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林栖回屋,房门一开,祈越的声音就朝他飘来。

“我更年期,那你是什么,离乳期?”

被观沄要求每天至少喝一杯牛奶的林栖:“……”

怎么有人偷听还这么理直气壮。

祈越单手持书,“说我坏话我还不能听了?”

知道是坏话你还听……林栖心中咕哝,视线却在祈越手上一绊,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看到的只是障眼法,祈越其实浑身是伤。

手指,手腕,胳膊,肩膀……

全是。

到底怎么才能把自己伤成那样……

“你……”林栖刚起头就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问他疼吗?

废话……

受伤了当然会疼。

问他为什么还能一脸轻松?

更是废话,当然因为在忍。

人在疼的时候会出冷汗,会发抖,会身体紧绷,很难完全忍住……但这些反应在祈越身上都看不出来。

这人就像完全没有受伤。

在外面有老师同学,有工作人员和随行校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确实需要假装一下,但现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在忍给谁看。

至于吗……

这么努力。

又不是什么世界忍疼大赛,忍得好了还给你颁个大奖……

“我什么?”祈越从书上抬起视线。

你就不能当没听见……?

“你……看什么书?”林栖把头一低扭开,背过身不看祈越,动作略显刻意,随便找了点东西开始收拾。

我都不看你了,你还忍给谁看?

空气吗?

祈越却走过来,朝他晃了一下书封,“这本,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文盲。”

眼前是略显凌乱的桌面,身后是被光拖长的人影。

林栖抿了下唇,像只被人堵在墙角无处逃的小动物,转身重新面对祈越。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他拨开凑到自己面前的书,朝祈越手上一指,“店主说,在你身上用了一个障眼法。”

“是咒术,不是障眼法。”祈越纠正,捏着书脊转了半圈,指尖一拨,翻到中间一页,把书塞给林栖,“至少有三种咒术可以达到类似效果,这里就有介绍,你自己看。”

林栖捧着书,咬了一下齿尖,睫毛垂下剪影,手指按住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开始念:“注意事项,破折号,该咒术为纯天然制品,逗号,并未添加任何防腐剂,逗号,保质期为两小时,句号。建议使用者于两小时后主动解除咒术,逗号,以获得更好的使用体验,句号。如有需要,逗号,两小时后可再次选择使用,句号。”

念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到现在两小时零十五分钟,已经过保质期了。”

祈越没说话,视线从林栖身上落下,倒着看了一眼书页。

字数和标点居然都能对上。

视线再次回到林栖身上,与其说是打量,更像是用目光记录什么奇观。

林栖一双眼睛深黑澄澈,睫影清浅,安静乖巧,仿佛天生不会说谎。

然而一张嘴全是胡扯,除了标点符号,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视线停在林栖鼻尖,祈越支着下巴开口,“这么巧,你也多重人格?”

林栖:“还需要我继续念吗?”

祈越“哦”了一声,目光似轻薄缎带系在林栖身上,不松不紧,“那倒不用,我说了,类似的咒有三个,一是‘面纱’,二是‘帷幕’,三是‘斗篷’,都属于衍生咒,你念的是面纱,保质期短,我这个是帷幕,防腐剂多,保质期长,有三个月。”

林栖看他的眼神介于“望”和“瞪”之间,听到保质期和防腐剂,唇角抿了抿,不知道原本是要上翘还是下压。

好烦……

这人好烦。

两边对视片刻,林栖视线垂了垂又重新抬起,眼神中明显多了点倔,这次直接指着祈越手臂问:“能解开吗?”

“解不了。”祈越答得干脆。

“你试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解不了?”

“不用试也知道。”

“……”

“那要怎么换药?”

“我自己能看见,不影响。”

林栖:“……”

虽然没证据,但他知道祈越是在胡扯。

想打他。

可能他的想法写在脸上,过于明显,以至于祈越真的朝他伸手,掌心朝上,掂量似的晃了晃。

这是个标准的“讨要”手势,能讨东西,也能讨打。

林栖指尖轻轻一抬,又向手心蜷起,接着整个人也向内绷紧,像一把收起的雨伞,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别说动手,像怕一点气流都会把人弄疼。

祈越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居然一时语塞,调侃的话不翼而飞,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把书还我。”

“哦。”

原来是在讨书……

当然是在讨书。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林栖目光落在祈越掌心,顺骨节走势看向指尖,一时又想,这只手上没伤,打一下也没什么……

