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湉柔接过草稿纸，展开，上面是宋澄朗今晚晚测的答案。今晚测的是物理，以宋澄朗的实力，应该与参考答案大差不差。
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晚测考语文和英语是沈湉柔传答案给宋澄朗，如果考的是数理化生，则是反过来。
他们养成这个习惯单纯是因为南城一中晚测结束的节点太尴尬，就卡在第一节晚自习过半的时候。为了维持课堂秩序，学校规定，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科任老师才能发晚测答案。
但是，刚刚经历了头脑风暴，脑细胞正处于对题目最兴奋的状态，怎么可能轻易罢休。所以，就有了互传答案这一习惯。
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清晰明了，沈湉柔对着答案，心情愉悦，题目的答案都对上了，确保自己在基础题型上不会丢分。
眼尾扫到草稿纸的末端，有一行洒脱自如的小楷“帽子，我从你抽屉拿走了”
宋澄朗怕刚刚误解了沈湉柔的意思，写了一行小字做补充。
沈湉柔压住弯起的嘴角，假装镇定地把草稿纸夹进晚测卷里。
愉悦的心情连带着看数学题都赏心悦目了，圈出题干关键词，画图，建坐标系，联立方程，一步一步接下去，思路清晰，心情也越来越愉悦。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晚测答案准时发送到班级群，全班人要么围在一体机前对答案，要么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左看右看，穿过讲台前的人头，艰难地对答案。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手舞足蹈，有人神情自若，有人黯然失色，还有人已经在写老师预约卡，准备去找老师分析具体问题。
此时，宋澄朗的座位周围也已经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本班的，更多是隔壁物理次重点班的。
“学委，你看能不能给我讲一下这题”本班的大多会去找沈湉柔，毕竟都是一个班的，多多少少知道些风声。
而且，高二（1）班众所周知的一点，学委的脾气比宋澄朗好，拆解题目也更细一点，讲得更通俗易懂。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逐渐回归安静。
沈湉柔总结着刚刚给同学讲题的时候想到的新思路，按着习惯的位置去拿水杯，手一提，好轻。
抬头看去，茶饮的饮料瓶已经空了，刚刚讲题的时候喝完了。目光看到饮料瓶旁边的保温杯，杯子下面垫一片纸巾，防止有水弄湿桌面。
这是宋澄朗的习惯。
拿起水杯，喝水，杯里的水是温的。
他什么时候帮我接的水？
沈湉柔尝试回忆起宋澄朗拿走她水杯的时间点，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物理笔记本上，继续整理思路。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楼梯里传来一阵阵跑步声伴着隔壁公园广场舞的音乐，是属于去饭堂抢宵夜的声音。
沈湉柔收拾好书包，和等在后门的林知窈挽着手离开。余光瞥到宋澄朗还坐在座位上给人讲题。
“湉湉，今天的数学作业好难啊，都不是人做的”林知窈晃着沈湉柔的手抱怨
“窈窈，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沈湉柔揉着林知窈的头，打趣道
林知窈拍开她的手，佯装生气，“沈湉柔！”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窈窈最棒了”
“看在你这么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我宿舍教我数学”林知窈傲娇地说
女生的谈笑声渐渐远去，宋澄朗笔尖微顿，抬眸看了眼窗外，转而看向那位问问题的同学，“这题的关键点就是这里，其他的你看答案应该能懂，我先走了。”交代完，便提起挂在桌旁的书包走了。
翌日
“澄哥，老刘让你把昨天发的数学答题卡拿过去办公室，他去隔壁3班讲题的时候用.”
