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发现,和平世界的早晨总是从相似的细节里长出来的。
阳光把窗帘染成浅浅的金色,楼下传来便利店自动门开关的叮咚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积水未干的路面,带起一阵潮湿的哗响。
她在这些声音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
那把刀靠在床头,安静得像一件摆设。
荞伸手摸了摸刀柄。温的。
她有时候会想,这把刀到底算什么。说是转世重生吧,没给她金手指;说是穿越异界吧,没给她系统面板。就给了这么一把甩不掉的刀,还有一身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毛病。
挺抠门的。
荞套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把刀装进刀袋里背好。反正这玩意儿会自己跟上来——与其让它突然出现在超市货架旁边吓到收银员,不如主动背着。
客厅里,织田作之助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早餐,今天是烤鱼和味噌汤,旁边压着便签:“钱在抽屉里。晚上可能晚回。”
早餐的味道很好。荞洗完碗,从抽屉里拿了些钱,出门买菜。
横滨的早晨是活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把日常搅得不得安宁的动静,被埋进了深夜里。至少在白天,这座城市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城市没什么两样。
荞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店铺陆续拉开卷帘门,看着主妇们推着自行车在菜摊前讨价还价,看着穿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从身边跑过——笑声像一群麻雀似的炸开,又聚拢。
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在攘夷的那几年,早晨意味着换岗、清点弹药、确认昨晚有没有人趁夜摸过来。有时候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安静得让人心慌,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冲锋会在什么时候响起。
现在呢?只有烤红薯的香气、鱼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
荞站在菜摊前,拿起一颗洋葱,捏了捏。
“小妹妹,今天的白菜可新鲜了!”摊主大妈热情地招呼,“早上刚进的货!”
荞点点头,把一颗大白菜放进菜篮里。她又挑了几个土豆、一根白萝卜、一块豆腐。路过肉摊时,想了想,又切了半斤牛肉。
冰箱里的咖喱块快见底了。织田先生对咖喱饭那是真爱——荞无奈地叹了口气,每周固定咖喱环节,风雨无阻。她决定今天做个牛奶布丁当饭后甜点。
回去的路上,荞经过一道桥。
桥不长,横跨在一条窄窄的河上。河水不算干净,泛着浅浅的灰绿色,但也不至于臭。荞每天买菜都路过这里,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她走上桥,走到一半——
停下。
桥栏杆边,趴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身子探出桥外,脑袋朝下,以一种非常危险的姿势悬在河面上。从背影看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荞的第一反应:想不开的?
第二反应:已经想不开了?
她走近两步,探头往下看。
那人的脸淹在水里,只有后脑勺露出水面,一动不动。水面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在说“啊,还活着呢”。
荞沉默了两秒。
她放下菜篮,把刀袋解下来放在一边,弯腰抓住那人的脚踝,使劲往后一拽。
哗啦——
那人像一条搁浅的鱼似的被拽了出来,瘫在桥面上,湿透的衣服在地上洇出一大片水渍。他咳嗽两声,吐出几口河水,慢慢翻过身,仰面朝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荞见过很多种眼睛——恐惧的、疯狂的、绝望的、麻木的。但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看着天空,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好痛啊。”那人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刚溺水后的虚弱,“为什么要拉我上来?”
