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里，肉与铁板在高温下碰撞，一声短促的“滋啦”，散发出油脂的香味。
“好香，这个香味是不是就是你们化学生说的‘酯化反应’？”林知窈夹了一块烤肉，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主要是美拉德反应，酯化反应有应该也是副反应。”沈湉柔的化学基因觉醒。
“可以啊，上学期的题还记得，不错不错。”宋澄朗往沈湉柔的碟子里夹了几块肉。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至于知道吗？！我也是服了。”沈湉柔忍不住吐槽。
“这是有故事啊？”谢聿舟双眼散发着八卦的光芒。
“就是上学期，我们刚学有机。期末的时候老师就会发有机的专题卷给我们做。有一次周末，我发现我有两份化学试卷，有一份有机还特别难。我当时以为是老师专门出难一点，然后市统考的时候，降维打击。”
“谁知道，其实是宋澄朗，去问老师要的当时高二的有机专题卷，他自己做就算了，还要我也做。关键是，他是等我做完之后才告诉我，那是高二的卷。我都无语了。”
“你就说你最后是不是也起到了降维打击的作用吧。”宋澄朗听完沈湉柔的控诉，笑着问。
“大哥，好心你也先告诉我那是张高二的卷吧。你知道我做那张卷做了多久吗？！”
“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了，你就会不做了，你信不信？而且，那张卷子你也是放在最后才写的，又不影响你做其他作业。”
沈湉柔被宋澄朗说中了，瞬间偃旗息鼓。
“我就说，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了，其实一肚子坏水。”谢聿舟笑道
“现在，宋澄朗已经掌握了你正确的使用方式了。”林知窈附在沈湉柔的耳边，轻声打趣。
“你别闹，好好吃饭。”
两个女生在打打闹闹，宋澄朗不动声色地移开沈湉柔放在手边的水杯，以免失手打翻。
谢聿舟看到宋澄朗的小动作，向他挑了挑眉。
烤肉店里藏着人间烟火，每一个细节里藏着少年细碎的温柔。
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喧闹声刚好掩盖林知窈在沈湉柔耳边的窃窃私语，“其实，我觉得宋澄朗对你不一样。”
“你别乱说，我和他就是革命友谊。”
“他做的事情，随便拎出来一件，目的都不单纯。”
“窈窈，你就是太敏感。”
“你是嘴硬。”
宋澄朗看着前面两个女生，不知道在低声聊了什么，又开始打闹起来。
灯光散落在沈湉柔的脸庞，脸颊上的酒窝在光影中愈发明显。
现在的她，脸上洋溢着笑容，眸子里带着笑意。
“那么喜欢，怎么不去追？如果，表白的人是你，沈湉柔不一定会拒绝。”谢聿舟打量着宋澄朗，问道。
“喜欢是表白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不是，你一个年级第一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在这玩暗恋！”
“再说了，沈湉柔心思那么细腻的一个女生，她会感受不出来？小心到时候人家觉得你在钓鱼，不理你了。”谢聿周调侃道。
“她心思细腻，但她现在还允许我站在她的身边，这就够了”
宋澄朗看着逐渐走远的沈湉柔，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
他还记得，初见沈湉柔那天早晨。
入秋的南城依旧闷热潮湿，太阳照在皮肤上灼烧感，让本来就因周末来要参加比赛就郁闷的心更加烦躁。
当推开候考场的大门，看到那个被南城一中初中部那群学生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间的女生，他的郁闷和烦躁被奇迹般地抚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频频地偷瞄，最终被她发现。
慌乱间，他只能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来不及探究她眼底的意思。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沈湉柔，那个排名榜上每次紧跟在他后面的名字。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具象化了。
后面的多次领奖，他没有勇气多看她一眼，生怕再次被她发现，生怕那份朦胧的情愫在触碰到她眼底的情绪后夭折。
在那之后，他和她唯一的联结，是一张张的排名表。
在初中的三年里，他每天起早贪黑，生怕在学习上被沈湉柔赶超。
他觉得，只有名字在沈湉柔的前面，她才会注意到自己，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她的记忆里消失。
三年的时间里，他们的之间的差距不断缩减，他看到了她的成长，也感受到了她带给他学习上的压力。如果想要保持在她的前面，他必须更加努力，更加精益求精。
三年的努力，换来了高一和她同班。
她娴静、温柔，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慢条斯理。
她的温柔中带着疏离，在不动声色中划定每个人在她心中的边界。
