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5.竹芊芊而高,怨久久而浓。

除了白夜外,裴乐南没有再怀孕生子过。

因为白无华嚣张不了太久。

六界向来变幻莫测,更不必说最为混乱的混世境了。

由于白无华打击了九尺台裴氏,打乱了七海浮岛局面,并因自身与魔神同宗,遭到六界忌惮,很快,针对金城白氏一族的报复和驱逐降临了。

即便是记忆重现,白夜对于那时的记忆依旧是模糊的。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火焰烧了十丈高,浇筑整个金城熠熠,天色如白昼一般,让一切逃亡的身影无处遁形。

身为白夜的父亲,身为强大的魔神血脉之人,白无华的确功力盖世,他的确是笼罩整个时代的阴影,但是他仅仅是一人罢了,除去支撑世界的三位真神,这世间就没有不可战胜的人。

寡不敌众,白无华被迫带着一支族人寻着六界门向四处逃亡。原先他选择的是连接人间界的南海,但不知为何南海鲛人族失守,天兵天将已经堵至门口,不得已,白无华,退而求其次,转向连接花界的南雏裂谷。

南雏裂谷,

曾为真神隐降下神罚的赎罪之地,如今,倒是一片“生机勃勃”——顶级凶兽栖居之地,而且,由于此曾被神雷击中,地势凶险无比,通道狭窄难通。

为了提高存活率,白无华不得不决定分头行动。

南除裂谷的确凶险无比,的确狭窄难通,但是它的路径过于繁杂也多样,如果分头行动,或许逃到别界的概率会更大。

白无华将众人分为若干支队,分别朝四面八方进入南雏裂谷,其中他带领的主队,保护金城白氏核心的宗族,裴乐南和白夜。

走在峭崖上的每一步,都是一场心惊胆战的考验。

白洛川紧紧抱着怀里的白夜,

安慰着害怕的孩子。

南雏裂谷设有禁制,靠单纯的术法难以直接通过。

虽然南雏裂谷路线复杂,拐几步路就分不清前路在何处,更不必提白无华一群人几乎没有涉足此地太久,但是白洛川为太隐洛氏人,她对南雏裂谷的路线还算熟悉。

在她的引领下,大部队推进的很快。

但不巧的是,追逐他们的士兵,也是出自七海浮岛之人,而且他们是为了带裴乐南回去的,双方就在此间东躲西藏,明刀暗枪。

白洛川带着队伍左拐右拐,她每次的行进都极其没有章法,让人捉摸不透,并且,还险些让白无华跟丢。

人不可能不会出去,何况兵荒马乱时。

很快,在又一次躲避中,白洛川几人便与白无华的队伍离散了。

白洛川带着白夜和裴乐南他们,跑至了罪人崖崖顶,据她所致,此处是南雏裂谷境内相对最低的山崖了,孤身跳下可能没有性命之忧。

身后,天兵仍旧紧密地跟着,身前,是深黑的山崖。

狂风席卷着二位女人的头发,她们相互凝望了对方一眼。

裴乐南问:“洛川,你为什么要帮我?”

洛川闻言垂下眼,她说:“我不知道。”

“在玉龙谷时,白无华曾救过我一命,所以我甘愿做他的奴仆,效忠与他。”

“我应当按照他的意志行事,可是裴乐南,我心疼你,所以我背叛了他。”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火光越来越亮了,夜色?不,入目的只有白昼一般的天幕,追兵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说:“杀了白贼!杀了白贼,救出圣女!救出圣女!”

“你该回去了,裴乐南,回到你该去的神坛。”

洛川凝望着面前温柔面庞的女人,她说:“不过,裴乐南我不会与你回花界了,七海浮岛已经没有属于太隐洛氏一族的容身之地,我回不去了。”

“而且,我要把这个孩子带走,身为神女,这个孩子,本身就不该存在。”洛川说着,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孩子,她说:

“放心,我不会残忍地直接杀死一个婴孩,我会让他活下去,因为我还欠白无华一条命,但我会消去他的所有姓名和记忆,让他脱离原来的身份,做一个快乐的孩子。”

“那么,裴乐南,有缘再会吧。”

洛川说着在白夜的小手腕上套上一只玉镯,随后,她朝裴乐南清浅一笑,墨色瞳眸如黑曜石般闪耀,最后,她转身跳了下去。

裴乐南见状方惊叫一声,起身想要拽住对方一抹衣袂时,却只捕捉到了一抹黑色的飞影,而后在眼前如淡墨般晕开,变浅,直至再无踪迹。

“洛川,为什么?不、不…”

一瞬间失去同伴和孩子的绝望冲击了裴乐南的心神,让她浑身颤抖起来,甚至要跪伏下去,但还不待裴乐南消化情绪时,穿着熟悉装扮的天兵们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一群群向裴乐南行礼恭敬道“拜见神女大人,恭迎神女大人回宫。”

裴乐南见状也只得整理自己的狼狈姿态,她看向众人道:“回宫吧。”

众人齐声道:“是。”

接着他们继续道:“大人,罪人崖还需搜索吗?”