一个麻烦的人。一个危险的人。
荞脑子里的警报滴滴作响。他的样子,不像是那些为所欲为的施暴者,也不是那些无能为力的受害者。
更加粘稠、更加深沉的东西从他的灵魂里流淌出来,正透着他的眼睛看着她。
她果断后退,带上自己的菜篮子和刀袋,伸手从篮子里挑出那颗最水灵的大白菜。
那人还坐在桥上,没被绷带缠上的另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哇!是河童诶!”荞惊喜地看向他身后的河里。
“诶?真的假的?”那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
好机会。
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圆胳膊,一颗大白菜结结实实地砸向他的后脑勺。
——她稳稳接住了向前倒去的人。
荞低下头,这才看清了怀里那张脸。
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下巴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点青年人特有的青涩弧度。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不知道是因为溺水,还是本来就如此。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像一张纸,轻薄、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破。
眼睛闭着。睫毛却很长,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淋过雨的鸦羽。眉骨上缠着一圈绷带,从额角斜斜绕下来,遮住了左边的眼睛,边缘有些松脱,洇出一点淡红——大概是被水泡的。绷带底下压着几缕湿发,看起来既狼狈,又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荞的目光往下移。黑色的外套被水浸透,皱巴巴地裹着瘦削的身体,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还有缠到手腕的绷带——不止眼睛,他的两只手腕也缠着绷带,从袖口里露出来,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自己缠的,又像是撕扯过很多次。
人比荞高了一个头,体重却很轻,足够荞毫不费力地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放下。
她看着陷入昏迷的人果断拿出了电话。
“119吗?是的,在三町目这边,过河的桥上。有一个溺水的人,还有外伤……对,昏迷了。好的,我在这里等。”
电话那头确认了地址,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挂了。
荞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低头又看了那张脸一眼。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黑发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向着自己回去的方向走去。
在这边短短生活的一年里,经验告诫荞一个道理:要是不想扯进麻烦里,还是离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远一点比较好。
那天遇到的溺水黑衣人,像是平静生活里投入的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
荞同织田作之助一起把闯进屋子里的歹徒打晕绑好。
三个男人,带着刀和棍棒,半夜撬开了楼下的大门。他们以为这是间普通的出租屋,以为住着的是普通的单身汉和普通的少女。普通的、可以随便欺负的那种。
他们错得离谱。
织田作之助把最后一个歹徒扔到墙角,和另外两个叠在一起,拍了拍手,表情平静得像刚收拾完一堆快递纸箱。
“还是扔在老地方吗?”荞拿上从柜子里的麻绳。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一年的时间很短又很长,足够荞认识到自己的所在的世界和平与暴力的两面,足够荞从海边无所归从的小孩,变成有自己合法监护人的正常孩子,也足够荞了解自己的监护人身为平平无奇邮递员但有一身了不得的身手和生活中偶尔出现的毛绒绒的小麻烦。
杀人埋尸,啊呸,打晕抛人的流程荞已经非常熟练。
荞带上鸭舌帽,把人堆在推车上,感谢织田公司的友情赞助,让他们不至于二带三,把人拖出去。
织田作之助推着车走在前面,荞跟在旁边,像两个深夜出门扔垃圾的普通住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推车的轮子轧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最近这种事变多了。”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荞嗯了一声。
她知道的。那些藏在黑夜里的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横滨的夜晚长出新的裂缝。那些裂缝会渗出血,会吞掉人,会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撕开一道口子。
但那些都是大人的事。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有个邮递员监护人,每天的任务是买菜做饭、上学写作业、偶尔帮忙处理几个不长眼的小贼。
至少表面上应该是这样。
他们把推车推到巷子深处,那里有一个废弃的仓库。织田作之助打开门,把人一个一个拎进去,整齐地码在墙角。
“明天会有人来处理。”他说。
荞点点头,没问是谁。
就像是织田作之助并没有问自己的过往一样,荞对于自己监护人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现在的他也是普普通通想要写出自己文字的邮递员而已。
……
她真傻,真的。
