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血戮之门”会遇见什么?
至今没有人说过。
“我的孩子。”
“命运的罪人。”
“真是好久不见。”
下坠、陨落,不断的失温,白夜睁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的、陌生而熟悉的脸。
远古四神:隐、命、晟、无序。
传说中无数次描摹过神明的脸庞,或温柔、圣洁,或锋利、睥睨,不过,从来都没有确切的刻画,只因从古至今,觐见过神明面庞的人,都对此缄口不言。
来人眉目锋利,似乎是生来的极恶之徒,祂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夜,是打量猎物的眼神以及一抹难得脱离的轻蔑,只见祂嘴角咧着,张着嘴巴,一字一句地说着:
“好、久、不、见。”
“还记得吾吗?小魔神。”
“你可还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白夜闻言不明所以,他扫视周围,入目是血红恨海,和和另一片苍白皑皑,他问:“你、你是谁?”
“吾是谁?你很快就会想起来了。”
话音落下,一只虚空的苍白大手抚上了了白夜的脸,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传入四肢百骸,白夜听见那恶魔的呢喃:“汝剩余的灵魂,吾将赐还于汝。”
“圆月昭昭,夜于此诞。”
白色染尽了视野,而后是浅红夹杂橘色的视线。
白夜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随后,一个温暖的怀抱被赐予给一个不被期待的婴孩,一个激动的女声传来:“小少主诞生啦!是个男孩儿,快去叫白大人,就说,母子平安。”
小白在迷蒙间睁开眼,他看见一个面目温柔的女人,她说,他是族长白无华和圣女裴乐南的孩子,他会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儿。
那温柔的女人擦尽了小白脸上的血水,并给他裹上了襁褓,与此同时,她还招呼了其他侍从,服侍着裴乐南进行清理。
白无华很快就来,他风尘仆仆,险些踏破了门槛。
父亲带着薄茧的、粗粝的手抚过小白稚嫩的脸庞,他裹着襁褓,将这个孩子抱在一旁已经气喘吁吁的裴乐南面前。
白无华黄金般的丹凤眼紧盯着面前人,想从她的脸上摸索出些动容来,他试探的问:“乐南,你看,这是你我的孩子。”
“我说过,我们会有结果的,不是吗?”
裴乐南闻言神色一动,她挣扎地,缓慢地睁开了言,绿玉般的眼睛瞥了一眼,被白无华紧紧抱着的婴儿,她气若游丝地问:“这是我的孩子?”
裴乐南说着,满是汗的手轻微地抬起。
白无华见状,急迫地握住了裴乐南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白的脸庞,他喜悦地问:“怎么样,这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裴乐南修长的手,小心地捏捏了小白的脸上的肉,小婴儿往往对母亲有天生的依赖,小白没有哭,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小婴儿的笑声改变了白无华和裴乐南之间的氛围,至少在白无华看来是这样的。
“乐南,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白无华一边逗弄着小白,一边看向一旁的妻子,他笑问。
裴乐南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有些冷静下来的她,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和自己的孩子,她沉默了片刻后,疲惫地问:“白无华,你还要我怎样。”
“我、我累了。”
“这个孩子,是你要的,不是我要的。”
裴乐南说着便闭了闭眼,她侧过头,躲避了白无华直白无比的视线,她继续问:“你不是说,把孩子生下来,就放过我吗?”
女人疲惫地说着,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只听见捆仙锁清脆的声音。
白无华见裴乐南这幅划清界限的样子,挂在脸上的慈父模样,瞬间就消了下来,他知道裴乐南没有在看他,所以他也不大在乎自己的脸色了,他一字一句的质问:
“乐南,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我有什么错?”
“白无华,你够了。我没有力气跟你争辩这些。”
“那你和我之间就没有别的事了吗?裴乐南,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凭什么说离开我就离开我,”白无华说着便低头看了一眼小白,见那孩子还是盯着他,他便又温和了神色,他继续问:
“你难道就没有爱过我一分一毫吗?”
“难道连你我的孩子都不愿再看一眼?”
