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段翻遍了天也没找到他的单词本,只能放弃,桌上还多了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三明治,以及可以算进校园十大未解之谜的:他居然一夜之间治好了近视。
方锦谦震惊地都忘了还在跟他冷战,他相当怀疑地拎着殷段的眼镜腿,“你真能看清了?不许蒙我啊又又,你去做手术了?”
殷段转着笔托着下巴,无语道:“我骗你干嘛,哪来的空做手术,你给我放假?”
“那就奇怪了,”方锦谦眯着眼睛凑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殷段给了他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方锦谦摩挲着下巴,突然嘿嘿笑了两声,从座位上猛得站起来,举着殷段的眼镜跑到教室外头,隔着窗户对着教室里的殷段喊:“你能看清我现在手上比的是哪个数字不?”
殷段冷笑着冲他比了两个中指。
方锦谦震惊地跑回来,“不是,你真能看见?医学奇迹啊!”
“……比那么明显看不见才是有鬼了。”
殷段笑眯眯的问道:“牛逼不?”
“牛逼!”
殷段笑了一声,神秘地冲他招招手,“还有更牛逼的。”
“什么?!”
方锦谦兴奋地把耳朵凑到殷段面前,听见殷段压低声音说:
“你裤链没拉。”
“……我讨厌你!!!”
每个人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好像方锦谦虽然看着就像个小混混,但实际上生气了只会说“我讨厌你”这种话。
“你是不是从小少女漫画看太多了?”
方锦谦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他,殷段忍着笑捅捅他的胳膊,方锦谦紧闭着嘴巴往旁边蹭了几厘米。
殷段好险没笑出声来,刚要开口说话,方锦谦却出乎意料直接转过身,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说:
“不对。”
“什么不对?”
方锦谦严肃地说:“我差点又被你蒙过去,你告诉我,是不是又没钱了?”
殷段原本还想再吓吓他,反倒被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最后冷淡地转回脑袋,“没有。”
方锦谦气急败坏,“你还骗我!我上次都看到你刷校园卡了,就剩五块钱你跟我装什么装!”
殷段气得瞪大眼睛,恼羞成怒嘲讽道:“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给人当妈?我有没有钱跟你没关系吧?”
“殷段!你有病吧!”
“谁有病自己心里清楚。”
“你……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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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殷段失去了中午和他一起吃饭的人。
同理方锦谦也应该是,可惜自然有一大帮好兄弟好姐妹等着他回归组织,一下课就簇拥着他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方锦谦这种大少爷从来不用愁没人陪。
殷段相当清楚方锦谦这一套:生气了喊一大帮人出去玩,下午没想上的课就逃,玩一下午然后回家睡觉。
反正他家有钱,他父母管不住他,这个重点高中的老师也不在乎方锦谦。
殷段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晃晃悠悠走到食堂门口,里面飘来的味道引得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他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菜谱:
青椒炒生姜,火龙果拌干丝,等等诸如此类的诡异菜肴。殷段看着表情一阵扭曲。
只是他向来胃口挺好,就算是食堂的菜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因此他不禁停下来思索了一会,难道就因为区区一个方锦谦他就没胃口成这样?
殷段仔细想了一会,被自己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来不委屈自己在没胃口的时候吃饭,因此甚至都没思考超过一秒,脚下就已经掉了个头。
棕色的树干上的蝉长长的鸣叫,午饭时间还长,所以他慢慢的沿着学校的河边走,风轻柔地穿过他的头发,他漫无目的地想,方锦谦估计又去吃烧烤了,其实他把生物作业抄成化学了,但是没人告诉他,要是放学之前他主动来道歉,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大发慈悲……
坐回座位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笑,自觉很丢脸,所以立刻收敛了笑容,过了一会才又忍不住愤愤地想:我卡里不是五块是五十,你个白痴。
二十分钟的午饭时间算得上是他难得的休息时间,也许是看他最近都不怎么倒霉了,老天又给了他一巴掌。
班上除了他还有零星几个吃零食的,也许是来自方锦谦的报复,他前排的女生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果汁,哗啦一声,果汁全部洒在浅色的地板上。
鲜红的液体猛的进入了殷段的视野,像一把刀直插入他的大脑,他突然一阵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长一段时间他才从轰鸣的耳鸣声和眩晕中回过神来,那一滩红色的液体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巨大的恐惧就像海浪猛地淹没了他。
他几乎喘不上去,本能让他几乎要尖叫出来,强烈的疼痛袭来,他就这样摔到了地上,耳鸣不断,头痛欲裂,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在一片杂七杂八的关心声中,他终于忍不住冲到厕所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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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放学为止他都没再吃任何东西。食物让他觉得恶心。
绝对绝对发生了什么,不只是突然治好的近视,还有不知所踪的单词书,突然出现在桌上的三明治——他没有周末去过便利店的印象。
殷段趴在宿舍桌子上,完全无法集中注意,那两个三明治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甚至忍着恶心分别拆开一角闻了闻——
可惜只有三明治本身的味道。毫无疑问这就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彻头彻尾的三明治。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空穿越?时间暂停?还是记忆消除?也就是说在他毫无印像的周日下午,他可能是照常准备去买了三明治,然后……?