荞站在家门口,看着楼梯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血迹从玄关一直延伸到楼梯中段,在混凝土台阶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拖进了家门。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大半,但依然触目惊心。
她握住刀,慢慢推开门。
家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正被织田作之助倒吊着拎起来,像拎一只大型的、受伤的、还在挣扎的猫。青年的双手被床单裹着,整个人呈倒立的姿势,黑色的外套垂下来遮住了脸。
“好痛痛痛痛!”青年在叫唤,“伤口要裂开了!我很怕痛的,你在干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看了荞一眼,表情平静得仿佛手里拎着的不是一个濒死的伤员,而是一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土豆。
“回来了?”他说,“早餐在桌上。”
荞盯着那个被倒吊的青年,又盯着地上的血迹,又盯着织田作之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慢慢退后一步,伸手关上了门。
门外,晨光正好。门内,一片狼藉。
她深吸一口气,又推开门。
“……织田先生,”她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个被倒吊的青年听到声音,拼命扭过头来。绷带缠住了一半的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
荞与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说:“帮忙把床单拿过来?这个好像快松了。”
荞点点头,去客房拿了新的床单。
路过那个被倒吊的青年时,她听见他用那熟悉的,沙哑的声音说,“哟,好久不见。”
荞端着一盆清水进了房间,她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几个月前还在桥边寻死觅活的陌生人会浑身重伤出现在她家。
但那个人显然对她很有兴趣。
“是你啊,”被捆在床上的青年扭着脖子看她,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试图翻身的乌龟,“那个用白菜砸我的好心人。”
荞把水盆放在地上,拧干毛巾,递给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之助接过去,开始擦手上的血。
“白菜?”织田作之助问。
“上次买菜的时候,”荞平静地说,“他在桥上溺水,我救了他,顺便用白菜砸了他一下。”
织田作之助看起来很困惑。
荞解释了一下,说,“那个人看起来就是不会好好遵循医嘱,老老实实接受治疗的那种麻烦人。”
织田作之助赞同的点了点头,毕竟浑身枪伤还能不停闹腾的人,自己也是第一次遇见。
那个人是港口mafia的。
织田作之助给她科普过,一个庞然大物,在里世界几乎成为了暴力和黑暗的代名词,自己和织田作之助这种平凡的普通人只能在它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荞淡定地把新拆的毛巾淋湿,拧干,利落的缠住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只有嘴还能喋喋不休发出噪音的病人嘴上。
“这是虐待吧!可恶的小鬼,小小年纪就这么精通审讯术吗?”青年的声音在毛巾的掩盖下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呜声,只留一双怨愤的眼睛漏在外面。
荞脸上围着三角巾,套着清理专用的围裙,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病人,“我这是在为你考虑哦。”她说,“嘴巴都念叨得起皮了,重伤患者好歹有点自觉吧。”
青年瞪着她,眼睛里写满了“你等着”的意味。
荞没有再理他,她在干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就算是打扫也一样。
确定所有卫生死角已经打扫干净了,床上的人好像已经睡着了,荞解开捂住他的湿毛巾,拎着脏水准备离开。
她和自己的监护人还想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这个人,就连织田作之助都少有的露出苦恼的样子,虽然从他平淡的表情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他们的生活的确开始发生偏移。
确认了他们两个人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言语把自己扔出去,太宰转变了自己的应对方式。
从屋子里乏善可陈的装饰到对屋里人品味的批判,从织田作之助的小说梦想到荞的厨艺水平——他什么都吐槽,什么都挑剔,仿佛他不是个寄人篱下的重伤患,而是专程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
荞和织田作之助商量了一下,对于太宰的伤情处理,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
“为什么一定要天天喝牛奶!咳咳……咳咳咳……”
生命力如此顽强的人,理应得到荞的尊重。
她轻轻拍了拍太宰的脊柱,想要缓解一下他因为咳嗽浑身都在颤抖的身体,获得了病人咬牙切齿的目光。
“因为吃什么补什么。”荞目光坚定。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觉得“充足的营养对于病患恢复作用很大”这个理由非常有道理,就随她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往牛奶里加那个绿色的粉末?”
“是效果非常好的毒粉,见血封喉,保证让人去往极乐巅峰。”
“哦哦哦,原来如此,你简直就是天才啊,小荞。”
太宰一口闷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
荞露出一脸惊叹的表情,“了不得啊太宰,你的抗药性实力超群,成功获得解药大神的认可!”
