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几人来到一间会议室，室内墙上有块电子屏，屏幕里写了一些实验数据和测试参数。晏书墨坐到会议桌的主位上，其他几人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林喆看了看，绕了桌子一圈来到晏书墨的左手边，拉开椅子，神色自若地坐下，放松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说说你的看法。”
林喆‘哎呀’叫了一声，又似乎极不情愿地起身，来到电子屏前，她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划。
“看这个，”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测试参数前，语速平缓，“这个参数你们把它放在了最后，实际上应该把它放最前，而且给的剂量太小了，它在合成过程中会挥发很多。还有这个，”她又换了另一个地方，“这个东西完全没用，拿来干嘛，做装饰？还有中途一些非必要的步骤全是浪费。”
笑话，这些可是她们研究了几十上百年的成果，指出问题还不是轻轻松松。
晏书墨看着屏幕若有所思，“继续说。”
林喆朝她歪头笑了一下，“首席姐姐，我从早上检查到现在可是连午饭都还没吃。肚子都快饿扁了，饿肚子我就无法思考啦。”
晏书墨身子顿了一下，跟林喆视线对上，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雨秋，带她去宿舍，找一间空房给她。再带她去食堂，熟悉一下路线。”
抬眼间看到林喆眼神发亮，“下午继续，没问题吧？”
林喆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吃饱喝足了脑子就转得飞快！”
她跟着那个叫雨秋的矮个短发女生走了。
“首席，真的要让她加入？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底细。”
“对啊，而且她说的那些怎么看起来都像是胡扯。”
“那个参数和剂量我们都是反复验证过的，她一来就推翻了！”
会议室里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晏书墨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知临，你去找那边要她的报名表，在系统上找找她的信息，如果没有就找人去外面问问。”
唯一没参与讨论的黑发女生闻言开口道，“好的，老师。我马上去。”说完她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另外，”晏书墨环视了一圈，“不管她说的对不对，我们都要验证一下，我们的研究进度停滞太久了，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散会，一个小时后继续。”
待到几人都离开了，晏书墨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希望你能带来好结果。“”
“小妹妹，你叫雨秋？”
林喆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向身侧的女生搭话。女生的工牌上其实有名字，林喆走在她右侧，装作没注意到。
“嗯，我叫关雨秋。”
“你看起来好小，这么小就能进研究所，真厉害。”
关雨秋腼腆地笑了笑，娃娃脸因为不好意思显得有些红，“我23了，不小了，首席才厉害呢。”她的语气里露出一丝崇拜。
林喆眼珠转了转，接下她的话，“对啊，我看她很年轻，已经坐上首席的位置了，她很早就来研究所了？”
“据说首席就是在研究所里长大的。”关雨秋思考了片刻，摇摇头，“首席她从小就很厉害的，十几岁就已经是研究组的成员了！”
“但我看你们组的成员都很年轻啊。”
“那是首席成为首席后我们才进组的，我们都是她招进来的，那些老人都在一院的研究组了。”关雨秋此刻声音有些低，看起来不是很愉快的经历。
林喆拍拍她的肩，“没关系，年轻才有干劲，我看好你们！”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步履不停，十分钟后就来到他们所谓的宿舍。宿舍看起来跟昨天住的‘豪华牢房’差不多外观，只是大门换成了调光玻璃门，里面的设备也差不多，但多了一个微型电子屏终端。
关雨秋领着她进到房间，“这就是你的宿舍，等会我给你录一下虹膜。”
林喆满意地点点头，“谢谢，我没什么意见，我们快去食堂吧。”
关雨秋笑起来，“看来你是真饿了。”她指导林喆在门禁上录下虹膜后，关上宿舍门，“走吧，我带你去。”
宿舍里食堂不远，走路五分钟就到了。路上林喆看到有一条小路，她开口问道，“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关雨秋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那边是清洁间和杂物间，一般不会有人去的。”
食堂比林喆想象中要小一些，或许是研究组专供食堂，里面提供了很多对视力和脑子好的食物，比如她最不喜欢的胡萝卜。
食物一直是加热状态，每隔一小时就会换掉，因为研究组经常错过正常的吃饭时间。食堂几乎没人，林喆在供餐窗口停留了许久。
“怎么了？”关雨秋看林喆很久没动作，上前来问道。
林喆摸了摸下巴，“我在考虑吃什么，选择太多也不好。”
“噗嗤。”
关雨秋捂住嘴，“随便吃吧，待会你就无所谓了。友情提醒，先少拿一点。”
林喆后来明白了关雨秋的话。食堂的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吃到嘴里完全不是那样，清一色的淡口味，还没有昨天的豪华营养餐好吃。
