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戈长戚和陈志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门口,齐齐抬头望向了面前的佛像。

陈志打量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怎么看着这么瘆得慌。”

之前审讯室那尊体积太小,雕工画工都很显粗糙,此时这座佛像的全身尊容才彻底显露出来。怒目圆睁,半露獠牙,一手高高举起持着一把漆黑长刀,另一手放在胸前,掌心里拖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宝盖样式法器,脚下围着一圈枯骨。

乍一看其实很像怒目金刚,但是他鲜红的舌头和目眦欲裂的神情又只有诡厉感,完全没有金刚伏魔的正气。

柏苒问道:“你认识吗?”

戈长戚上下打量了几眼:“佛像我不认识,但他的法器应该是用头骨做的。”

头骨吗?柏苒心里一惊,眼神也立刻聚焦在佛像手里拖着的宝盖样的盒子上。

戈长戚上前摸了一把佛像,继续说道:“民间有一种传闻,人的头骨里汇聚着灵魂,生机。所以也听过会有邪教用头骨做法器,意味着可以困住人的生命为自己所用。不过在咱们这边很少见,多出现在国内最北部,但也应该灭绝很久了。”

“那倒是符合葛赟他们的理念”柏苒点评道,他也跟着上前摸了一把,然后拿着手电筒仔细转了一圈,眼神划过一丝惊喜:“这具佛像一点落灰也没有,而且应该最近修缮过,有油漆味,看来葛赟确实刚来过。”紧跟着又敲了敲佛像的身体,补充道:“实心的,藏不了东西。”

戈长戚在一旁掏出手机对着佛像拍了一张,似乎发给了谁,然后迈步进了房间,过了几分钟声音从佛像后传来:“即使没有尸体,这个东西也一定和尸鬼有关联,我的耳坠不会无缘无故发烫。”

柏苒和陈志也跟了进去,三个人一起地毯式搜索,但这个房间除了这座佛像,干净的再连一丝杂草也没有了。

而其他的几间屋子也没有任何葛赟的踪迹,更没有遭遇什么鬼物袭击。

陈志累得直喘气,扶着腰感慨道:“要是这是他的老巢,那这个人真是反侦察的一把好手。”

柏苒没这么累,但也烦躁的点了根烟。

案件进行到这,似乎线索又都断了,佛像的用途、队长的病例、消失的尸体和葛赟的行踪,这些问题交缠错综,压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面面相觑的时候,陈志惊呼一声:“不好,忘了村长还在等咱们!”

随着他这句话,柏苒突然想到,村长常年在村子里,葛赟只要经常出入村子,一定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视线,这也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三个人又原路翻了回去,快步刚回村长家。

柏苒老远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头正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后大声喊道:“我刚找了一圈你们,你们咋还不见了?”

柏苒略微放慢脚步,悄悄问了句陈志:“你咋给村长说的咱们。”

陈志压低声回了句:“我怕打草惊蛇,说咱们是来考察开发的,村长可高兴了。”

柏苒“嗯”了一声,再抬头立马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的迎上去:“我们四处溜达了一下,顺便看看地形,回去好交差。”

村长连连点头应和道:“对对,该看该看,几位老板,不是我说,我们这地方可好了,之前都被看中要建一个度假村呢。”

柏苒假装惊讶的扬了下眉,递过去一根烟,接着话茬问道:“那咋没建成啊。”

刚才村长的笑容顿时一僵,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话,好久才挤出一句:“害,这我们也不懂啊,说不建就不建了呗。”

然后他浑浊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觉得柏苒更像是领导。赶紧把手里一份皱巴巴的合同递过来,“您看合同,村里就他一个外来户,其他人都好沟通。不知道几位老板这次是想收多少面积。”

柏苒接过来文件,但没接话,只是说:“不急,我们先实地看看。”

村长忙不迭的应声,然后搓搓手指着屋子里说:“该看该看,要么老板咱们进去聊,我让老婆子搞点饭吃,吃完我带几位转转。”