日子一天一天过,早上起来锻炼,去上学,做好自己被分配的家务,睡觉。
除了家里多了一个捣蛋鬼,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窗外的银杏开始泛黄,风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第一缕桂香飘了过来的时候,荞才意识到秋天来了。
太宰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好。
但早上荞给他送早餐的时候人在床上傻笑。
这孩子痛傻了吗?天天傻乐的。
荞怀揣着对于病人精神状况的担忧,和监护人告别后踏上去上学的路。
班上的同学刚开始对随身带着“木棍”的荞感到好奇,但随着荞总是笑眯眯地一脸胡扯的时候,大家就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
感谢这把专武除了自己谁也打不开,荞叹了口气,想起入学的时候自己和监护人在老师的眼皮子下耍棍子,老师很淡定的接受了荞的申请,但要求是加入学校的剑道社。
成年人总是有心照不宣的规则,荞看向询问自己的织田作之助,最终选择了这个学校。
毕竟比起那些不是要寄宿就是要通勤两三个小时的学校来说,这个学校距离合适,老师也还挺靠谱,听说校长那边也有黑的白的方面的背景,学校被炸的可能性小。
而且,荞也不想织田作之助在忙完自己工作之后还要不断操心自己的事情了。
班上的同学还在谈论最近新出的电视剧,荞靠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伴着教室里的白噪音意识陷入昏沉,她的睡眠状况总是在上学的时候得到最快的好转。
荞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躲开老师砸向自己的粉笔头。
“好的,老师。”
还不等数学老师发火,荞就已经乖乖带着自己的书站在门外去了。
班里的哄笑声被老师关在门内。
今天中午的红豆包谁也抢不过我。
荞打了个呵欠,看着窗外的云慢悠悠地飘。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教室里的讲课声透过门板传出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中午,荞如愿以偿地抢到了红豆包。
她坐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看着操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阳光很好,风里有桂花的香味,远处有人在喊“传球”。
很和平。很安静。
荞咬了一口红豆包,甜糯的红豆馅在嘴里化开。
她忽然想起,太宰好像还没吃过她做的红豆包。
然后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
荞摇摇头,继续吃她的红豆包。
下午的课她睡过去了大半,醒来的时候发现课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画了一只乌龟。画得还挺像的,龟壳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荞看了看四周。同桌正低头看书,一脸认真,但嘴角有一点可疑的弧度。
荞没说话,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
用竹刀打倒最后一个人,荞懒散的看着地上躺的歪七扭八的“尸体”们。
“来吧,快点休整好,下一轮练习还是这个样子你们还是早点死了去全国大赛的心吧。”她挥了一下手里的刀,指向躺在地上还在“哎哟哎哟”叫唤的正选们。
“你是怪物吧,织田。”脑袋上扎着小丸子的橙头发少年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被打的地方,“实力这么强还是进我们正选来拿奖吧。”
“不。”荞哼笑一声,“少废话,今天晚上可是轮到我做饭了。”
要是真的上了中学生比赛,自己绝对会被昔日的战友嘲笑吧,况且参加比赛还要要求成绩达标,奖金大部分也会充当部费,自己领一份指导费就够了。
“来吧,一个一个上,让我来好好纠正一下你们的错处。”荞狞笑着,对他们举起手里的竹刀。
“可恶,不要小瞧我们啊!”有人重新爬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竹刀。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荞才从学校出来。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像被稀释过的颜料,一点点渗进深蓝色的夜幕里。路灯还没亮,街道陷入一天中最暧昧的光线中——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真切。
荞背着刀袋,拎着空了的便当盒,慢慢往家走。
路过便利店时,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又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荞径直走到调料区,拿起一盒咖喱块看了看日期,放进购物篮。又去奶制品区拿了一盒牛奶,一盒奶油。路过零食区时,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包棉花糖。
做布丁用的。她对自己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手脚麻利地扫码装袋,全程没抬头看她一眼。
荞喜欢这种便利店。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背着长条布袋的小女孩买了什么东西,也没有人会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晃悠。
她推开门,冷气被温热的晚风取代。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
看着乱七八糟的家里,荞有一种另一只靴子落下来的释然感。
收拾家里这件事,荞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她把被掀翻的茶几扶正,捡起散落的杂志重新码好——有几本被踩了脚印,她用手拍了拍,灰扑扑的印子淡了些,但没完全掉。
算了,回头再说。沙发靠垫被扔在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灰,扔回原位。抽屉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她蹲下来一样一样收拾:遥控器、备用电池、织田作之助的旧稿纸、几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圆珠笔。
收拾到一半,她看见了厨房上的那个洞。
不对,是刀痕。
一把菜刀从柜门上劈进去,刀刃深深嵌进木头里,刀柄斜斜地戳着,烧水壶顺带挂在上面,像某种诡异的装饰品。
荞盯着那把菜刀看了三秒,取下了好像有多灾多难经历的水壶。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拔。
虽然不知道他们度过了怎样精彩的一天,她还是想说。
辛苦了呢,织田先生。
人没事。
听着另一边监护人平稳的声线,太宰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听筒里成了背景音。
地点在织田先生经常去的小酒吧。
荞在难受的时候想过要不拿点家里的酒来缓缓,最终还是想起了自己当初因为喝醉导致自己暴走后的记忆画面,从此队里严禁她接近任何酒水。
她盯着手里的罐子面色沉重地放下,还是算了吧,要是打坏了房子,自己和监护人只能露宿街头了。
出于对于酒精的敬畏心理,荞还没有去过织田爱去的那个地下小酒馆。
不过既然太宰被邀请去了那里,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