“我的书。”祈越出声提醒。

林栖这才意识到书还在自己手里,胡乱往前一递,扭头继续收拾——将笔筒里的钢笔拿出来,放进抽屉,又把抽屉里的本子取出来,卷着塞进笔筒。

一声低笑带着气音传来,林栖听到有人在旁边鼓了鼓掌。

林栖:“……”

真的好烦,这人能不能从他屋里搬走。

还有,早知道就真打了。

反正这人自己拍手拍那么响也不嫌疼。

“啪哒”一声,没放稳的铅笔掉在地上,林栖去捡,又碰掉了一叠画纸……

他可能没有收拾天赋,努力半天,桌面反而显得比之前更乱,莫名多出许多零零碎碎。

同样的,脑子里也掉出许多零零碎碎,一些之前来不及多想的细节像铅笔屑和橡皮渣,掉在那里,随手一抹就沾满手心。

他把这些零碎攥在手里,到睡前,终于揉捏成一串念头。

早在控制课之后,祈越就说店主可以看到记忆,这是在提醒他别乱说话。

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了吗?

可在这之后,祈越自己又说了很多不该说的……

他为什么要说?

时间已经很晚,林栖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忽然开口:“店主知道你是谁吗?”

他的意思是,祈越以前有没有把身份告诉店主。

应该是告诉过的,不然也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说出来。

台灯下,祈越还在看书,仿佛被打扰似的抬了一下眼皮,带着几分不耐烦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秘密?”

林栖:“……”

所以其实没说过吗?

那……

等等,到底是谁把自己秘密到处乱说?

明明可以不说。

明明把陆家的事看得很重。

“你……”林栖想问,祈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开口却又卡住。

难道是故意说的?

故意说给店主听,以隐藏真实计划。

或者……隐藏别的什么。

林栖后知后觉,即使他已经想得足够多了,祈越做的还是比他想的更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交换秘密,还是更早……

林栖坐着发愣。

祈越放下书走过来,朝他肩膀一压,直接把人按到床上,又抬手在他眼上一遮,关了台灯,“你什么?你今天的保质期已经过了,闭眼,睡觉。”

林栖:“……”

随后,顶灯也被关上,屋里只剩一盏桌灯。

祈越继续看书,隔了许久才又开口:“我的秘密只跟一个人说过,下次别问这种废话。”

深夜寂静。

林栖躺在床上,没吱声,连呼吸都没有一点,仿佛已经去世有一会儿了。

书间,纸张清脆翻过一页,页脚写着——非金属矿石冶炼技术。

这就是祈越之前拿给林栖看的书,和他所说的咒术毫无关系,除了都有一个“术”字。

书又翻过几页,四下更静,已近凌晨三点。

祈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口,“下次装睡,记得喘气别那么匀,活人肺里又没刻度。”

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停止。

林栖又原地死了一会儿,接着被子窸窣一响,他直接起身下地,走到祈越面前,一把关了桌灯。

一时灯光全无,只剩月光在地上画出透明方格。

“你也去睡。”林栖开口。

“造物又不需要睡觉。”

“去睡。”

“不困。”

“去睡。”

“不困怎么睡?”

“闭上眼睛睡。”

“然后像你一样数着刻度喘气?”

“……你先闭眼。”

祈越抱起手臂,片刻,向后斜靠椅背,敷衍地合上眼睛。

“这样行了吗?”

林栖凑近检查,“没闭好。”

“现在呢?”

“嗯。”

林栖终于满意了,回答时透出困倦的鼻音。

祈越又把眼睛睁开,可能因为没有灯,林栖站得很近,月光在后,人影模糊,原本清晰的轮廓也像被夜色融开。

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染在指尖。

“你又睁眼。”林栖语气透着一点急躁,“受伤了就该早点睡觉,你……”

“知道了。”祈越抬手在林栖嘴上一捂,把声音堵了回去,“年纪不大,废话不少。”

说完,再次闭上眼睛。

林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凑近检查几次,最后说了一句“不许睁眼”,终于拖着步子回去睡觉。

连走路声都是困的。

祈越无聊地闭着眼睛。

本来没想睡,却真的睡着了。

而且做了个梦。

他已经很久不睡觉,也很久不做梦了。

梦里,车轮颠簸,窗外有雨。

旷野无人,更无人撑伞,却能听到雨落伞面,很吵,很近。

有声音问:“你是谁?”

有声音答:“不知道。”

回答的声音是他自己。

而另一个声音像是林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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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怪物
连载中一向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