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沈湉柔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宋澄朗路过她的桌位,放下一个小卖部的购物袋,顺便拿走了她桌角那杯杯身已经挂满水珠的奶茶。
沈湉柔皱了皱眉毛,不解地看着宋澄朗。
对方颔首,示意她看购物袋里面的东西。
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五包暖宝宝,还有一瓶玻璃瓶的牛奶。
不过,这牛奶的颜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像奶茶的颜色。
沈湉柔想拿起那瓶牛奶,问宋澄朗是怎么回事。
手刚碰到瓶身,竟然是热的。
沈湉柔转身,目光落在宋澄朗桌子上那杯撕开了封口膜的奶茶上。
“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奶茶?”
“放心,干净的,我到了小卖部才撕的包装。不信,你可以去问小卖部的阿姨。”
“你怎么”沈湉柔欲言又止。
“我怎么知道的?我又没瞎,看得出来。”
“那玻璃瓶里面原来的牛奶去哪了?”
“在我保温杯里。”
沈湉柔看见宋澄朗的手伸向她原来的那杯奶茶,出声提醒,“我那杯奶茶,我喝过了的,喝得不多,所以看不出来。“
宋澄朗的手默默收了回去,抬头,看向沈湉柔,“那我没得喝了,怎么办?”
“等周末放假了,我请你喝。”
沈湉柔说完,抿了抿嘴唇,重新开口道,“还有,谢谢你。”
她说完便迅速转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宋澄朗听到那声“谢谢你”,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会意,嘴角扬起了轻微的弧度。
那一句”谢谢你。“是感谢刚刚的那袋东西,也是经过了三天的冷静后对上周末的事情做出的回应。
两日后,各科参赛人员名单确定,名单里没有沈湉柔的名字。
“学委,真不去竞赛啊”
“我当时听说她没报名,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我还以为老师不会同意的,毕竟她能力摆那了。”
教室议论声四起,而在话题中心的那个人,此时正若无其事地写语文作业。
“湉柔,你真不去参加比赛呀?”陈舒葶转过身来求证。
“不去了 ,我志不在此。”
“可是,以你的能力,去了比赛,大概率可以走保送的。”
“我不打算走保送这条路,所以精力就不花在比赛上了。”
沈湉柔的目光转向一体机的屏幕,在名单上看到了陈舒葶的名字,说道,“祝你考试顺利。”
“谢谢。”陈舒葶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沈湉柔不去竞赛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年级。
中午放学,林知窈和往常一样来找沈湉柔去吃饭。
“湉湉,你真的不去竞赛?”
“不去了,你知道的,我不打算走保送的。”
“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就和你一起上高三,一起去高考就很好。”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早下结论的,毕竟后面还有强基计划。”
“你打算走强基?”
“我不打算走强基,但是你可以呀。”
“我说了,我高考。没有参加过高考的青春是有遗憾的,我的青春还是少点遗憾比较好。”沈湉柔想缓和了一下刚刚严肃的气氛,笑道。
“高考也挺好的,那我心理还平衡一点,大家一起吃苦。”林知窈接住了话题。
中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学生的校服上留下斑驳的阴影。
“你真的就由着沈湉柔不去竞赛?”谢聿舟看向宋澄朗,继续说道,“高一的时候,你们还争得你死我活的,现在倒是有人不在意了。”
“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老师能同意我挺意外的。”
“毕竟是以自愿为原则,老师劝过了,没劝到。”
“你就没劝一下?”谢聿舟打趣道。
“劝过了,没用。”
谢聿舟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宋澄朗的肩膀,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冷战那三天,是因为竞赛的事。”
“什么冷战,我们只是没怎么说话。”
“不说话,不就是冷战吗?”
