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快结束时,程远在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会多绕一条街。那条街有一盏坏了的路灯,明灭不定。路灯下有家关门的杂货铺,台阶上常坐着一个人。
起初程远假装只是路过。后来他会带两瓶水,再后来会带几道自己整理的复习题。许昭从不问他为什么来,接过东西时面无表情,只是偶尔会在他转身要走时,用很轻的声音说一句“明天还在这儿”。
程远就把那句“明天还在这儿”当成一个约定。
期末考试前一周的周六,程远赶到时,许昭脸上又挂了彩,这次比以往都严重。左眼眼眶青紫,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嘴唇内侧也破了。
程远站在他面前,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那感觉比自己在考场上失分难受百倍,他想那大概是愤怒。不是对施暴者的愤怒,而是更深、更无力,气他为什么不知道躲,为什么宁愿受伤也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你能不能……”程远蹲下来,从书包翻出常备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签,“能不能别这么让人担心。”
许昭一怔。程远没等他回答,一只手捏住许昭下巴,固定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拿着碘伏棉签凑近那道伤口。
这是程远第一次帮人处理伤口。他动作很笨拙,手在发抖,好几次棉签戳到伤口,疼得许昭嘶嘶抽气。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许昭龇牙咧嘴。
程远没理他,继续清理。两个人凑得很近,近到程远能数清许昭睫毛上沾着的灰尘。许昭的呼吸有淡淡的烟草味,扑在他脸上,痒痒的。
“好了。”程远把最后一块创可贴按上去,松了口气。
许昭动了动嘴唇,表情有些愣怔,像是被人点了穴。他盯着程远,那仅有的一只眼睛里,程远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程远。”许昭叫他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远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昭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他想了很久,久到许昭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因为……”程远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许昭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一闪而过,不像他惯常的嘲讽或张扬,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小孩子偷吃了糖怕被发现似的满足。
“你才跟别人不一样。”许昭说。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程远的头发。“这有片叶子。”
程远没动。那触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可当许昭收回手时,他们之间的空气变了。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一刻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