林知窈是她唯一的例外，她在林知窈面前，纯粹直率。
他见过她们课间时的嬉笑打闹，听过她们在去接水的路上互怼。
那时的她，鲜活而生动。
在高一上学期，他和沈湉柔接触寥寥无几，他害怕贸然地靠近会把她推得更远。
但他还没找好接近她的方式，她就好像变了。
变得对外界更加的疏离，甚至是冷漠。
就连在林知窈面前，她的笑也不达眼底。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发呆。
每次余光看到，她都是一个人在写写画画。
每一次路过，他发现，只要是理科作业，她摊在课桌上的作业本多半是空白的。
她的理科成绩在那段时间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在期末统考时，总成绩更是直接滑到了五十名开外。
直到那天，在香火缭绕的寺庙里。
他看到了那个在大殿里虔诚祈祷的她。
他看着她从大殿走出，手里拿着祈愿牌，走到那棵系满红绳的许愿树下，虔诚地系上。
他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注视。
她站在树前，目光虔诚。
她随人流离开，他走至树前。
祈愿牌上是熟悉的娟秀小楷，
“愿外公在天堂安好”
她一切的变化都得到了解释。
那一刻，宋澄朗的心像被钝物猛击，隐隐作痛。
高一下学期分班，他庆幸南城一中的人性化管理，让沈湉柔以综合排名前三十，留在了物理重点班。
新学期，新的座位安排，让他有了空间上的优势。
他就坐在沈湉柔的后面。
他开始寻找接近她的契机。
课间，路过她的位置，发现她的理科作业本新的像没翻过一样，再结合当时她脸上悲壮的神情，猜到她应该是没写完理科作业，又找不到人抄，想直接交没写完的作业。
天赐良机。
他拿出还有半张没写完的阅读理解和沈湉柔做交换，他给她抄理科作业，她给他抄语文作业。
有了一个开头，后面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开始来找他借理科的作业，收下他整理的习题详解，开始找他讲题。
他们的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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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咪，我回来啦！”沈湉柔刚来门就往客厅的方向喊。
“杲杲，回来啦。和朋友玩得开心吗？烤肉好不好吃呀？家里还有汤你要不要喝呀？”妈妈问道。
“玩得很开心呀。烤肉很好吃，下次带您和爸爸去吃。我吃挺饱的，汤就不喝了。”
“我去洗澡了，身上一股烤肉的味道。”
沈湉柔洗完澡，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翻开笔记本，两种字迹交错出现，大部分是娟秀的簪花小楷，遒劲有力的瘦金体在旁边补充或者写一道例题。
错题本里隔几页就会出现宋澄朗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作业的解析、周测卷的解析。
“他对你，有点不一样。”林知窈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不一样
不一样的举动、不一样的态度，甚至不一样的眼神。
他会给其他同学讲题，但不会在讲完之后列一张在题册上的同类题清单给他们。
他帮他的朋友带饭，但不会清晰地记住他们的口味，买错是常有的事。
他会在黑板前讲题时，目光始终落在她座位的方向。
他会拒绝其他女生以感谢的名义送的礼物，但在她取得好成绩的时候主动邀功，让她请客吃饭。
每一次的对视，他的眸子里，都盛满了温柔与笑意。
他一次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一次次心照不宣地默许。
沈湉柔回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拿起手机给林知窈发微信。
「一个会思考的甜甜圈：我想了想，我觉得我好像一个渣女。」
「小小芝麻粒：？」
「小小芝麻粒：你和宋澄朗？」
「小小芝麻粒：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个会思考的甜甜圈：我前几天还在想我和他什么时候变那么熟了」
「一个会思考的甜甜圈：现在一想，全是我默许的结果。」
「一个会思考的甜甜圈：我现在就是，接受得心安理得了，你知道吧」
「一个会思考的甜甜圈：我感觉我就像是一个渣女，接受着对方的好意，然后又不给对方明确的回应。」
「小小芝麻粒：你回应的前提是，他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啊。」
「小小芝麻粒：他都不说，你怎么回应。」
「小小芝麻粒：你总不能自己跑过去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小芝麻粒：而且，你又不是不喜欢他。你要是不喜欢他，还接受他的好意，那就是渣。」
「小小芝麻粒：但你是喜欢他的，那就得等他先开口，我们女孩子要矜持。」
「一个会思考的甜甜圈：谁说我喜欢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