪闪过。
吴局为什么会突然问,他知道自己中咒的事?这个话要怎么接,不喝不就明摆着中了吴局的话,但面前这杯茶,他也确实不敢喝。以他现在的状态,外面的任何食物都不想再入口了。
他一时愣住。
吴局顿了两秒,竟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自己端起两杯一饮而尽,然后上下扫视了一眼柏苒,神情严肃说道:“不喝正常,毕竟当年老张就是一杯茶死在了家里,陆枫让你查女尸案,没告诉你为什么?”
老局长是一杯茶死在家里的吗!可不是说是病逝吗!
随着吴局这句话说出,柏苒一把攥紧了手掌,指甲狠狠的掐在手心里,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这实在是太震撼惊悚的消息。
而且陆副局让自己秘密查女尸案,吴局竟然知道吗!
吴局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随口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点了根烟,还丢给柏苒一根,自顾自抽了一口,才冷笑了一声,接着开口道:
“看来他还没告诉你,他怀疑是我害死了老汪。”
柏苒的瞳孔骤然缩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