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芸姐?”
帐帘还没完全掀开,旭江的声音先寻进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清亮的水面。看到案边坐着的火芸,他几乎要扑过去:
“你咋一声不响就回来了!”
"嘿嘿,想你们了呗,快进来坐。"火芸挑起眉毛嘻嘻笑着。然后,跟着进来的是旭刚,她这才发现他似乎比三年前变得更高大了,几乎将帐帘撑到了顶。
旭刚指着案边说:“你去坐那。”
旭江没接话,却朝另一边坐去。
伙夫从后面跟进来,麻利地把一盆粗面、一盆卤酱并一碟咸菜搁在桌上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军帐。
三人刚在案前坐下,一转眼,兄弟俩就已经唆上了面。
火芸挨着旭刚,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闻着令人心安。她也端起碗,夹进一口,抿一下便放下筷子,笑着说:“旭江,今天这面做得,还挺好消化。”
“一下没注意时间……”旭江咽下一口后不好意思地说。
旭刚一边拌面一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面对贤弟瞪回的一眼,他没有理会,只专心用筷子在碗里深深一杵,夹起裹满酱的一团面往嘴里送。
火芸捂嘴笑了:“都这些年了,你俩还跟小孩一样闹。”
旭江仿佛得了胜,扭过头向着她:“火芸姐,土国那边是什么样的?”
“土国啊——挺好的啊。”
“有什么好玩的么?”
“好玩的话……土国的每个地方都会有一座很高的土塔,都城的土王塔更是了不得,站在底下往上看,你都看不到顶呢。但土王每天都要登上去看一看的。”火芸笑着挑起指头。
“这么高,每天上去做什么?”
“去视察国土的情况。”旭刚插了句,仿佛只是伸手捞面时顺口说出的。
“嗯,是啊,”火芸点点头,“不过现在土塔也倒了不少,特别是南边。”
“怎么?”
旭江问的同时,旭刚也停下了筷子。
“唉,还不是因为土国不太平呗!感觉到处都是叛军,前些日子甚至有刺客埋伏到了都城——就在土王宫附近!弄得我都没法出城。虽说火国也在打仗,但比起土国来……”
“土王不去平叛么?”旭刚问。
“心有余而力不足吧……”火芸歪着头回忆,“土王子跟我说过,南边的土塔已经倒了好几座,那里是叛军基地。土国这些年收成不好,军费也好紧张嘛。”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们花钱倒还挺舍得的……”她还想起来送别宴上的盛况,那可真是很奢靡了。
火芸只顾着说想,没注意到旭刚已经住嘴很久了。
他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现在前线吃紧,我们需要帮手助我们改善局势;土国叛军猖獗,土王听起来也束手无策……
但是,如果我们派兵帮土王镇压叛军,换取土王出兵伐金,而且要让土军从金军的侧后插进去……
“旭刚,你怎么了?”听到火芸的话,他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噢,没有”,他夹了一筷子面,凑到嘴边却又放下了,说,“我吃饱了,一会儿伙夫会来收,你们坐会儿,我有个急事要准备去土国一趟。”旭刚盘着的腿撑起,宽大的衣罩顿时扬在半空。火芸笑着说:“你倒是有趣,这面刚吃一半,什……”话没说完,人已出帐了。
“没事,别理他火芸姐,”旭江似乎很不屑地说,“他总这样,心里好像成天装着大事。”他也放下碗筷,神秘地对火芸说:
“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把左手摊开在桌面上方,火气开始在掌心凝聚——一缕青火从他掌心里轻轻浮起,细细的一簇,边缘泛着清透的光,像是春天刚抽出来的叶芽。
火芸的目光终于从帐帘上收了回来,落在那缕火焰上。这冷光照在她瞳孔里,使她脸上闪过一丝惊奇,说:“哦——这是……”
“这是苍焰,厉害吧。”旭江鼻子翘上了天。
火芸把手伸去在这青火上抚了抚:“这是火么……竟不热?”
“是的,很神奇对不对!”
“是挺可爱的。”火芸注视了一会儿,但心思很快又从那青火上移开了。这青火像是能读懂了她的心,晃了一晃,便熄灭了。
“噢对,”火芸伸手往行囊里去摸,掏出个金纹布袋,“旭刚,这是我从土国带来的沙枣,皇室特供的,你尝尝。”
“火芸姐,”旭江低声说,“旭刚已经走了。”
火芸的手一瞬停了。
“噢对,你说得对……”她抱歉地笑笑,又突然说,“对啊,旭刚还没尝着呢,我赶紧去给他,这些你先拿着!”她伸进布袋胡乱摸出几颗沙枣,团在案上分给旭江,然后攥起袋子就往外走。
旭江扬头提醒:“他不正要去土国么……”帐帘已经垂下,后半句“还给他尝什么土国特产”咽在了肚子里。
旭江呆呆地坐着,低头看案上那几颗沙枣……
城门关口,旭刚正带着随从坐上马车,火芸将他喊住了。
她递过来那个金纹布袋子:“这是我从土国带来的,你在路上吃!”她又说,“你这急匆匆的,是发生什么了吗?”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金军打到燕城了,我得去土国求援。”
“原来如此……”火芸神色也严峻起来。
“噢对,刚刚忘了说,你既然回来了就赶快去军部报道吧,我刚才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我们需要你的火力。”
火芸没有接话,而是低头像是想了一下才说:“那旭江呢?旭江……这几年来还好吗?”
旭刚摇摇头。
“他,是还在搞火之异变么?”
旭刚沉默地摇摇头。
“总督,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马夫回过头向旭刚喊道。
“好,现在就走。”旭刚最后交代一句,“你快去吧,还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说完,旭刚一脚跨上车。
火芸没有再阻拦,而是一直看着马车走远,才回头返回军帐。
她掀起帐帘一看——旭江已经走了。案上的三只碗叠在一起,筷子搁在碗沿上。卤酱还剩下半盆,咸菜碟子已经见底。
那几颗沙枣也还窝在案上。
唉,旭江的嘴还真是挑拣得很。
这时,伙夫从身后挤进来:
“火芸姑娘,吃好了么?”
“吃好了吃好了。”火芸帮忙收拾了案面,把碗筷置在盘里。
“噢师傅,这几颗沙枣我从土国带来的,您拿去尝尝吧。”
“谢谢噢,”伙夫笑着收下,顺手拿起一颗就丢进嘴里“嗯……还怪甜的嘞。”
“甜就好,甜就好,”火芸也一笑,“噢对了师傅,旭江刚刚是回你们炊房了么?”
“没见着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