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种桃花林之事,拂雪并没有太过麻烦,他只是先象征性得让小白挖了几个坑,然后栽下小树苗,而后只见他长剑一指,金色微光泠泠飘落,然后一片粉绿交加的绝美景色,一整片的桃花林,便跃然出现在了小白面前。
奇迹,似乎对一个仙人来说,不过尔尔。
小白一时间从失去姐姐的痛苦,转向对桃花林的艳羡,和对拂雪的崇拜,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白衣仙人,见他一双玲珑琥珀眼,桃花粉色唇,美得不知雄雌,他问:“仙君仙君,你是怎么让这些小树苗都长成的?”
拂雪闻言淡淡的笑了,他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是天才?又或许我是花神的后裔吧?”
“那我也能像桃花树一样长得那么高吗?”
“你可不可以,直接让我长高长大呀?”
拂雪闻言低头瞥了小白一眼,他道:“成长与修行不同,天才或许可以通过机缘瞬间登神,而成长则恰恰相反。”
“更何况像我们这样生来无灵的精怪,不经岁月磨砺,是难以真正成长,明白世俗与智慧的。”
“所以真的不能让我瞬间长大吗?”
“当然不能,若我强行让你拥有成年人的体格,无异于揠苗助长,断骨增生,修行既修道,也修心,成长也是。”
“那好吧。”
拂雪见对方放弃,便觉得他已经放下了,于是他说道:“若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
“我还要练剑。”
“好吧。”小白见状讷讷地问,他方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向拂雪,怯生生地说道:“我饿了。”
拂雪闻言抽剑的动作一顿,他右手手腕一转,玉白袖子被掀起,他布满茧子的的手里变出了一朵玉白色的花来,他说:“吃吧。”
只见那花通体散发着金色的微光,透露着香甜的气味。这是什么花?小白不知道,只是觉得很香。
不过小白不懂怎么能让一只狼吃花呢?但小白还是拿起那朵花囫囵吞了下去。
鲜花吞入喉咙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片薄薄的带着些气味的纸混着水,然后撕开揉杂起来,最后吞下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吃,但奇异的是,吞下这朵花后,等待已久的饥饿便消却下去,乏累的身体也变得轻松起来。
就像是花蕊被花瓣稳稳包住,托起的飘然感觉。
很奇怪。小白没有太讨厌这种感觉,但也不喜欢,因为比起花,他还是更喜欢吃香香的烤鸡。
思索着,小白就又想到了洛川,想到离去的母亲,委屈,被命运抛弃的委屈如潮水卷来,卷来了白夜一生的潮湿与愤懑。
他好像哭,好像依偎在母亲和姐姐的怀里,将脑袋放在她们可靠的肩膀上,放声痛哭,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可怜,都像倒苦水般呕出来。
把自己沉重、肮脏、泥泞的心吐出来,
把伤心吐出来,才能继续开心地活着。
小孩子怎能憋住泪呢?
小白突然就像胡闹一样在拂雪面前嚎啕大哭起来,他摇着头,手脚挣扎着、扑腾着,求生一样的模样,他说:“你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拂雪见状,还是不理解小白的伤心,他以为给他花吃,他就能回去睡觉了,但没想到他却是又哭又闹了,比之前洛川离开闹得还要厉害。
“你怎么了?”拂雪不解的问。
小白闻言,苍白的脸上是显眼的红晕,不知是哭的还是憋的,他叫嚷着:“你、你怎么可以用花来喂狼呢!”
“这太难为人了!我要吃肉,我想吃肉!”
拂雪见状,也不知该怎么办,他说:“我早就辟谷了,在这深山老林,我从哪儿给你弄肉去?”
“我姐姐就可以出去打猎,你不是仙君吗,你一定也可以的。”
拂雪闻言无奈扶了扶额,他欲言又止道:“那是因为她…算了,不跟你这小孩儿计较,你等着,我给你弄去。”
话落,拂雪便在原地化成花瓣飘散开来。
见对方消失,小白一时有些欣喜和恐惧,他想姐姐和木屋换来了拂雪,那拂雪消失是不是姐姐就能就能回来了?但是如果姐姐没有回来,拂雪也消失了呢?后怕的恐慌爬上了心头,小白一时慌张起来。
他着急地寻找着拂雪的身影,他闯进桃花林,胡乱奔跑着,像一只孤单的小狼一样,奔跑久了,他还是没有找到拂雪的身影。
难道自己又被抛弃了?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的小白,在找不到人后,并没有立即呼喊,而是停在了一棵浓密的桃花树下。
他抬头,只见桃蕊如焰,入人满眼。
浅粉的花瓣落下,轻轻地覆盖了小白的身体,温暖的日光透出丝丝,让人平缓下了心情,小白也不知为什么,他躺着了那棵火红的桃树下。
安宁地栖息了一刻。
小白想,他累了也困了,姐姐说过,困了就好好睡上一觉,等他从梦中醒来,烦恼就会飞走了。
小白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木屋里了。只见他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而拂雪则是坐在一旁的茶几上,伏案睡了下去。
梨木桌子上,有一盘被烤糊的烧鸡。
小白见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先是去庭外,找了一潭清泉洗了手,而后再急颠颠地跑回屋去,他虽一路焦急,但还是小心翼翼,怕吵醒了拂雪。
等他打开门,走入房中时,那白雪一样的仙人又消失了,烤鸡还在散发着热腾腾的气味,小白见状跑上前去,掰下了一根鸡腿放进了嘴巴里面。
嚼吧嚼吧,真咸。
正当小白又要哭时,一片白色的衣袂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来人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又哭什么?不好吃吗?”
