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灯泡闪烁着昏暗的黄光,在柏苒和戈长戚的目光注视中。
村长缓缓瘫在地上,开始回忆。
“我小时候村里人还算多,很多家都供这个佛像,我爸妈说只要供牲畜给他就能带来吉祥,因此连村子都叫吉祥村。”
“但我们村并不吉祥,隔一两年就会死一两个人,死因也都千奇百怪,唯一共同点是他们都不信那尊佛。”
戈长戚听见牲畜时皱了皱眉,厌恶的确认道:“活牲吗?”
村长缩了下脖子小声回道:“对,要把活牲放血献在供台上。”
“可能是诚心拜的久了,大概二三十年前,真的有一个开发商要来开发我们村子,我爹是村子,就是由他对接的项目。村里人高兴坏了,可刚动工没多久......村里就突然又横死了几个年轻人。”
“而工地也被围了起来,直接停工,紧跟着就突然来了几个道士。”
说到这村长喘了口气,眼神带着惊恐:“我偷偷打听,说是工地上也死了人,开发商觉得不吉利,不建了。”
“可开发商走了,村里日子更难过了。大家能搬的搬,慢慢就走光了。我没有文化又胆子小,就守着我爹留下的房子,至于那些佛像,随着各家搬走早就没有了。”
柏苒听到这直接出声打断了,他下巴朝钱盒的方向扬了扬,语气格外不耐烦:“村长,我提醒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既然大家都拜佛像,你家怎么没有!”
村长哆嗦了一下连忙摆手:“拜,我也拜!但我不信那东西!你们看见的那尊佛像就是我家一直遗留下来的,日常去上点香火罢了。”
“所以,最尽头那间破屋是原来你家?”柏苒听见这句话,眼睛划过了一丝嘲讽。
村长点点头:“嗯,改造最早就是从我家开始的,结果就施工了几天。院子被挖的破破烂烂,开发商丢了点钱就跑光了,我爹没办法就给院子锁了,带我们重新建了这边的屋子。”
“那你和葛赟怎么联系上的。”柏苒继续顺着话茬问道
村子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葛赟,就是那个年轻人吧?我其实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前面的我真没骗你们,大约两年多前,他突然出现在村里,四处转了一圈后找到我,说要买我家老房。”
“我高兴坏了,没想到那破房子还能卖钱,心一横试探着开了个高价,结果对方根本没还价,只是提出了几个条件。”
“哦?”柏苒扬了扬眉,终于来了点兴趣:“什么条件?”
村长的声音却逐渐低下去,眼神躲闪着继续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就是,第一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来过。第二无论那边屋子发出什么声响要当没听见。第三就是帮他每天去擦洗那尊佛像。”
柏苒看着他躲闪的神情,眼底嘲讽更甚,用脚尖踢了踢钱盒,这次语气是不加掩饰怀疑:“就这值得你怕成这样?”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感叹道:“葛赟给了你不少钱啊,你家电视机、瓷砖这些都是新换的啊。”
“你要是还在这里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我就不保证会不会留你在这了!”
这句话一出,村长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连声解释:
“没,没多少!真就是那三条!我怕是因为我每次去擦佛像,佛像的那个宝盖里经常都会有血溢出来!还有就是.....有时候我得去帮他搬一些千奇百怪的尸体到车上,或者帮他拖进屋里。”
“那些尸体一个比一个恶心!有一次我帮他拖进屋里后实在好奇这都是什么,就从门缝偷看,结果刚好看见他从那尊佛像的法器里取血浇在尸体上!
“我被吓到不小心碰了一下门,他.....他应该是看见我了,好像笑了一下,我,我就吓跑了!”
戈长戚一直沉默的听着,直到听到这才忍不住开口打断,逼问细节:“你搬了多少具尸体?葛赟又是怎么指使你朝碗里下咒的?”
村长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男人,对方明明看起来身形瘦削,但现在开口说话时,却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赶忙把头又低下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多少具我真不记得了,他都是晚上来喊我,进屋也不开灯,黑灯瞎火我看不清。前面几乎没有搬过,只有这一年次数变多了,可能来来回回十几次吧!每次一两具还是五六具的都有过......”
“最后一次是前几天,他第一次白天回了村里,给了我两万块,接着递给我一张符纸,告诉我......如果过几天有一个很高的男人和一个很漂亮的长发男人来打听他的行踪,就把这张符纸碾碎了,想办法让他们吃下去,然后再尽量拖延他们留在村里。”
说到这他意识到面前就是他要害的两个人,生怕被报复,惊恐的舔了下嘴唇赔笑道:
“当时他也没给我看照片,我还寻思怎么认出你们呢,结果今早就有个陌生人来打听那间破屋子,而两位一出现,实在是太显眼了,人中龙凤,人中龙凤!”
但他溜须拍马的对象根本不买账,戈长戚满脸厌恶,柏苒则是面露讥讽,只关心重点:
“拖住我们然后呢,你传消息给他了?他现在人在哪?”
村长连忙否定,急得声音都大了起来:“没有,我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每次都是他突然出现敲一下我家门,我就知道要去干活了!我还问了他拖住后怎么办,他说不用管,到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说着还怕两人不信似得,手被绑住不方便,就努力一个劲的向外顶自己的跨部,嚷嚷着:“你们可以查我手机!我真的没有和他任何联系记录!”
