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蜥因这外头的喧闹,躁得不行。
它从岩缝中探出头,半空便连续刺过几道火箭。
正看时,地面微微抖起,一转头,一道沙刃正袭过来!
沙蜥吓得拔腿逃走,前脚避过,后脚老巢就被掀了。它在沙原上乱窜,眼前落下几道爆炸的火箭,又使它被迫折回去;但迎面——一白底红袍的人类姑娘,正对它拉满火弓,身侧的两排火人也齐着动作,跟前隐隐显现出一只巨大的鸟首……
冲我来的!
沙蜥一头钻进地里疯刨,耳边已传来火鸟的厉啸,它越刨越快,啸声也愈逼愈近!
“哗——”一声过后,沙地清平,只留一条还跳的尾巴。
火鸟消失处,走出一个男人,拍着手笑道:
“厉害啊,真的像凤凰一样。”
火芸揩了揩汗,用手扇去脸上的热气说:“哈哈,这还是多亏了你的指教。”
“走吧,父王为你举办的送别宴要开始了。”
“好。”她笑起来。
送别宴上,歌舞升平,大臣们争相敬酒,气氛火热。一曲《但愿夕霞长驻》跳毕,其中一舞女捧着花环,笑吟吟地向火芸走来。
火芸正惘然,茶花环已套在颈上。那舞女笑着对她说:
“茶花环是友谊的象征,祝小姐平安顺遂。”
土王此时也端着金樽走来,对火芸说:“呵呵,火芸小姐来土三年,我们自然是重视的,过得可舒心吧?可惜啊,逝者如斯。”
“很好的。”火芸笑着点头。
土王转身拍手,宴上一下安静下来。
接着,他笑着向群臣宣布:
“今天,是火芸小姐的欢送宴。若有未尽的话,赶紧一吐为快吧!”
“前程似锦!”“一帆风顺!”“火芸小姐,这杯我干了……”众人七嘴八舌地祝福,火芸连忙欠身向众人回敬。
土王子此时也走来,举杯抿一抿嘴:“干杯?”
“嗯!”火芸的脸上已浮起一层红晕。
宴会行至末尾,乐声渐低,众臣也已喝得烂醉。土王压着声音对火芸说:“若高兴,就多留两天!不着急回去。”
“这几年承蒙您关照了,火芸真不知如何道谢,”火芸叹一口气,举杯一饮而尽,“但我离乡已久,实在想念啊。”
“哈哈无妨无妨,重情之人,寡人看得开心,”土王爽朗地笑道,但随即面上愁容,“只是,寡人听说金火两族开战,火族抵抗不住,连退至都城,现在回去恐怕……”
火芸睁大了眼睛。
“就是啊火芸小姐,现在回去太危险了!”此时,紫衣大臣凑过来,两眼迷瞪地看着火芸,“不如,留在我们这儿,我们土王子的帐房里,嘿嘿,还一直是空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附和笑着。
“放肆!”土王子喝道。
“卫兵呢,快,把他给我拉去醒醒酒!”土王也呵斥一句,回头一脸歉意地解释:“他喝多了说胡话,还请火芸小姐见谅。”
“无妨无妨,”火芸微笑一下后,问,“只是,您方才是说金军打到火国都城了么?可我听闻,金军不是一直在土国北境试探么?何时与火国开战了?”
“呵呵,土国的奇门遁甲,他们可奈何不了。”土王笑着说。
“那,究竟是何时……”
“诶,寡人也只是道听途说,”土王挥手打断,“若火芸小姐还是忧心的话,寡人派队卫兵送你便是。”
“这倒不必,火芸谢过土王。”
“好,那便依你。”说完,土王便转身去了别处谈笑。火芸坐回位置,端着酒杯的手停了许久——此时她已没有一点心思留在这宴席上了。
宴会一结束,火芸便打点好行李,匆匆上路。
“火芸!”她听到喊声回头,见是土王子追了出来。
“不是明天么,怎么现在就走?”
“晚上也睡不着,不如早点赶路。”
“如果是因宴会上的事……”
“噢,真的没事,别误会”火芸笑笑,“这些日子也多亏你帮忙,我的火形控制才有这么大进步。天晚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还会回来么?”土王子站着不动。
“嗯……我当然会回来看老朋友啦。”
土王子没有接话,而是在身上翻找,掏出一个金纹布袋子,在手里捏了捏:“这是,土国皇室特供的沙枣,路途遥远……”他似乎犹豫一下,“你带着吃吧。”
火芸接过袋子塞进身上的轻囊。
他顿一顿:“路上小心叛军,保重。”
火芸跨上马,向他挥挥手,手上的绿镯子轻轻晃动。
“嗯,你也是。”
说完,驾马向东边奔去。行了几乎整整一夜,晨光析出后,她抬起头望向东边的天,那红绸缎似的云下,就是她的故乡……
旭刚正坐在案前,盯着案上的地图皱紧眉头。
前些日子,金军连续占领日、月、星三城,直指火族最后的屏障燕城——
停下了?
既没有严重的损失、也没有阻断的后勤、更不是在等援军……这一停,像迎面吹来一片大雾,他只能在其中笨拙地摸索,还要时刻提防可能从四周刺来的尖刀。
闭上眼,长老院连发三道命令也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回去商议战事。他知道长老们这是想催他议和,想拖到火神大阵完成,可是……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向外看看。天光涌进来,又被夹断。他来回踱步,又回案前坐下,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横扫,手指从战线划到金军后侧的火土边境……
忽然,帐帘动一下。
掀帘的动作轻得陌生,不像卫兵那股粗莽的劲。但又让他熟悉,一阵强烈的预感油然而起。他凝神盯着将要涌入光线的地方——却先挤进来一个脑袋,那脑袋一转,盯上他一秒便笑出声:
“旭刚?”
这声音,飘渺地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
“你可让我好找啊。在军营里一路问过来,没想到三年你就变成‘旭总督’啦!”
她比三年前消瘦了些,下巴尖了,但身形却更挺拔有力。腹里瞬间涌出的话,此时却像潮水堵在喉咙,最后只吐出一句:
“啊,你终于回来了。”
一晃神,她已到了跟前,盯着他的脸看。他下意识地站起。火芸眯眼观察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指着他的额说:“你是不是又不听我的经常皱眉,额上都有皱纹了!”
旭刚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啦好啦,这也中午了,留我吃个饭吧?”火芸伸回的手大方地摆一摆,四下看看,又说,“旭江呢?快去把旭江叫来,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这……”旭刚犹豫着,喉结动了动。他想起昨天在炊房方才训了旭江。
“怎么?他不在军营了?”火芸眉毛一挑。
“倒也不是……那好吧,我去把他叫来,你坐一会儿。”说完,旭刚起身掀开军帐出去了。
随着帐帘垂下,空气仿佛也沉着下来。火芸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心一捏全是汗。她也起身在帐里来回走着。
三年来变化真大。他皮肤黑了,脸上的棱角也显得厉害,若不是确定他在这顶军帐中,她几乎要认不出了。
她踱到案前,低头看到那张地图,代表金军的红色箭头一路直插向东,燕城上画一个大大的圈,有几处还有指印坑。
“看来土王说的也不假……”她看得出神。
忽然,帐帘外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她赶紧回去端坐好。
脚步静下后,帐帘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