“为什么会这样？！”林喆欲哭无泪，难道她要在这里吃这玩意儿度过吗？她强咽下口中的鸡肉，这么好吃的东西被仿生人厨师做出了这种味道。
关雨秋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放心啦，习惯就好了。”
林喆快速动作，不再细细品尝，几口下去，将饭菜扫光，‘哐当’一声放下碗，吞咽了最后几口。“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她揉揉肚子，跟着关雨秋又回到了会议室。晏书墨还在那里，似乎从没离开。
她看了眼林喆，示意她先坐下。
“首席姐姐，你们这的食堂不能改进下吗？”
晏书墨一顿，“有什么问题？”
林喆作惊讶状，“难道你不觉得它们做的饭已经到惨绝人寰的地步了吗？”
“嗯？”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算了，看你也不像有口腹之欲的人。”她还是另想办法吧。
晏书墨不再理会她，继续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
耳边又传来对方的声音。
“首席姐姐，我的工牌什么时候给我呀？”
晏书墨头也没抬，“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林喆点点头，“好的，那要不，现在我们就去实验室吧。反正纸上说说你总会觉得我在胡扯。”
’咔哒’。晏书墨合上文件夹，终于抬眼看她，眼里带着一些探究，隔了片刻，点头，“行。”
她站起身，“雨秋，去通知他们，都到实验室集合。”
“穿上，跟我来。”
她从身侧椅背上拿了件研究服，递给林喆，领着林喆走到隔会议室两扇门的一个全金属门前，站在电子屏前刷了脸，门缓缓打开，抬步走了进去。
林喆打量了下房间，房间很大，几乎所有的分析仪器都有，她左侧桌上的几个烧瓶里还咕噜噜的冒着细烟。右侧的长桌上，依次摆着光谱仪、透视仪、解离器和脉冲发生器的样品。而她正对着的桌上则是摆放了竖长型玻璃罐，里面悬空浮着一个棱镜状的黑色晶体，周身散发着淡淡白色荧光，360度缓慢旋转。林喆挑了挑眉头，这个东西倒是有些意思。
晏书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语气平淡，“你要怎么做。”
林喆取出衣服口袋里的手套戴上，边靠近仪器边随意问，“你想要我先做哪个？”
“就验证你之前在会议室里的那些。”
“好啊。”林喆一口答应，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瓶，“我用新的没问题吧？”
“嗯。”
林喆开始动手加入材料，她举起玻璃瓶，仔细将吸量管探入，取出管长一半的液体，滴在点滴板上，然后放入发生器。
晏书墨静静地看着她操作，透明面罩里，林喆的眼神变得认真沉静，眉头下压，不再嬉皮笑脸，嘴唇紧紧抿起嘴角微微往下扯，整个人显得有些冷酷。甚至让她以为自己之前看到的不是同个人。
发生器出现反应，出现了一丝热噪音，通过光屏上显示，所有的有序状态被破坏殆尽。林喆取出点滴板，又往玻璃瓶里加入了光子积液，混合后再取出三分之一的液体，再次放入发生器。
等了三分钟，林喆将点滴板取出，放在消解器上，按下开关。
她直起身，取下手套，伸手往后捶了捶腰，再伸了个懒腰。她眉眼上扬，脸上又变回自信张扬的模样，看向晏书墨，微笑着，“好了，等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其他几人在她操作的中途才进来，站在一旁观看。等她结束了，一拥而上，围着实验桌观察仪器里的反应。
晏书墨默默记下了她的步骤，跟她在会议室说的一样。
消解器发出‘滴’的一声，林喆戴上手套，将点滴板取出来，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把它放到光屏下，光屏前的灯光照在板上，将所有结果都清晰的映在光屏上。同时分析报告实时的出现在光屏的右侧，包括林喆每一步操作步骤，使用的剂量，反应合成的过程，全部清晰明了。
“怎么样？首席姐姐这下觉得我有价值了吗？”
林喆抱胸站在一群人后方，歪歪头，看着晏书墨，勾起嘴角，眼里满是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晏书墨没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光屏上的报告数据。
“工牌明天会送到你手上。你可以让雨秋带你熟悉一下研究所环境。我还有事。”
她说完没等林喆反应，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切，夸我一下会怎样。”不过林喆还没来得及抱怨其他，一群人围着上来，七嘴八舌。
“这个操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光子积液为什么要那个时候才加？”
“发生器的解离时长真的会影响这么大？”
……
林喆在中间举起双手，“停停停！”人群安静下来，她伸手指了指光屏上的报告，“要不，你们自己动手操作试试？实践出真知嘛。”
一群人又迅速散开，各自拿器材去了。
林喆踱步来到光谱仪那排仪器桌前，仔细观察着这些样品，看起来这些样品的版本并不算太古老。只是这些仪器的能量有些奇怪，不是她熟知的，反而更像旁边那种黑色晶体发出的。
她又转到那块旋转的棱镜晶体前，弯下腰端详着。
“别太靠近那个，那个是首席的心血。不准任何人动。”几米外不知谁看见她靠近，高声提醒了一声。
“哦。”林喆直起身，摸摸下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