两个少年拌着嘴,走进饭堂。
饭堂里,熙熙攘攘。
宋澄朗拿着餐盘,看到了已经坐下吃饭的沈湉柔和林知窈。
她们在聊着什么,聊着聊着沈湉柔开始在桌子上比划。
“看什么呢,找到座位没有?”谢聿舟拿着餐盘走到宋澄朗身边,开始四处张望。
“找到了,走吧”宋澄朗抬脚,往沈湉柔那个方向走。
“那不是林知窈和沈湉柔吗?她们旁边有空位,我们去她们那。”走了几步,谢聿舟看到了林知窈,随后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沈湉柔。
“嗯”
他们走近,沈湉柔温和的声音传来,“先设直线,然后你要分类讨论,有斜率和没斜率,然后把设的方程式代进去”
沈湉柔的餐盘旁边着一个数学作业本,手指在桌面上画图,给林知窈凭空讲题。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们旁边没人了,这吃饭还讲数学。”谢聿舟调侃道。
“说不定下次考试历史类年级第一就改名了。”
宋澄朗走到沈湉柔旁边坐下。
熟悉的木质香从旁边散发,沈湉柔转头,看向旁边。
牛腩面,和她的一样,不要葱花。
“你的面,都要坨了。你确定还不吃吗?”宋澄朗瞄了一眼沈湉柔的面,提醒道。
谢聿舟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题,“这个上课老师不是讲过吗?你没懂吗?”
林知窈收起作业本,回怼,“要是听懂了,还需要湉湉再教一遍吗?”
沈湉柔和宋澄朗对他们的日常互怼,已经见怪不怪了。
竞赛名单的确定,随之而来的就是校赛的选拔。
在校赛选拔之后,就会把获奖的同学组织起来,开始培训,每周六上午培训一次,准备明年的全国竞赛。
高二(1)班基本都去了竞赛培训,周六上午的测试直接取消,改为自习。
沈湉柔写完作业,抬头,环顾四周,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人。
孤独感占据了内心,哪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那一刻,她对她一直坚信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她回想起科任老师的劝说,回想起以前自己备战竞赛的无数个日夜,回想起宋澄朗那句“你应该多给自己一个选择。”
沈湉柔第一次认真地思考竞赛对于她的意义。
思考的最终结果被她写进了当天的日记:
竞赛,这个名词,占据了我之前学习生涯的大部分时间。但,今天我才开始思考我真的喜欢竞赛吗?
小学的时候,参加的各类比赛,是因为我适合,我的成绩适合。
初中的时候,参加比赛,是为了体验新的学科的竞赛方式,而后演变成了对战胜宋澄朗的执着。
高一的时候参加,一是战胜宋澄朗的执着,二是参加竞赛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直到今天,我发现了另一个原因,从众心理。当身边和我拥有同样学习能力的人都去参加比赛,我为了体现我和他们有一样的能力,我也会参加比赛。
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不喜欢竞赛的高压,而且竞赛也从来不是我的必需品。
前一段时间,我很迷茫,我分不清自己是真的认为自己不需要参加竞赛,还是以这个作为借口去逃避现实。
去年的12月,我因为身体的原因,放弃了数学和生物的竞赛培训,也就错过了后面整个赛季。
这几天,我一度担心我自己是害怕比赛的成绩回不到自己的理想状态才去逃人避这次的选拔。
直到今天我问自己,参加竞赛的目的是什么,是为拿保送名额。
但无论是保送还是强基,都不能选我想读的专业。
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考。
时间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期中考过后迎来了校运会。
“同学们,马上就是校运会了,请大家踊跃报名。小冯说了,这次项目除了女子1500和男子1500允许没人报,其他的都要报满。”体育委员拿着校运会的报名表在讲台上吆喝。
“湉柔,你这次参加什么项目?我打算报4×100接力和跳远。”陈舒葶说道。
“我都可以,我看看后面剩什么吧。”沈湉柔一边整理试卷,一边说。
“这试卷是给宋澄朗的吧,话说,他校运会赶得回来吗?”陈舒葶看了眼期中答题卡上的字迹,问道。
“试卷是他的。他比赛结束那天好像是校运会的第一天,应该能回来吧。我不是很清楚。”
宋澄朗在九月份的数学联赛拿了一等奖之后,就去了另一栋教学楼上国赛的培训课。这段时间很少出现在班级里面。最近一次见他还是期中考试的时候。
“两位美女,打扰一下,麻烦报一下单人项,集体项目我已经帮你们报上去了。”体委把报名表放在沈湉柔的桌子上。
班里女生只有10人,集体项目都是要求10人的,所以集体项目,女生都要参加。
陈舒葶在跳远和接力赛填了自己的名字。
“每人两个单人项目,接力不算单人项目。你也可以报800或1500,这样你报一个就行了。”体委说道。
“那我再报个50米吧”陈舒葶在50米上填上她的名字。
沈湉柔在400米、800米和4×100接力这三个项目上填了名字。
“学委,太感谢你了,为我们班的长跑事业贡献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