拂雪说着也撕了一片鸡肉下来,他方放入嘴中,嚼了几口,便神色一变吐了出来:“呃…怎么这么难吃?”
“唉,你别吃了,这个太咸了。”
拂雪说着就要把小白嘴里的鸡腿拿下来。
“不、不!我就吃,别浪费了。”
明明小白也很嫌弃这鸡腿,但他还是拼命抓住它。
“小白小白,你小小年纪,你怎么这么倔?”
“那没办法,谁让我年纪小,我年纪小,你要让着我。”
“那好吧。”
拂雪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抽出剑便要向庭外走去 。
小白见他动作,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干巴巴地问:“你、要去哪里?”
“桃花林,练剑去。”
“我也要去。”
“随便你。”
拂雪走的很快,让小白根本追不上他。等到小白走到挑花林前,拂雪已经在练剑了。
只见桃花簌簌地飘零而下,少年白衣如雪如月,银色剑刃凌凌,一招一式间,既见锋利,又见华美,让人叹为观止。
拂雪的每一剑都会砍去一片的桃树,但那些桃树倒下后又会突然再生,然后不断被拂雪砍去。小白见状很是不解,他大声问:“干嘛在桃林里练剑,砍这些树做什么?”
拂雪闻言动作不停,他笑着答:“显得我比较厉害罢了。”
“啊?这是什么道理。”
“骗你的,我是百花之灵,在这里练剑,可以增强我与他们的联系,提升修为。”
“哦。”
在小白看来,拂雪的剑法很复杂也很厉害,但是他不懂,便也只能坐在树旁等他休息。
拂雪练剑练了很久,久到小白不知时辰,大概是从傍晚到深夜,拂雪才收剑回来,小白见状抬头看向对方,他好奇的问:“你明天晚上也要练这么久吗?”
“不,明天早上也要。”
“啊?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干嘛?”
“……”
拂雪闻言沉默许久,久到小白以为他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正当他准备再问时,拂雪才回答他的问题:“我的师父告诉我,我命里有‘三次死亡’,他让我下山寻找我命中的劫难。”
“什么啊?明知道你有劫难,为什么还要把你放出去。”
“不,他没有把我放出去,是、是我主动的。”
“嗯……”
“总之我想,如果我度过了劫难,师父就会让我回去了,一定是这样。”
“那你打算花多久的时间?”
“一百年?或者几百年。”
少年剑仙如是说着。
于妖怪和仙人来说,百年不过一须臾。
百年之间,桃花不知开败了几许。
小白也从只有拂雪半腿高的小孩,长成了拂雪及腰的孩子。拂雪似乎也长高了些许,身姿更高挑了,他仍旧是日日夜夜地练剑、练剑、练剑,然后打坐、打坐、打坐,最后醒了再给小白烧饭吃。
周而复返,拂雪烧的烧鸡越来越好吃了。
小白也被养得生龙活虎起来,他总是央着拂雪给他烧烧鸡吃,他说:“我是小孩儿,真在长身体,我要多吃肉的。”
每次小白这样说,拂雪也只得无奈地叹一口气,出去给小白打了兔子和野鸡吃,久而久之,原本一天一餐的烧鸡便成了一天三餐的烧兔子,拂雪也不再等小白去求他了,每次等小白早上醒来的时侯,桌上便有一盘烧兔子,和一竹筒杯子的水。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
小白早起出门给自己洗了把脸,洗完脸,他并没有急着去吃早饭,而是向桃花林看去,偷窥拂雪练剑的样子。
在百年内,桃花林长得更广更密了,拂雪斩树的动静往往更大,但今日,一切却静悄悄的。
小白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异常,他相信拂雪不会突然离开他的,或许等他吃完饭,那动静就会再次响起,又或者,他被附近的花妖缠住了,因为他一直很受花灵欢迎,再或者他大概出去打猎了,毕竟,之前下雪的时候,他就特地猎了一天才回来,这样后面几天就不必出门了。
总之,拂雪会回来的。
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