既然他都这样要求了,柏警官就如他所愿,起身在村长口袋里摸出手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实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看起来可疑的短信。
但他并没有着急放下手机,反而垂下眼眸思考了片刻,又在手机上划划点点了几分钟,才又把手机丢回村长,然后双手插兜笑着说:“你可以走了,带着钱。”
就这么简单?村长似乎不敢信的抬头看着柏苒。眼神里都是怀疑。
戈长戚也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柏苒,满脸不赞同,正要开口阻止。
柏苒冲他笑着摇了摇头,但没开口解释,他松开了缠住村长的手的绳子,把装钱的箱子丢在地下踢了过去,示意对方捡起来:“你可以走了。”
村长愣了两秒,紧跟着生怕对方反悔,满脸狂喜的捡起钱箱,抬腿就要跑,但下一秒又想起什么,生生停住脚步,满脸讨好的对着屋内的两人嗫嚅道:“那那我老婆呢。”
柏苒笑意更甚,他好像毫不在意的挑了下眉,和善的说道:“都放你走了,那你俩当然一起走了。”
然后真冲院子里大喊了一声,“陈志,把他老婆带过来!”
院里远远传来一声回应。
几分钟后,陈志拽着村长老婆过来了,女人的脸上全是惊恐,看见他们就要嚎叫。
刚一出口,柏苒连忙制止,他捂住一边耳朵呵斥道:“别吼,再吼不放你们走了!”
这话说完不用他们再呵斥,村长就先冲过去狠狠的给了自己老婆一脚,喊道:“别吵!”
气氛徒然安静了,柏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走过去重重的拍了拍村长肩膀,接着在对方惊恐的眼神里很是慈爱的替村长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又把她老婆的手也解开了,接着就耸耸肩扬声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我可没车借给你们啊,能跑多远看你们运气了。”
戈长戚眼睛眯了一下——他好像看见柏苒手速极快的把一个东西丢进了村长老婆的口袋。
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陈志,骤然听到柏苒的疯言疯语眼睛一下瞪大了,他抬手用力拽住了拔腿就要跑的村长,急切的冲柏苒喊道:“你神经啊!就这么放了!”
柏苒却上去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他们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是大事,我答应放他们走,就让走吧。”
陈志看着柏苒的动作,脸上的不解更加重了,他还是拽着村长没松手。自从被葛赟揍完后他就满肚子火,现在柏苒这态度更是激怒了陈志,他直接吼道:“这个女人还什么都没说,你答应了!你答应个屁啊!”
柏苒又拽了他一把,这次语气微微严肃了一些,递给了陈志一个眼神,试图让他明白,强调道:“放他们走,他们知道的都说了。”
陈志看着他的神色,慢慢松开了手,但神色还是愤愤不平。他死死盯着柏苒一字一顿道:“你真是疯了。”
村长被放开后喜不自胜,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婆,两个人下一秒就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跑去,生怕多待一秒屋里的人就会后悔。
目视他们身影消失的柏苒一扭头,正对上两张阴沉的脸——陈志的愤怒和不解显而易见,戈长戚虽然没那么明显,但脸上也都浮现了怀疑和探究。
柏苒忙举手做了一个投降姿势,走过去把正屋门关上,无奈的轻叹口气开始解释。
“我给他俩身上各自藏了一个纽扣定位器,给的那箱钱里也有,他们无论走到哪都会被监视到。”
说完柏苒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上面赫然有三个小光点正在移动,离他们已经跑出去几百米了。
“你想试试看,用他们能不能引出葛赟?”戈长戚想起刚才柏苒的动作,开口询问,但是表情还是非常不赞同。
沉吟片刻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和葛赟的联系并不深,现在葛赟受伤,我觉得特别去找他们算账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村长夫妇明显没有参与到葛赟的计划里,能透露的信息也无关紧要。”
陈志更是愤愤不平,直接扬声吼道:
“还有,他老婆什么也没说!谁知道还有哪些事没交代!我连村长这边说了什么都还不知道,现在放跑他俩我们怎么验证真伪?再退一万步讲,如果葛赟回来发现村长没了,不是立马就知道我们摸到这了!”
接二连三的质疑声里,柏苒也有些疲惫,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继续解释质疑:“村长的手机看起来确实很干净,但他还在撒谎。他和葛赟的联系远不止他说的那么浅。”
“那尊佛像很明显是这两年新建的,上面的漆亮的反光,工艺也是现在的开模工艺。更何况,一个世代供奉邪神的村子,会突然因为不改造了就几乎搬空?”
讲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等待他们的反应。
戈长戚好像大概明白了柏苒的意思,试着开口总结:“一个佛像要新塑起来,村长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说是老佛像了,所以你怀疑,村子这么多年一定还发生了很多大事,而村长和葛赟是合作关系。”
柏苒赞许的点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点,我觉得邪神的供奉方法是老村长交给葛赟的,他前面都说了,黑灯瞎火他连葛赟运的尸体都看不清,却能清楚的看见葛赟的献祭手法。”
随着他的话茬,戈长戚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见过的佛像,却再次开口反驳:“那具佛像虽然漆很新,但是指缝有开裂,并且闻起来有很浓的烟火气,那是被熏很久才会出现的味道,更大可能只是旧佛翻新,村长也不算说谎。”
这倒让柏苒没想到,他略微思索了几分钟,面带苦涩的承认了错误:“这点我确实没想到,是我的疏忽。”
“但老村长在村里生活这么多年,后面两年有钱都不搬走,一定有原因。”
说到这柏苒点开手机里的一个界面,赫然是一个□□。
“我在他的手机里装了□□,那箱钱的每捆除了上下两张是真的,其他都是□□,村长没来得及验。他没钱又不能回家,一定会求助葛赟的。”
“就算他不联系葛赟,葛赟不是交代过,只要村长下完咒拖住我们,自己就会知道吗。那我们就在村长家,等等看了。”
此时已至深夜,漆黑的村庄静得吓人,三个人的眼神聚焦在柏苒的手机上,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