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夏天被老师叫去帮忙拿器材，林澈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着太阳。
十月的阳光不烈，温温的，落在身上很舒服。她眯着眼睛，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有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林澈睁开眼，看见赵一鸣。
他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一个人呢？”他说，“你家那个护花使者呢？”
林澈没说话，也没动。
赵一鸣往前走了两步。
“别紧张，”他说，“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林澈看着他。
赵一鸣看着远处，忽然开口：
“昨天那事，我后来想了想，是我不对。”
林澈愣了一下。
赵一鸣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就乱叫。夏天骂我那顿，骂得对。”
他扭头看林澈，表情有点别扭：
“对不起啊。”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赵一鸣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讪讪地站起来：“行吧，你不想理我就不理。反正我道歉了。”
他走了。
夏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瓶水。
“给！”她递过来一瓶，“热的！”
林澈接过，握在手里。瓶身确实温温的，是夏天特意用热水冲过的。
夏天坐在她旁边，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问：“刚才赵一鸣来找你干嘛？”
林澈看她：“你看见了？”
夏天点头：“当然。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澈想了想，说：
“道歉。”
夏天愣了一下：“道歉？”
林澈点头：“他说昨天是他不对。”
夏天的表情松下来，但很快又绷紧：“你不会就原谅他了吧？”
林澈看着她，没说话。
夏天说：“他嘴那么欠，道歉也是被老师逼的吧？”
林澈摇头。
她说：“他自己来的。”
夏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你愿意原谅就原谅。反正你的事，你说了算。”
林澈握着那瓶水，心里暖暖的。
放学的时候，夏天拉着林澈去小卖部买辣条。结完账出来，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影子淡淡的。
走到路口，夏天忽然停下。
“林澈。”她说。
林澈看她。
夏天的表情有点奇怪，和平常不太一样。她看着林澈，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澈问。
夏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澈等着。
过了一会儿，夏天忽然说：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林澈看她。
夏天说：“梦到你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梦到你转学走了。不回来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林澈的喉咙动了动。
夏天继续说：“醒了以后，我一直睡不着。就在想，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怎么办。”
她看着林澈，眼睛里有光在闪。
“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不想你。”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天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就那么看着林澈，等着。
林澈的喉咙很紧。
她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夏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常不一样，有点涩。
“没事，”她说，“我就是想说这个。没别的意思。”
她转身，准备走。
林澈忽然拉住她的手。
夏天愣住了。
林澈拉着她，没放。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有点沙：
“我，也不想。”
夏天的眼睛亮了。
“你什么？”她问。
林澈看着她，说：
“不想走。不想你找不到。”
夏天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笑了，笑出虎牙那种。
“真的？”
林澈点头。
夏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
“走吧，”她说，“天黑了。”
两个人转身，走向各自的方向。
走出去几步，夏天忽然回头喊：
“林澈！”
林澈回头。
夏天大声说：“明天见！”
林澈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明天周六，笨蛋”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了。厨房里飘出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林澈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门口看。
妈妈在盛菜，背影瘦瘦的，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的。
林澈忽然开口：
“妈。”
妈妈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林澈说：
“我，有一个朋友。”
妈妈看着她，没说话。
林澈说：
“很好的朋友。”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吃饭吧。”
饭桌上，妈妈做了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林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有点咸，但很香。
她想起夏天说的，“我妈做的红烧肉确实好吃”。
夏天的妈妈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呢？
“妈。”她忽然说。
妈妈抬头看她。
林澈说：
“下次，带朋友来吃饭。”
妈妈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林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夏天的脸。夏天红着眼眶看她的样子。夏天问她“你什么”时候，眼睛里的光。夏天说“我发现我没办法不想你”时，声音里的颤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她喜欢这种感觉。
周六上午，夏天的消息来了。
“起床没？”
林澈看着手机，嘴角翘起来。
她打字：“起了。”
“吃早饭没？”
“吃了。”