白无华说着,就凑了过去,他像一只讨好的公狗,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地蹭裴乐南疲惫的脸,他吐了口气,道:“乐南,我不信你不爱我。”
鼻尖蹭在脸上痒痒的,让裴乐南睁开了眼,她并没有再给白无华回应,只是沉默地盯着他,一如既往的,她不想理他。
白无华紧紧盯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但对方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心死了一般。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婴儿的啼哭声传来,白无华低头,看着小白哭红的脸,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疲惫冷漠的妻子,问:“乐南,他哭了。”
“宝宝,哭了,你理理我,好不好,你看刚才,他就没哭。”
白无华说着便又将小白捧到裴乐南面前,企图用这个于他们二人血脉相连的孩子,博得对方一丝的眷恋和爱意。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裴乐南下意识地还是抬起了手,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
没有孩子不爱自己的母亲,小白一接触到裴乐南的怀抱,便停止了哭泣,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看着小白对自己的亲近,裴乐南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些融融笑意。
见母亲笑了,小白也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白无华见状僵硬的神色松动了下来,知道裴乐南并不想看到他,便丢下一句“乐南,你先和孩子玩一会儿,我走了。”
他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裴乐南闻言并没有理睬白无华,而是看着手里的孩子。
对于裴乐南来说,自己生下了一个孩子,这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怀孕生子,至少在她被白无华强制成婚之前。
在得知自己怀孕时,裴乐南是害怕和惊讶的。
明明御医说过,她与白无华命格相冲,此生不会有子,因此白无华才把裴氏一支的遗孤收为义子,取名“白竹”,如果亲生子来了,白竹又该如何自处?而且,如果有了孩子,她与白无华之间就又夹了一个人,想要离开他,就会更加艰难。
一个小生命,就这样带着父亲的算计和母亲的眼泪,来到了这个世上。
新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看起来皱皱巴巴,像是个小老人,头发也很稀疏,搭配着光滑滑的小脑袋,有些滑稽。
裴乐南又捏了捏小白的脸,见对方还是对着自己傻笑着,她好心情的说道:“宝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吗?”
小白听不懂人话,只是好奇地盯着裴乐南,他嘴巴里还没有长出牙齿,只是阿巴阿巴的叫唤着,裴乐南笑着蹭了蹭小白的笔尖,她绿玉般的眼低垂着,有些长久以来的凄凉,又有些初为人母的温和,她说:
“我的好孩子。”
“今日是圆月,正值人间八月十五。”
“是中秋节呢。”
话落,小白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小猫一般。
裴乐南看着小白笑着模样,她怜惜地描摹着他的脸,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没想过会有你。”
“其实,你不是一个应当诞生的孩子。”
“对不起,明天天亮之后,我就不能再爱你了。”
“如果我爱着你的话,那我该面对你父亲呢。”
“如果我爱着你的话,我会为你去接纳他。”
“可是宝宝,如果有了你,我就原谅他的话,我做不到。”
婴儿怎么能听懂这么复杂的话呢?只是看到母亲伤心,他便也跟着哭了起来,就像是模仿她一样。
见小白哭了,裴乐南还是扯出一抹苦笑来,她擦了擦小白的眼泪,说道:
“好孩子,不要哭了好不好?”
裴乐南显然没有接触过孩子,她胡乱哄了一通,不仅没能让小白停止哭泣,反倒是让他哭的更厉害了。于是她便把侍从白洛川召唤了过来。
白洛川便是最初抱住小白的那个温和女人。
虽说白洛川并未生子过,但她接触过孩子较多,对于照顾孩子和孕妇略有经验。
“他为什么还在哭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洛川抱过小白后,查看一番,她笑着回道:“小少爷这是饿了。”
“饿了?”
“那是不是要…喂、奶?”
裴乐南闻言神色变得羞赧起来,她出自九尺台裴氏,花界人。花界繁育,都是诞下种子,而后送往莳花司培育,等到植株可化形成人,才会送回父母怀抱。
几乎所有花界的生灵从小都在莳花司长大,就没有遇到过照顾这种刚出生孩子的事。
“不、不需要,已经准备好羊奶了,您这么辛苦,怎能再操劳呢?”白洛川体贴的说着,随后她便把小白抱了出去。
一打开门,白洛川便瞧见了站在走廊上的白无华,只见他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唯有一双黄金眼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看着白洛川手里的孩子,他问:“夫人给他取名字了吗?”
“没有。”
“那、那她怎么说。”
白洛川闻言,只是低眉垂眸道:“夫人没说什么。”
白无华闻言无奈地吐了口气,他道:“你们先去吧,我去看看她。”
“我想此刻您还是别去寻夫人了,女子刚生产完,本就气血亏损,您何必找夫人的不痛快呢?万一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好吧,我知道了,洛川,你下去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