“不。”“是。”

……

花界玉京893年,九尺台神女裴乐南登顶半神之阶。

花界玉京936年,半神裴乐南郁郁而终,终年一千四百岁。

后来,洛川带着白夜坠崖后,在崖底造了座小木屋,种了一片桃花林,她通过农耕和捕猎,维持二人生机,洛川将白夜于她的称呼,定位为“姐姐”。

她用镯子消除了白夜的记忆,等白夜一醒,便自称:“他们父母早亡,姐弟相互扶持生活。”

洛川经常从外猎些小兔子、山鸡之类的,炖给白夜吃,她总是问白夜:“小白,今天的炖鸡汤怎么样?是不是炖得特别香?”

每一次白夜都会鼓起腮帮子,甜甜地回答:“好吃、姐姐做的好吃。”

罪人崖,虽然地处偏远,但总归隶属七海浮岛,靠近永春仙都,年年岁岁间,总归没有太冷的日子,只有偶尔几年里,天会飘起薄雪来。

每一次看到薄雪,白夜都会很高兴,因为这样洛川就不会再出门打猎,而是与他窝在小木屋里偷闲。

在偷闲的那一天,白夜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与洛川说话的机会。他会像是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洛川身后,叽叽喳喳的像鸟一样说个不停。

而这时洛川就会烦不甚烦地给他塞一只烤鸡腿,堵住白夜的嘴,这样,白夜就专心吃鸡腿,不会再跟她说话了。

不过谁知道,小白究竟是想跟姐姐说话,还是吃姐姐烤的香香烤鸡呢?

白夜不知道。

不过白夜知道,他一生没有太过平静的日子。

白夜的一生没有太过平静的日子,与洛川相互依偎的日子不多久便被打断了。

意外和危险降临在了白夜面前。

白夜记得那是一只巨大的连珠白花妖,它雪白的花瓣似剑锋破开虚空,一举扫断了整片桃花林,它一步一走来,深绿的枝桠延伸地底,它说:“它是来寻仇的。”

它的仇人是太隐洛氏人,是被神眷顾后便肆意妄为,残害众生,而后被五族惩罚的太隐洛氏人。

洛川独自出门了,她锁起了木屋的门,安慰白夜说:“小白,你乖乖在家等姐姐,等天黑了,姐姐马上就回来。”

然后、然后,后来的事白夜真的记不清了,似乎,在一个孤独的午后,那个温柔坚毅的女人,一席苍白袍出现在他的年前,捏了捏他稚嫩的小手,将他送到一个白衣剑仙的怀中。

她说,她被人追杀了,活不久。

她离开了木屋,带了个名叫拂雪的人回到木屋。

白夜自然是无法接受洛川的离开的,他哭喊着,奔跑着,想要追上那人离去的身影,却在摔了几跤后,看到一抹冷白出现在他面前,以为是洛川归来,不顾浑身脏污,白夜欣喜抬起头。

可入目,并不是女人温柔沉静的脸,而是那剑仙清冷出尘的模样,只听那唤作“拂雪”的人淡然道:“她不会再回来,她将木屋给了我,让我照顾你到长大,所以你不要再去追她了。”

“她不能再要你了。”

“在下长云山门剑修拂雪,师从拂尘,往后请多指教。”

白夜不语只是哭,他的眼泪划过圆润的脸颊,冲去泥土的脏污,他还是不说话,不回应,只是望着洛川离去的身影,思念、思念。

洛川做错了一件事,她没能消除白夜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但白夜却没有戳穿。他不想再回到当初的家了,他喜欢洛川姐姐,他喜欢洛川给他的温暖的、平静的家。

但如今,洛川也抛弃他而去,难道,就因为他是不该诞下的罪人吗?白夜想不通,小白也想不通。

拂雪没有在意小白平淡冷漠的反应,他想,小白会接受亲人的离去的,就像他一样,能够接受师父拂尘在他学成后,将他逐出长云山门,让他回到他的降生之地“罪人崖”这件事。

作为自开灵智后,便被拂尘发掘才能,拎到长云山门修习剑法,因剑器局限,便撕裂真身取出一瓣,练就佩剑明华剑,而后突破局限,创立一道剑法,最后成为名扬各界的年轻剑仙,拂雪觉得,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也没有无可接受的事。

换言之,他是个只在乎练剑,佩剑控制大脑的人,没有对孩子产生太强同理心的癫子。

“别哭了,陪我栽我们的树去。”

拂雪看着小白哭红的脸,他轻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叹了口气道:“她帮我找到此处,我才答应帮她照顾你的。”

“听她说你的名字叫小白对吧?”

“嗯。”

小白仍旧哭着。

“那么,小白小白,不要再哭了,若是真的哭肿了人,即便你姐姐想再回来,也认不出你的模样了。”

学着师父安慰小师弟的模样,拂雪温柔的安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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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神被复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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