“吃什么了？”
“包子。”
“什么馅的？”
林澈想了想，回：“肉的。”
夏天发了一连串哈哈哈过来。
然后她说：“我妈今天做红烧肉，下午我给你送来？”
林澈愣了一下。
“送来？”
“对啊，”夏天说，“你家地址给我，我骑车过去。”
妈妈倒是正好不在家，林澈犹豫了一下，发了地址。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林澈跑去开门，看见夏天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红红的。
“你家好远！”她说，“我骑了半小时！”
林澈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进来。”
夏天换了鞋，走进来，四处看。
“你家挺大的，”她说，“比我家大。”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
“红烧肉！我妈做的！”她说，“还有米饭！趁热吃！”
林澈看着那两个饭盒，又看看她。
夏天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骑车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吃？”林澈问。
夏天摇头：“我在家吃过了。你快吃！”
林澈坐下，打开饭盒。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裹着肉块，香味扑鼻。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咸中带甜。
比妈妈做的稍微甜一点。
“好吃吗？”夏天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林澈点头。
夏天笑起来，笑得眼睛眯起来。
林澈吃了几口，抬头看她。
夏天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天。”林澈叫她。
夏天回头：“嗯？”
林澈说：
“谢谢。”
夏天的脸红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又不是我做的。”
林澈看着她，说：
“谢谢你，送来。”
夏天的耳朵红了。
她没说话，转开脸，假装看墙上的照片。
林澈继续吃饭，嘴角翘着。
吃完饭，夏天收了饭盒，说要回去了。
林澈送她到楼下。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把一切都染成橘色。
夏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夕阳的光，她看着她，说:
“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她说，“你别有压力。”
林澈愣了一下。
夏天说：“我就是想说。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回答什么。”
林澈看着她。
夏天继续说：“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不用改变。不用急着说什么。”
林澈的喉咙动了动。
夏天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温柔。
“我等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骑上车，走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心里很热。
周一早上，林澈到教室的时候，夏天已经在了。
桌上依旧是那些东西
林澈坐下
夏天在旁边假装看书，但耳朵竖着，眼睛还往这瞟
林澈察觉到了，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夏天偷偷看她。
“好吃。”
夏天的眼睛亮了。
“那就好！”她说，“我今天换了一家买的！”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数学、语文、英语，一节接一节。
夏天还是老样子，偶尔走神，偶尔偷看林澈，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然后嘿嘿笑着坐下。
但林澈发现，她有时候会发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第二节下课，夏天拉着她去秘密基地。
破旧的乒乓球台，几棵桂花树。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夏天跳到台子上，坐下，拍拍旁边。
林澈坐下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夏天忽然开口：
“林澈。”
林澈看她。
夏天的表情很认真，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说：“我昨天回家以后，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澈等着。
夏天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快了。”
林澈愣了一下。
夏天继续说：“我们认识才两个月。我就跟你说那些话。会不会太快了？”
林澈看着她。
“我怕把你吓跑。”她说。
林澈的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夏天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我就是想说这个。没别的意思。”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快上课了。”
林澈也站起来。
她拉住夏天的手。
夏天愣了一下。
林澈拉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开口。
声音很轻，有点沙，但很清楚：
“没吓跑，在这呢。”
“妈的，”她用手背擦眼睛，“又哭了。”
林澈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她没放手。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手拉着手。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
“林澈。”夏天说。
夏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还有泪光，但很亮。
“我等你，”她说，“多久都行。”
林澈轻轻握了握夏天的手。
夏天感觉到那个动作，笑了。
那天晚上，林澈照例拿出那个本子，翻到今天那页。
写了很久。
最后一行是：
“她说她等我。我说我也等她。我们不知道在等什么。但等着的时候，很开心。”
窗外有月亮，很亮。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边。
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里，是夏天的脸。夏天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夏天笑着说“多久都行”。夏天转身跑远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明天还能见到夏天。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