这倒是正和柏苒的意思。“那就谢谢村长了。”他回了句客套话,招呼两人一起进去了。

几个人在一间破旧茶几前坐定。从刚才柏苒就觉得村长身上有股被香料混合着的土腥味,此时屋子里更浓的,熏得他不舒服。

村长忙着去倒水,被柏苒喊住了,他把手里的合同翻了一边,然后开口说道“不用麻烦了,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

村长忙回:“您问您问。”柏苒:“行,就我刚看了眼这份合同,上面和您签合同的刘志刚,您了解多少?原户主呢,怎么是您签的合同。”

村长有点奇怪的看了一眼柏苒,似乎觉得他问的并不像开发商问的问题,忍不住回了句:“您问他干嘛啊。”

柏苒听出了他的疑惑,也不急,就笑笑说:“您刚不是说了,这村里就他一个外来户,实不相瞒我们收地的过程中,遇到过很多难缠的人,现在都得先打听清楚了,才敢考虑下一步。”

拆迁被坐地起价的事现在不新鲜,村长也都有耳闻,就不再多虑,开了口。

“我们这村现在很多屋子其实都已经是荒屋了,他买的那间房,原来主人家十几年前就进城了,我也没想过还会有人问,就做主卖给他了。”

“这个人我看着倒不是个难缠的,我当时和他说完价格,他连价都没还,直接就签合同了。”

柏苒嗯了一声,接着问:“那他的身份这些您都核实了吗,我看上面也没有身份证复印件。”

村长有点心虚的咳了一声,“就他当时说没带,给我看了照片,我就也没多想,看照片和本人没问题的。”“

“那您还记得他的长相吗?”陈志插了一句。被问到的村长更心虚的搓了搓手,语气犹豫:“记得一点吧,就是个普通40几岁的男人,黑黑的有点胖,还没我高,他当时说感冒了带个口罩,声音闷闷的,我也没细看。”说完他还撇了一眼柏苒和陈志。

柏苒看着他这一系列的神色,眼神冷冷的盯着村长,突然啪一声把合同摔下了,然后起身对陈志和戈长戚说:“走吧,这地方不好搞,没必要耽误时间了。”

村长被这变故弄得一惊,忙拦在门口,语气焦急得问:“怎么了啊老板,这不聊得好好的”

柏苒脚步一顿,冷笑一声,“您前面说看了身份证照片和本人没问题,后面又说记不清了对方带着口罩,我们也不懂那句是实话,要是对方是个逃犯之类的,我们没法和公司交代,算了吧。”说完似乎很不耐烦的摆了下手,好像真的马上要走。

陈志心里神会,忙拉了一把他,然后对村长说:“村长,您要不还是说实话吧,我们领导这次还是挺想投资这块地的,我好劝劝他。要是项目能批下来,您这屋子在市里怎么也能换一个三室一厅呢”

村长被这一动静搞得完全慌了神,此刻听见陈志的话好像救命稻草,语气里全是急切和哀求。“好好,您别急,我说我说,当时其实不是他来买房的,是两个人!” 柏苒出去的脚步停下了,但是没进来,倚着门框皱眉开口:“继续说。”

“当时有个瘦高、大概一米七多的的年轻男人先来村里转了一圈,找到了我,然后让那个中年男人签的合同。年轻的还给了我一笔钱,告诉我,只要别告诉任何人他来过村里,就每个月给我两千块!”

“我想着反正合同是刘志刚签的,就没说!我知道的都在这了。”

瘦高年轻男人一出口,柏苒立马和葛赟对上号了,对方果然来过这!

他悄悄给陈志使了个眼神,示意对方接下去。

陈志接到信号,清清嗓子,假装松口气的害了一声,开口道:“我当多大事呢,好解决。但如果那个年轻人才是买房的实际出资人,恐怕拆迁款这个刘志刚说了不算,您有这个年轻人联系方式吗。”

然后又对柏苒说:“领导,咱坐着吧,这几万块的小事。”

柏苒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回去了,但还是厉声说道:“行吧,但村长你要再隐瞒,咱们就没法聊了。”

村长看他肯回来,虽然听不懂陈志说的这些专业术语,但心里都是自己市里的三室一厅,哪还会不配合,连连点头。

“肯定肯定,联系方式我真没有,但是每个月他几乎都会固定回来几天,都是深夜。我们村很少来车,我觉得奇怪偷偷听过几次,都是来个一晚,快天亮又走了。”