剧烈的头痛打断了他的思考,好吧,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了。
会不会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殷段猛得坐直了,他摊开手掌,手心朝向试卷的方向,试卷慢慢飘起来,他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试卷慢慢的在离他三米处停下不动了,他的手臂慢慢的开始发抖,但眼睛依然执着的死死盯着试卷,可惜无论他再怎么集中注意,直到汗水都流进他他眼睛,他也没发现自己有任何进步。
殷段疲惫又失望地倒在床上,他依然一个只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普通人,没有一夜之间变成天才。
不过比起一开始已经好很多了,只要坚持……对,只要坚持就好了,他会成功的。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那么他一定是遇见了什么事,在他去便利店的路上?是什么不方便告诉外人但还不至于被灭口的事情?今天他突然犯恶心,总不能是怀孕了吧?
……尸体?
尸体?遇到汉尼拔了吗?
殷段困惑地想了半天,最后掏出了藏在书本底下的手机。
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他没钱换新的,如今连开机都卡顿起来。
他费劲的翻了一会,才从通讯录底部找到一个差点被他忘在脑后的电话——上次拨打是两年前,他存款清零的时候。
他不抱希望地拨过去,铃声是runawaybaby,他爸最爱听的歌,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听的厌烦了。
电话响了几声就自动挂断了,无人接听,和他猜的一样,他也懒得再抱什么期待了。
殷段翻了个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意识渐渐被困意包裹,好吧,他就知道好事不会发生在自己头上……但愿他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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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殷段也很是提心吊胆了一番,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看见尸体了,他莫名失去一段记忆几乎可以肯定是事实。
虽然也不能排除是上学导致他记忆错乱,但是也说不准会不会哪天有个异能者闲得无聊过来把他干掉。因此他适当保持了一点紧张感。
可惜事实上更需要他紧张的是:比异能者先来的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以及方锦谦的怒火。
方锦谦完全不跟他讲话了,下课还好,上课他一个人闲得发慌,居然真得听起课来了。周考数学进步了几十分,还被他们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头夸了半天。
他上去拿卷子的时候很是得意地挑衅地看了殷段一眼,殷段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表面上还只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
倒是方锦谦没把他的反应当回事,笑嘻嘻地大摇大摆地走回去,殷段突然觉得十分不爽,恶狠狠地把准备给方锦谦的复习资料塞回抽屉了。
没人跟他说话,殷段倒是乐得清静,临近考试,试卷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他连着几天噩梦梦到自己考试突然退步,他目标的学校分数线高得要升天,他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用来做题目,哪来的时间去哄那个大少爷?
过了几天他觉得有点无聊了,午饭的时候殷段端着餐盘找了半天,看见方锦谦被一大桌人围在中间,他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大少爷果不其然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跟别人大声嘻嘻哈哈,生怕殷段听不见似得。
殷段冷笑一声,懒得理会这种幼稚的行为,硬生生端着盘子跑到食堂另一端去了,说实在的,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明明是方锦谦一个人在无理取闹,要道歉也应该是他来吧!
他愤愤扎了青菜几下,盘子里只有一个素菜,倒不是真的没钱了,跟前几天比他算得上是胃口很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干脆吃压缩饼干度日算了,或者一天只吃一顿也行——假如他不会觉得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