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唐念在公司加班。
不是她想加班。年底收官报告、Q1规划、春节档的排期——一堆事堆在桌上,不做完假期也过不安稳。
办公室里比平时安静,留下加班的人不多,空调开得也弱,她披了一条围巾在肩上,对着屏幕改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陆昱发来一张照片——后台化妆间,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陆昱 19:00入场”。镜子里映出他半个身子,已经做好了妆发,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今晚跨年晚会的造型,紧张。”
唐念放大照片看了一眼。西装剪裁很好,衬得他肩宽腰窄,锁骨往下一整个大深V。她回了一句:“你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今天不一样。今天要唱歌。我唱歌的水平,全国人民都知道。”
唐念想起那个火出圈的视频《这么张帅脸怎么能发出这么要人命的声音》,笑了。她回:不用紧张,反正唱砸了也是假唱。
“不是假唱。导演说了,真唱。”
“那完蛋了,全国人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这么毒害。”
对面没有再回复,看来是已经忙着上台准备了。
晚上八点多,唐念把方案终稿发出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办公室里更安静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烟花在零星地响。
她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看到陆昱的工作室刚发了一条微博——九宫格的舞台照,配文“今晚见”。
评论区已经炸了,转发和点赞都在飞速上涨。她又刷了一下实时热搜榜,看到陆昱的名字挂在第七位,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热”字。
她点进去,看到的是粉丝拍的彩排路透。他穿着那身深V黑色西装走在舞台侧边的通道上,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照片拍得不算高清,但那种氛围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评论区清一色的尖叫和感叹号。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小宝已经睡了,母亲在客厅看跨年晚会,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
唐念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陪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上正在直播跨年晚会的画面,舞台灯光绚烂,歌手在台上又唱又跳,底下的观众举着荧光棒挥舞成一片海洋。
“这个晚会阵容挺强的,”母亲说。
话音刚落,陆昱出场了。
她终于看清了他穿的那套黑色西装的全貌——外套是收腰的款,肩线垫得利落,长度直接盖到了小腿,下摆随着走步微微掀起一点弧度。
深V的剪裁衬得他露出来的锁骨以下的皮肤白得发光。裤子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脚盖住鞋面,走起来带风。
耳麦不是别在耳后那种,是挂在颈侧,银色的线顺着锁骨滑下去,在领口上勾出一道细闪。
耳朵上带了一个黑色的耳骨环,配上略有点重的眼线,有种魅惑的性感。
最要命的是头发。湿发造型,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侧分的那一缕垂下来,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甩了一下,水珠——或者是发胶仿的水珠——在舞台的追光里亮了一下。
他不是站定唱的。舞台设计成军鼓的结构,他从远端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舞台两侧的LED屏上。每一步都会踩出一朵暗红色的绽开的花,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动作——抬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里面真空的腹肌和腰线若影若现,肩宽腰窄的那个比例,在舞台的灯光下被放大了十倍。台下尖叫几乎盖过了伴奏。
#陆昱跨年舞台# 已经冲到第三位,后面跟着“爆”字。
#陆昱湿发# 第七位。
#陆昱腰带# 第十一位——点进去是一条粉丝做的动图,他解外套时腰间那截银色腰带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评论区已经疯了:“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哥哥的腰我直接----”“今年跨年最佳舞台没有之一”。
工作室发的九宫格舞台照,转发量在二十分钟内破了八十万。评论区清一色的“硬帅”“陆昱今年是要冲一线的节奏”“这舞台妆造是谁做的,加鸡腿”。
唐念又点开一条业内娱记的微博:“说实话,陆昱这个跨年舞台是今年几个晚会里少有的艺人特质和舞台设计咬合得这么好的。造型、编舞、灯光、歌选——全对准了一个方向:把这个人身上那种干净的性感放到最大。而且他真唱,音准还不错。明年他要是再接一个S 的古装,基本一线就坐稳了。”
唐念看着那条微博,想起几个小时之前这个被夸爆了的人是如何惨兮兮地找自己诉苦要真唱的紧张,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年前在大理,他蹲在湖边打水漂,白T恤,人字拖。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好奇宝宝踏入了新世界一般,有迷茫、有不确定,但又有着年少的勇敢。
而现在,他站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脱西装的动作被几万人截成动图反复看。
后面的节目兴趣不大,唐念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母亲已经回房睡觉了,电视里正好主持人开始倒数。“十、九、八——”电视里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混在一起,整个城市都在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唐念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画面切到舞台全景,礼花从舞台两侧喷射而出,金色的纸片漫天飞舞。主持人举着话筒说着祝福语,镜头扫过台下观众兴奋的脸。唐念也拿起手机,回朋友们的新年祝福。七七八八回复完,关掉手机正准备回房睡觉,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陆昱的微信视频通话请求。
她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犹豫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不是她预想中的那种精致的、对着镜头微笑的脸。陆昱显然还在后台,背景是杂乱的白墙和挂满服装的衣架。他还穿着舞台上那套黑色的西装,但领口有点皱乱了,头发也有点乱,额角有汗。他看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带着喘,但语气是上扬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唐念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愣了两秒——刚才在视频里那个锋利、性感、脱外套时全场尖叫的“舞台陆昱”,和眼前这个喘着气、眼睛亮晶晶、领口乱糟糟的“后台陆昱”,简直像两个人。
然后她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哪儿?”
“后台。刚下台就跑过来了。”他晃了一下手机,镜头扫过周围的环境——果然是一个堆满设备的角落,墙角立着一把吉他,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线。“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信号好的地方。”
“你不上台谢幕吗?”
“谢完了。我跑得快,趁大家还在台上聊天的时候溜了。”
唐念忍不住笑了:“你一个顶流,跨年夜跑后台角落打视频电话,被拍到明天热搜就是你的。”
“拍到就拍到,”他说,“反正我今年第一个电话是要打给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唐念注意到他说完之后耳朵尖红了一下——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梗了一下,没有接那个话茬,换了个话题:“你今晚唱得挺好的。我在电视上看了。”
“真的?受宠若惊。”
“真的。虽然有两个音跑了一点点,但整体很好。那个解外套的动作——”她顿了一下,笑,“小周在群里尖叫了三遍。”
“小周是谁?”
“我同事。你新粉。”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被夸了之后的少年羞涩的得意。
两个人静默了几秒。屏幕里他的脸被后台昏黄的灯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很好,整个人还处在演出结束后的那种亢奋余韵里。
“唐念。”
“嗯?”
“新年快乐。”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像是把前面所有的热闹和兴奋都收起来了,只剩下这一点安静的、只给她一个人的东西。
唐念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轻轻地顿了一下。
“新年快乐,陆昱。”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舞台上那种光芒四射的笑容不一样。
“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好。祝你也能早点收工躺床。”
“嗯。晚安。”
“晚安。”
屏幕暗了下去。唐念把手机放下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还在继续的晚会画面。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他最后那个笑容——清澈明亮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像一只被人揉了一把脑袋的傻狗一样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舞台上万人追捧的那个表情判若两人,她知道那个笑容是给她一个人的。
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