柏苒又笑了,他从钱包里摸出一把钱放在桌上,说:“您怎么还搁这说瞎话呢,他能给您的,我们只会翻倍。光听就知道是那个年轻人过来了?您耳朵上还有摄像头啊。”

村长一个劲的摇头,眼睛黏在那摞钱上,语气惶恐的赶快解释:“这次真没说谎了,他来的时候车子上老有铁链声响,第一次我偷偷趴门缝看过。”

陈志在一旁打圆场:“好了苒哥,你就别吓唬老人家了,又转头问村长:“那个年轻人一般什么时候来啊,我们想和他聊聊,看人家愿不愿意卖地。”

村长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然后眯着眼睛好像在仔细回忆,过了一会,语气确定的说:“明天!明天他会来给我给钱!”

“但时间都不固定的,您几位要不先住家里,明天等他来了,我就假装您几位刚好碰上。”他顿了下,赔笑道:“我也好给人家交代,毕竟,他不是不让我说他来过嘛。”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瞄了几眼面前三位老板的脸色。

柏苒和陈志对视了一眼,然后假装很不耐烦的皱眉思考了片刻,说:“我们一天也挺忙的,这样您要不先回避一下,我们商量一下再说。”

村长应着声出门了。

柏苒和陈志肯定是不可能留在这等的,毕竟明天就是周一,陈志队里一堆事。柏苒也不可能一直请假,现在队长不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但如果让戈长戚一个留着,柏苒和戈长戚都互相很不放心。

最后讨论过后决定:他们一起在这住一夜,柏苒和陈志赶明天一早回局里,戈长戚在村长家等葛赟,一旦有情况立刻叫他们。如果没情况,明晚也不等了,直接回市区。

本来柏苒还想陪戈长戚待一天,毕竟葛赟的武力值远在戈长戚之上。

但戈长戚非常坚持——就算没有柏苒和陈志,他也不会让葛赟有机会跑掉。并且委婉表示,现在受伤的柏苒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柏警官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但却没法反驳。

戈道长虽然不和人争执,但柏苒早就发现了他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也只能同意,事情就这样定了。

“村长”陈志大喊了一声,对方忙端着几碗面进来,然后笑着说:“村里没什么条件,附近也没饭馆,要不委屈您几位对付着吃点了。”

陈志点点头,把钱推到村长面前,然后说:“我们先住一晚,明天留一个在这等,您这能住下吧。”

村长收了钱,喜笑颜开,一个劲应和,然后又冲院子里喊了句:“老婆子,把侧房收一下,换个新床单!”

柏苒看着面前的面,犹豫了一下,但确实饿了,而且戈长戚也在旁边没提出什么异常,还是接过来吃了。 几个人沉默的吃完了面,说实话味道不怎么样,但大家也不讲究,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饭,他们婉拒了村长要陪他们四处走的提议,自己又去村里转了几圈,特别是葛赟的那间屋子,简直快要掘地三尺,很可惜,还是什么也没有。

期间柏苒却几次觉得微微头晕,但都转瞬即逝,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应该是最近太累了,没在意。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到了傍晚,柏苒回到村长家,屋子里闷得很,随口打了声招呼,就想自己出去抽根烟。

傍晚的村落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剩余的几家都飘起了炊烟,自然风刮过,很是舒服。

一片祥和里,异像却突生……

柏苒的烟刚点上,突然脑袋一阵眩晕,甚至眼前一黑,他忙稳住身形,但视线刚恢复,眼前的大树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阴影绰绰的人形黑影。

柏苒心神大惊,他很确定,没听见任何脚步声!但他定睛看过去,黑影又猛地消失了。

柏苒的已经顾不上抽烟了,他眉头紧锁,死死盯住黑影消失的地方。

下一秒,一阵小孩咯咯咯的笑声凭空从他身后传来。柏苒猛地转身,后面的小路上空无一人。

狗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只有炊烟还在袅袅升起。

柏苒的身上突然猛地冒出一阵鸡皮疙瘩,胸口的桃木枝和耳环同时发热。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一下被蒙住了,一个小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来捉迷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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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诗: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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