数学课代表在走廊看到站在栏杆旁和谢聿舟聊天的宋澄朗，顺带传达数学老师的意思。
“答题卡在那，你要的话得自己上去撕。”宋澄朗指了指教室门上的亮窗。
“澄哥，你开玩笑呢吧。”数学课代表半信半疑。
“不信的话，你回教室看一下。”宋澄朗颔首指了指教室的方向。
一中教室的亮窗面向走廊那一面是磨砂的，看不清教室里的那一面贴的是什么东西，所以要想看清内容，需要走进教室看。
谢聿舟看着数学课代表走进教室，问道“你真把答题卡贴上面了？昨天下午才发下来，老刘都还没评讲。”
“我上面又没有错题，留着干嘛。”宋澄朗毫不在意
“你没事贴上面干嘛？”
“原来上面那张要掉了，昨天晒到我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想换张新的上去，那张答题卡刚好放在桌上，就拿它贴上去了。”
“你那位置不是刚好照不到吗？”
“光照我杯子上，晃到我眼睛了。光的反射懂不懂？不懂就回去多做几道题。想起来，你是学历史的。不会也正常。”
宋澄朗说完就走回教室了，留谢聿舟一个人在那嘟囔，“他的保温杯不是黑色的吗？反哪门子的光？难道是掉漆了？”
“学委，打扰一下。”
沈湉柔听到声音，把头从习题册上抬起来，看到数学课代表站在自己的课桌旁
“能不能麻烦你将昨天发的数学答题卡给我一下？老刘要拿到3班评讲。”
“怎么不拿宋澄朗的？”沈湉柔问道
“澄哥的贴上面去了”数学课代表指了指教室门上方的亮窗
沈湉柔视线移向亮窗，那张泛黄的纸上面重新贴了一张白色的答题卡，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
沈湉柔把数学答题卡递给数学课代表，正好看见宋澄朗从教室的前门进来。
“笑什么？”宋澄朗路过沈湉柔，走回座位。
沈湉柔转过身，打趣道“你猜等一下上数学课，你会不会被老刘阴阳？”
宋澄朗模仿着沈湉柔的语气，说“你猜为什么，老刘以前都扣着我的答题卡不发？”
“哈？”沈湉柔明显愣了一下
宋澄朗说完，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嘴说快了。随后，偷偷瞄了一眼沈湉柔的神情。
一切如常，还好，没有想起什么。
沈湉柔还想追问，上课铃响了。
宋澄朗推了推她的肩膀，说“上课了，转回去上课。”
时间被一节节课程填充，夕阳洒落在黑板边上的今日课表上，预示着一天的课程结束。
教学楼下的中空层，响起了乒乓球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教学之间的空地上，回荡着羽毛球与球拍上的线反弹的响声。
周五晚修前的时间无疑是一周中最放松的时光，没有待会就要晚测的紧张，没有晚自习放学前就要收作业的紧迫，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听着校园广播的随机播放的歌单，开始复盘一周的知识点，是沈湉柔的习惯。周五的晚自习对她而言，是为一周学习画上句号的最完美节点。
因为每周五她都拥有一大段完整的时间，从下午放学一直延续到晚自习放学。
周五早上最后一节体育课，决定了沈湉柔需要在中午的时候洗澡，所以，周五下午放学她不需要回宿舍排队洗澡。
因为已经洗过澡，所以她也不会去饭堂吃饭。
如果坐在饭堂吃饭，身上将会染上饭堂的饭菜味，她没法忍受一个晚上校服上都是饭菜的味道。
一道道错题总结归纳，在错题中总结出薄弱的知识点，从知识点的不同角度发散。
点连成线，线织成网。
教室逐渐喧闹，思绪短暂地从题目中抽离。
一包肉松吐司和一盒酸奶放在桌角。酸奶下压着一张便签，写着干净利落的“17”。
沈湉柔在便利贴上勾画了几笔，数字“17”变成一桶爆米花的简笔画。
沈湉柔把便利贴压在宋澄朗作业本下面，转身，去吃肉松吐司。
前桌陈舒葶，转身把书从书包拿出来，看到沈湉柔在吃吐司，问道“湉柔，这个好吃吗？我看你吃了好多次这个。”
“还行，这个的肉松好吃”
“那我下次试试”
等陈舒葶转回身去，沈湉柔看着吐司的包装，陷入沉思
吃过这个很多次吗？
好像是宋澄朗从小卖部带过一次这个吐司给她之后，她发现这个肉松好吃，就时不时买来吃。酸奶也是宋澄朗带过一次给她之后，她才注意到小卖部有这种浓稠的酸奶卖。
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周五让宋澄朗帮她带吃的。有时候是一份蛋糕和一杯奶茶，有时候是一份饺子和一瓶果汁，或者像今天这样一包面包、一瓶酸奶。不同的搭配，轮流出现在她的桌角。每一次下面都会压一张便利贴，写着这顿晚饭的金额。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在每一张写着金额的便利贴上添上几笔，变成一幅幅简笔画，再放回宋澄朗的桌上。
在无数次的重复中，偶尔的举动养成了习惯，在习惯中，逐渐模糊了彼此的边界。
这个认知让沈湉柔打了一个冷颤。
“怎么了，空调太冷了？”宋澄朗发现沈湉柔搓了搓胳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