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期间的教室像蒸笼。许昭靠在椅背上,偏头就能看见斜后方程远的侧脸。
从那天巷子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很奇怪。程远不再绕路去杂货铺,许昭也不再在晚自习后等那个一定会来的人。他们在走廊遇见,程远会点头,许昭会扯一下嘴角。仅此而已。
许昭觉得程远在躲他,从巷子那天开始。
他想过是不是自己吓到了他。一个打架斗殴的差生,有什么资格跟年级第一走那么近?程远的名声多干净——全市三好学生,竞赛奖状拿到手软,老师们提到他都笑眯眯,不像提到他许昭,只会皱眉摇头。
可他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就擅自从他生活里撤退?
那天下午,许昭在天台上堵住了程远。
“你什么意思?”他开门见山。
程远靠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眉头微皱。
“什么什么意思。”
“别装傻。你在躲我。”
程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没有躲你,”程远说,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
许昭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想过程远会否认,会解释,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不是一路人,原来如此。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管我?”许昭逼近一步,“为什么要来器材室?为什么要来天台?为什么要半夜跑到杂货铺找我?”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点。
程远没退后,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可许昭看到,他握着单词书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程远问。
许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想让程远说什么?他也不知道。
“你走吧,”程远垂下眼睛,“好好准备考试。”
许昭看着他转身离开,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旷的天台上,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黄昏里。
那天晚上,许昭抽完了整包烟。他想起那个杂货铺台阶上的夜晚。程远蹲在他面前,笨拙地帮他处理伤口,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让人担心”。他想起程远的眼睛,专注而担忧。他想起巷子里狭小的空间,想起那句“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想起落在发梢的、轻得像幻觉的触碰。
他说“不是一路人”。
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许昭把烟蒂按灭在栏杆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他想,那就这样吧。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要挤进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另一栋楼里,程远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面前摊开的单词书一页也没翻过。
程远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想起天台上的许昭,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那么亮,也那么脆弱。他很想告诉许昭,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自从巷子那晚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许昭。不是普通的想起,是一种危险的、让他在课堂上走神、在深夜辗转反侧的想起。
他隐约察觉到那是什么。高二这年,他不敢。他怕一步踏错,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