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礼物

这个跨年舞台让陆昱的颜值彻底火出圈了,随手打开哪个平台都是他舞台的切片视频,下面跟着一路“啊啊啊啊啊哥哥杀我”之类的评论。

元旦后的第二个周末,陆昱来深圳了。

他说是来录一个品牌的新春广告,落地第二天才开工,提前到的那个晚上空着,问唐念有没有时间。

唐念看了一眼日历——周六晚上,父亲去打牌了,母亲约了老姐妹聚餐,小宝周末去爸爸家,家里就她一个人。她本来打算窝在沙发上把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翻完,但看到陆昱的消息,她放下书,想了想。

“出去走走?”她回,“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少。”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发定位给我。”

唐念发了深圳湾公园的一段坐标,具体到从哪个入口进去。那块沿着海边走大约三百米会有一段没什么人的步道。她以前加班晚的时候偶尔会开车到那边停一会儿,坐在海边的石阶上吹吹风,看看对岸的灯火。

那地方不算特别隐秘,但晚上九点以后游客很少,偶尔有几个跑步的人经过,远远看到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坐在海边,大概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凉意。她裹紧外套,找了个靠水的石阶坐下来。对岸是香港的元朗,星星点点的灯火铺在暗色的天际线上,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重,但也不算轻,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还是踩到了干枯的落叶。

她回头。陆昱站在几步之外。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羽绒,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露出半张脸。

他看到她在看他,把口罩完全拉下来,笑了一下。

“这地方确实没人。”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抱着膝盖,也看向海面。“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以前加班晚了会过来坐坐。这边人少,看对岸的灯光很安静。”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急着说话。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唐念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抬手拢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一眼。他也看着海,帽檐压得低,侧脸的线条在路灯和月光交织的光线下很柔和。

“你明天录什么?”她问。

“一个奢侈品的广告。”

“不用早点休息?”

他转头看她:“因为想见你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像在说“因为今天晚上月亮很圆”一样自然。

唐念被他这个直接的回复弄得噎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噎回去,又觉得没什么好噎的。她只好转回头看着海面,假装没听到。

“那个品牌之前不有代言人么?”她换了个话题。

“嗯,今年打算换了。据说是看了我的跨年舞台才定下来的。”

“那他们挺有眼光。”

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夸。安静了几秒,他忽然说:“唐念,你知道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如果我现在还不是一个被很多人认识的人,我现在就可以大大方方坐在这里,不用戴口罩,不用怕被拍到,不用想明天热搜上是什么。但我现在做不到了。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心里有一半在担心旁边那个跑步的人会不会认出我。”

唐念转头看着他。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抱怨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最近面临和思考着想要解决的一个事实。

“那你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工作。”他说得很快,“但我有时候会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像以前在大理那样,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时候我以为当演员最大的好处是自由——可以去很多地方,体验不同的人生。但现在我发现,当演员最大的代价是失去普通的自由。”

唐念安静地听着。她从认识他到现在,听到的都是他在追逐什么、他的困难是什么、他在如何努力。但这一刻他说的是他失去了什么。

这份坦诚让她有点心软。

“那你下次来深圳,还是可以找我出来,”她说,“我帮你找这种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我挺擅长这个的。”

他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亮的:“那我是不是得叫你深圳地下导游?”

“收费的。”

“行,你开价。”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海边散开,很快就消散在风声里。

过了一会儿,陆昱站起来,把挂在手腕上的一个纸袋取下来递给她:“给你,新年礼物。”

唐念接过来——包装得四四方方的,像本书,又像副画。

“又顺手买的?”

