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书墨回到自己的专属办公室，没隔多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
叶知临抱着一份文件走进来，递给她。
“老师，这是林喆的调查信息。”
晏书墨接过，掂量了一下，蹙起眉头，“这么少？”只有轻飘飘的几页纸。
叶知临点点头，“对，我去看了她的报名表，上面除了姓名年龄，其他什么都没填。”
晏书墨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父母不祥？”
“据她说，是从小就被抛弃的。还有我在系统里也没找到她的信息。我已经让人去外面打听了，要一天后才能反馈。”
“嗯，没关系。”她合上那些资料，拉开身前的抽屉，放了进去。“辛苦你了。”
叶知临摇摇头，“没有，能帮上老师就好。只是……”她犹豫着开口，“老师，我们真的要留下她吗？我们对她一无所知。万一她……”
晏书墨抿起嘴，“我不在乎她的出身和目的。”她抬眼看向叶知临，语气有些沉重，“知临，你今天也去一院开会了。你应该清楚，一院那些人所谓的研究成果不确定性有多大。”
“你也看过那些数据，连那些东西都说服不了他们，如果我们不能赶在他们之前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数据，院长他们一定会同意一院的方案，他们的耐心不多了。”
“如果林喆能带来更新的思路，我会冒着风险让她留下。”
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关系，如果林喆真的图谋不轨，我也有其他方案。”
叶知临迟疑了。随后她重重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相信老师的判断。”
“好，你去忙吧，他们现在应该都还在实验室。”
叶知临应了声，退出门外，给她带上了门。
……
林喆的日子有些无聊，虽然拿到了工牌，但权限太低，半个月了她只能刷开研究所二院的日常工作区。不过好在她在食堂内申请的单独厨房通过了，远离了垃圾食品的毒害。
晏书墨一天到晚很忙，来实验室的时间很少，每次见她，她都待在那黑色棱镜前。有时又会把那东西带进一个单独的暗房，林喆偶尔会见到棱镜晶体变换成方形，她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但晏书墨防她像防贼一样，不允许她靠近端看。
林喆在实验室趁此机会将自己眼镜上的探测器改进了一下，之前只能看到人像轮廓，现在她悄悄地加了个影像芯片，虽然有些模糊，也许以后能有大用。要不是这探测仪太基础，她能再改进一下。
“林喆，你过来一下。”
晏书墨站在实验室门口叫住她。
林喆回头，看见晏书墨换了一身干净的研究服，她记得上午的时候她身上被溅了一点积液。她走向门口，听见对方说的内容，垮下脸，一脸苦相。
“你跟我一起去一院开个会。”
她最讨厌开会了，一群人在东拉西扯，半天说不到重点。不过，研究所的会嘛……嘿嘿，她还是愿意去的。
“就我们俩？”她指了指自己。
“嗯。她们都有研究任务，我看你最闲。”
“首席姐姐，这可不是我不工作啊！你也不让我碰啊，你那个东西，我馋好久了。”
晏书墨注视着她，金丝框眼镜挡住的墨色瞳孔里闪出一丝意味不明。
“你很想看那个？”
林喆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了，研究者对未知的东西保持好奇心是本能。”
“可以，回来给你看。”
“哦，好吧……啊？”林喆反应过来，吃了一惊，这么简单？“真的？”
“嗯。”
林喆咧嘴一笑，“好！你说话算话！”她快步往前走，“那我们快点去开会，早点回来！”
晏书墨便不再跟她闲谈，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栋楼间的通道来到一院。
刚到一院，林喆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走廊上暗白的灯光闪闪烁烁，偶尔发出滋滋的声音。
“怎么感觉有点冷啊？”她缩了缩脖子。
“？”晏书墨莫名地看着她，“研究服有自动调温功能。”
“我知道，我是说这里的环境看起来怎么阴森森的。”
晏书墨语气平静，“一院建立很久了，看起来老旧一些很正常。”
“怪不得。听说你是在研究所长大的？那一定很熟悉这里了。”林喆追上前面的人跟她并肩，趁机开口问。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她往前踏了一步，回身，双手展开画了个弧线，“就是那种以前小孩玩捉迷藏的地方。”
“……”晏书墨脚下不停，很快擦过林喆往前走。
“不说就不说，冷着脸干嘛。”林喆嘟囔了一句，又跟上前面的人。“嘿，等我一下啊。”
两人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身穿灰色研究服戴着老花眼镜的灰白短发老人，正低头看手机的报告。一个神情不悦的中年男子，不停地看手上的电子屏。还有一个是穿着红白外套的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终端。
