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研究组其他人离开了会议室，那国字脸男人——一院院长许利平叫住了晏书墨和林喆。
“小晏，你们等一下。”
他笑容和气，来到两人身边。
“刚才他们的言论不要放在心上，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你的能力。”
晏书墨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会，我知道，老师。”
他满意地点头，又转向林喆，“小林啊，我看好你，你刚才提的观点很新颖。我会回去让他们好好考虑的。”
“哦。”她见对方还在盯着她，又挤出一丝甜笑，“好的。谢谢院长了。”
院长伸手想拍她的肩，林喆步子往后一挪，闪到晏书墨身后，院长的手停在半空，他也不恼，笑呵呵的将手转而拍在了晏书墨肩上。
“哈哈，期待下次你们的成果。”
说完他背着手，看起来心情愉快地走远了。
“首席姐姐，咱回？”
林喆从晏书墨身后探出头，歪头看着她的侧脸。
“嗯。”晏书墨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率先走了出去。
林喆追上去，跟在她身后念念叨叨，“不高兴你就说出来嘛。要是骂的是我，看我不给他喷个狗血淋头。”
晏书墨脚步一顿，林喆差点撞上她后背，紧急刹车，又退后了几步。对方回头，脸上表情淡淡，“我没不高兴。”
林喆走到她身侧，调笑道，“你可骗不了我，我看见你整个人都快能冻冰块了。”
“并没有。”
林喆摊摊手，“不想承认就算了。”她又有点好奇，“一院院长是你老师？”
“嗯。”
“那他为什么把你赶到二院去做研究？”
晏书墨语气平静，“并不是他赶我走，是我主动要求去二院的。”
这倒是有些出乎林喆意料。
“你想自立门户？”
晏书墨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种猜测有些无语。她没回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对今天的报告有什么想法？”
林喆眼珠乱转，抬手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这个嘛，我感觉他们想法还挺好的。虽然我之前质疑了他们，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他们的想法很新鲜，有可操作性。”
晏书墨沉默着，没说话。
“那你呢？怎么想？看样子他们的研究时间不短了，你上次说去开会，应该也有一部分这里的内容吧。”
隔了许久，久到林喆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晏书墨开口了。
“上次会议，他们的课题不是这个。污染只发现改变了人类眼睛特性，他们想要研究的是对人体其他器官的影响，以及是否能利用这些特性改变细胞的结构。”
她紧盯着林喆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你觉得他们的课题有可行性吗？”
林喆笑起来，“问我吗，那我得看看他们的研究方案才行呐，我可不敢轻易下结论。”
两人步履不停，很快便回到二院实验室。
“首席姐姐，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吧？”刚进门，林喆便迫不及待了。
晏书墨睨了她一眼，“跟我来。”她带着林喆进入到一个暗房里，从房间内的墙上取了一间防护服给她，“穿上”，等两人都穿好后，她再打开了暗房里面一个极不明显的暗门。
林喆在拿到防护服后就有了一定猜测，再从暗门进去后，还是被惊讶得放大了瞳孔。
暗门里中央有个球形透明罩，罩子里，各处漂浮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将整个空间笼上一层黑雾。黑色棱镜晶体就放在里面，但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还有许多不同形状的黑色晶体。
晏书墨在她眼前，用手指指了指前面，示意跟上，她们来到一台仪器前。
林喆凑近去看仪器上的数据，上面的成分构成让她再熟悉不过。
晏书墨已经从透明罩里取出了一个小的黑色晶体，她摊在手上递给林喆，林喆将它放在仪器旁的发生器上，晶体逐渐消解成气雾，林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结果。
旁边的仪器上出现了最新的分析数据。
晏书墨碰了碰她的手臂，感受到对方身体骤然一僵，她装作没注意的放下手，用眼神和手势示意该出去了。
两人出了暗门，脱下防护服，林喆脸色罕见有些严肃，“我们去办公室里谈？”
对方没答，林喆知道她默许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关上办公室的门，林喆便开口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
晏书墨坐到座椅上，从身前抽屉里取出一叠纸质资料，放在桌上，“看看这个。”
林喆压下疑问，坐到她对面，拿起资料文件翻看起来。她眉头渐渐锁起，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
‘啪’，她将文件放回桌上，房间内空气安静了一瞬，林喆抬起眸看着晏书墨。
“你是说裂变污染的程度加重了？”
“嗯。”
“不再只对活人产生影响？”