“哈哈,算是顺路顺手买的吧。你回去打开吧,你应该会喜欢。”

唐念握紧了纸袋把手,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每一次的“顺手”,其实都是刻意。

大理古城的月亮耳环是“顺手”买的,小宝的绘本是“顺手”挑的,这个礼物也是顺路“顺手”买的。他嘴硬得笨拙,每次送点什么都想让她没那么有压力。

但她不想拆穿他。只能把这份用心妥帖收下,“谢谢,”她认真的说。

他点了点头,又坐下来。

两个人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他讲他最近拍广告时的糗事——导演让他拍一个“深情注视镜头”的镜头,他盯着镜头看了三十秒,结果眼皮开始跳。导演喊停的时候他以为拍砸了,结果导演说“这个眼皮跳得很好,很真实,留着”。

她讲她最近开会时遇到的一个奇葩甲方——要求他们做一个“既复古又未来、既简约又华丽”的海报,她当场调出了ChatGPT让它用同一句话生成了两个完全矛盾的方案,对方看完沉默了五分钟说“要不还是用第一版吧”。

陆昱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个方法真的很厉害。”

“那是。对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话原样复制一遍丢回去。”

“学到了对付甲方的技巧。”

“你不用学,你也算半个甲方。”

“我不是甲方。”他说,“甲方是找我拍广告的那些人。我算……产品。”

唐念看着他,笑了:“你这个定位挺准确的。”

海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唐念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陆昱注意到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吧,风大了。别感冒了。”

唐念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沿着步道往回走。路边有几盏路灯,每隔十几米一盏,暖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们走得不快,步调不知不觉同步了。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陆昱停下来。唐念的车停在里面,而他要在路边等保姆车来接。

“唐念。”

“嗯?”

“今天很高兴。”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和跨年那晚视频里一样亮,只不过那次隔着一块屏幕,这一次,他就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我也是。”她说。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的手放在口袋里,动了动,又收住了。然后他说:“下次我来深圳,还找你这个地下导游。”

“行。我排个档期。”

“那你排一下,不用太紧。你一月份还哪天晚上方便?”

“你问得这么认真,我有点压力。”

“那我把压力给你,我回去安心等。”

唐念被他这个逻辑气笑了:“你明明是在给我布置任务。”

“那就当是布置作业。你回去看看日历,然后告诉我哪天空。”他语气轻松,像和一个老熟人随口约局一样。

唐念看了他一眼:“行,我回去看看。”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路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朝她挥了一下手,口罩拉到下巴,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清清楚楚的。唐念也朝他挥了一下手。她看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海面。夜风吹过车窗的缝隙,带进来一点淡淡的咸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副驾座位上的那个纸袋,简单干净的、却又看得出是用心挑选的。

大概是有点预感的,她小心拆开了包装,里面的礼物露出了一角。果然,是那次在画廊看到的那副画。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点承受不了这份心意一般。

转头突然看到后座上放了另一个纸袋。她想起来了——是她自己买的一枚书签,金属的,上面刻了一行字:“生活是具体的。”她在一个文创店看到觉得很好,就买了下来,打算送给自己当新年礼物。

她拿出那枚书签看了看,想了一下,把它又妥帖地放回纸袋,在袋口折了一下,然后开处车位,往前面的路边驶去。

陆昱正站在路边不显眼处等车。她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喂。”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她把那个小纸袋递出窗外:“给你,新年礼物。”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她。他的表情有点意外,随即那个意外变成了一个压不住的笑容。

“谢谢。”

“不用谢。早点休息。明天拍摄顺利。”

“好。你也是。”

她摇上车窗,踩着油门走了。后视镜里,他还站在路边,手里握着那个小纸袋,低头在看。她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昱发来的消息:“书签收到了。生活是具体的——这句话我也收到了。”

唐念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继续开车。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流过,暖黄的、冷白的、橘红的,在夜色中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她开着车,听着音乐,觉得车窗外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昱回到酒店之后,把那枚书签从纸袋里取出来,看了很久。

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书签靠着台灯底座,暖光落在金属面上,把“生活是具体的”那几个字照得清晰分明。

他把那张照片存进了一个相册。相册的名字叫“空隙”,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大理湖边的水漂石头、苍山上唐念一脸窘迫的游客照、深圳湾夜色的海面,还有这枚书签。

然后他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没有散去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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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光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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