林喆的眼睛最先看见的是那个女人。她的穿着跟这个环境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那中年女人抬头时注意到她们进门，脸上带上笑意。“来了啊，小晏。”这话一出，旁边另外两人也同时抬起了头。
看了她一眼，又略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林喆。
“这是谁？”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晏书墨让开身子，让林喆上前。“林喆，新研究员。”
“二院新招了人？院长知道吗？”
“嗯，我跟院长特别申请了。”晏书墨平静回道。
“首席，这些人是谁啊？我怎么感觉架子还挺大。”
中年男子一脸不悦，正要开口，旁边的短发老人拦住他，笑呵呵道。
“年轻人嘛，有点心气正常的，不要计较了。”
林喆忍不住笑嘻嘻地，“对啊，我就挺崇拜首席的，年纪轻轻就能坐到首席位置。看你们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了，想必职位比首席还高吧？”
“你！”那中年男子手指指着林喆，满脸怒火，就要起身。
“好了，林喆。别说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晏书墨在她身旁，示意她安静。
“这位是研究组的元老，刘东生刘老，现在是一院的导师。这位之前是我的前辈，高宫伟，现在是一院分析科的科长。这位是外联部的温琳部长，主要负责联络外面的资金。”
林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所以说，一院研究组的核心都还没到是吧。”
晏书墨看了她一眼，林喆耸耸肩，不再开口。
她带着林喆来到几人对面背靠出口的座椅落座。
几分钟后，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十几个人走进来，环视一圈，找了位置坐下，会议室瞬间被填满。
林喆注意到这些人大部分都偏向中年，少有一两人年纪较轻。
主位上坐下一人，国字脸，一头方寸，上唇处留着一条平直胡须，他坐下后，呵呵笑了一声，“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他首先将目光就对准了晏书墨，“小晏，你们二院有什么进展吗？”
晏书墨停下滑动屏幕的手，抬起头，开口，“没有，目前我们还没有突破。”
“哦，你旁边那个小姑娘就是你报告上说的新人吧？”他又将目光转向林喆，“你有什么想法吗？没关系，大胆说出来。”说完他又呵呵一笑。
林喆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倒是一脸温顺笑意。
“没有诶，我刚来，对这里都还不太熟悉，还在适应中。”
主位上的男人微微一笑，像是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开口叫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小郭，你来汇报一下你们组的情况吧。”
“是。”那姓郭的男子站起身，走到桌尾，打开墙上的电子屏。
“这次我们组又找到一个关键点，我们在想既然裂变污染能让人的身体发生变化，如果我们能好好利用这个特性，开发出适应污染的生物探测器，应用在探测领域，是否可行。我们已经找到里面的同位素，正在进行研究。”
林喆渐渐坐直了身体，敛下笑容，神色认真，她想起之前酒保那个灰白色的瞳孔，那是污染病变引起的。现在姓郭的说要拿它来做探测器？
她直接举手打断了前面人的发言。
那人停下来，盯着她，“你有什么问题？”
林喆平静地回视，“我有一个疑问，你们说要利用污染开发探测器，有提前计算过使用量吗？”
“当然，在进行研究前，我们就评估过。”那人不在意道，仿佛林喆这个问题很是幼稚。
“那么，”林喆直视着他，“你们计算过使用量，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已经有了有效的控制手段来减轻裂变污染。”她微微一笑，“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们有了控制手段但是没给二区的人使用这件事。”
那人脸色一沉，突然一个声音从主位传来。
“好了，这个我们稍后再谈，现在先让小郭把结果说完。好吧？”
林喆撇撇嘴，往后一靠，身体陷在椅背里。
台上继续做着汇报，林喆闭上眼，细细听着，她越来越好奇。体检时那个人说自己是母体，一院现在的研究看上去并不需要进行母体培育，那么他们想做什么？而晏书墨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哦，对了，还有自己，自己要怎么从研究所找到回去的方法。她确信这里一定有答案，大多数时候，她的直觉都能带给她不错的结果。
剩下的内容林喆没什么兴趣。姓郭的汇报完了，一堆人就在那拉扯。先是冷嘲热讽二院没成果，再要外联部多给投资。
林喆捂嘴悄悄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正对上晏书墨看过来的视线。她无辜地眨眨眼，稍稍坐直了身子，表示自己并没睡着。反倒是错过了晏书墨嘴角的一点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