“嗯。”
“影响范围也在扩散？”
“嗯。”
林喆拍了下桌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晏书墨无奈道，“他们不会信的，我没有证据。”
“这些数据不就是证据吗？！”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晏书墨盯着林喆的眼睛，从金丝框眼镜下射出的探究视线，让林喆顿了一下。“我好像没见你这么气急过。”
“我的脑子难道不是宝贵财富吗？万一被污染了怎么办？我当然要生气。”林喆双手抱胸，理直气壮。“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没在会上说？”
晏书墨垂下眼，“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老师也看过报告。只是他们并不相信我的数据，他们只相信自己的。”
“你是说这个装置，一院也有？并且他们也得出了一份数据，但跟你这个完全不同？”
她十指交叉，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呢？林喆，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结果，你会怎么做？”
林喆微微一怔，随即笑开，眉眼上扬，“首席姐姐，原来你让我看你的宝贝，是打着这个主意呢。”她站起身，视线顺着往下，直视着晏书墨微仰起的眼，“好啊，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更高的权限。”林喆挑挑眉，“这不过分吧，万一我哪天需要去那些地方，总不能每次都找你吧。”
“可以。”晏书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色卡片，摆在桌上，推向林喆，“这张卡可以刷开研究所大部分门禁。但是我要提醒你，一院最好你别过去，那边现在可不欢迎你。”
林喆捡起卡片，心里吹了一个口哨，面上愉快地笑了。“知道啦。合作愉快，我先走啦。”
快到门口时，她突然转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答，你的小组里那些人，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两人对视着，林喆眼珠转了一下，“知道了。”
她挥挥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看起来心情很好。
晏书墨后背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摘下眼镜揉揉眉心，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疲倦。
……
地下一层整层都是资料馆，电梯停下，林喆走进资料馆。
大部分的资料文件已经用电子数据保存了，但还是有部分古早的和特别重要的用了特殊纸张来作备份保存。
林喆径直来到一个特殊影像室，用刚才晏书墨给她的卡片刷门，门开了。
上次她来时，权限还不够刷开，很是好奇。
她直接来到一台电视机前，这是一台非常古早的电视，笨重的身体，上面是旋转式的按钮。她将按钮扭了几圈，屏幕上先是闪过一阵雪花，而后出现一段黑白画面。
画质有些模糊，但基本能看清，里面的人穿着很久远的研究服，一群人拿着看不清楚型号的长条型探测仪，在地面有规律的左右滑动着。然后他们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围成一圈。画面切到了他们关注的地方。其中一人蹲下身，将浅坑里的黑色石头捡了起来，放在手上端详。一群人发出赞叹声。
“这真是一个奇迹！”
林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黑色石头，跟暗室里析出的黑色晶体看起来很相似。
画面停了，暗下的屏幕上反射出林喆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又把按钮扭到了另一个信号源，这次出现了新的画面，看起来时间是在他们拿到那块石头之后。
实验室内，一个穿着研究服戴着口罩的人，用小刀刮下黑色石头上的一点粉末，将它放进旁边的器皿中，拿到看起来像是发生器的仪器里，仔细观察着。镜头又转到了他观察的仪器屏幕上。那研究员转过头，朝镜头挥了挥手，让它离远点。镜头稍稍远离了些，随后调转方向往另一个研究者那边走去。画面到这里停了。
林喆将按钮转到最后一个信号源。这次画面上出现了一张憔悴的人脸。她身后就是那块被玻璃容器封闭装着的黑色石头。
“我们中的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出现了感染，有人手弯曲变形，有人器官衰变，埃里克他截了一条腿。这块石头的污染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不过我们不会放弃，它带给我们的能量也是巨大的。现在，”画面中的人将玻璃容器抱到镜头面前，“我们暂时将它装在这个特制隔离器里。等待将它重新打开的一天。”
画面黑了。
林喆随意转动了几下，这次没有再出现新的东西。
所以，这块石头就是裂变射线的源头？但不是已经将它封印了吗？
林喆关上门，乘坐电梯回去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