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日子过得比殷段想的要快的多,地狱一样的期末考试很快过去了。

殷段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被外面的日光晃了一下眼,很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考完还要上三天课,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他回去的时候班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方锦谦捧着半人高的一摞书,刚进门就跟他打个照面,看见他的时候哼了一声,调头就走。

殷段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他咬咬牙,狠狠地朝方锦谦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时间像流水一样平静地过去。

没有波澜,没有变化,只有试卷和距离高考的天数在不断变化,殷段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就连异能都像不存在一样。

……他猜测中的那个异能者真的存在吗?

殷段悄悄地让桌上飞虫的尸体飘起来一厘米,他成功了十秒钟,然后一阵风吹过,小虫子被远远地吹跑了。

异能是半公开的秘密,一部分的人在很小的年龄就会展现出相当有潜力的能力,很快就会被官方或者民间组织选中,另一部分——比如像他这样能力弱到几乎没有的,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

也有很晚才觉醒异能的人,只是相当少罢了。

他也并非是生来就知道这些的,只是如今告诉他这一切的人都不在了。

他没什么好抱怨的,活着已经不容易,他只求死人别再来他的梦里作祟,还他一个安稳觉。

过去没什么好怀念的,抓住当下才最重要。反正高考体检会测试是否有异能,他只需要达到目标的东临大学的分数线,就能进入它专门培养异能者的专业,毕业后他就能如愿找到高薪的工作……

他未来光鲜的成功的生活,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殷段吓得浑身一震,他回头一看,只见方锦谦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还只摆手说没事,旁边的同学玩笑地推了他一把,他的腿又撞到桌角上,登时痛呼出声。

殷段觉得有点不对较,他拨开围着的人走过去,方锦谦试探着想站起来,刚刚推他的人一时也反应过来,紧张地道歉,他没事人一样笑着,脸上冷汗涔涔,看见殷段过来,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把殷段看得一阵无语。

他也懒得说话,蹲下去撩起他的裤角,看见方锦谦脚踝已经肿来一大块,他轻轻按了按,方锦谦刚想瞪他,一下子疼得呲牙咧嘴。

殷段给了他一个冷笑,“恭喜你啊,这两天可以不用自己的脚走路了。”

-

方锦谦当天晚上就去了医院,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才回来。

他家里人开车来送他回学校,父母都来了,临走时拉着瘸了一条腿的儿子训了半天话,方锦谦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殷段远远地看了一会,觉得方锦谦的怂样有点搞笑,又觉得这一家三口实在腻歪,他一向讨厌这种感情丰沛的场面,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走开了。

殷段去办公室送完试卷回来,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又碰上了,方锦谦拄着根拐杖对着楼梯愁眉苦脸,左右张望了一下,估计是想跳着上去,又觉得丢了他堂堂方大少爷的脸。

午休的时候楼梯间里没人,殷段咳嗽了一声,方锦谦立刻警觉地回头,看到他就板起脸来,殷段也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直接绕过他上了楼。

他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方锦谦死死地抓着栏杆,惊魂未定地站在第二级台级上,看着摔下去的拐柱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殷段硬是被他气笑了,“方锦谦,你去医院的时候查过脑子没?”

“……关你屁事。”

殷段噔噔噔地下了楼,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方锦谦还想挣扎,被他瞪了一眼,老老实实扶着他小心翼翼地上楼。

“你怎么还来学校,不是明天下午就放假了?”

“关你屁事。”

“你再阴阳怪气我就把你扔下去。”殷段威胁道。

“……老头跟我妈说我有进步,我妈就非要我过来了。”

殷段哦了一声,什么反应也没有,一副专心致志上楼梯的样子,一时间楼梯间安静地只有两人笨重的脚步声。

方锦谦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他实在忍不住了,沉默了一会说:

“你不问我这次考了多少名?”

殷段挑挑眉毛,“多少名?”

“二十七名!”方锦谦一时间眉飞色舞,得意地说道,“老头专门打电话过来,还夸我潜力大,我看他也会说两句人话嘛。”

“这么高?”殷段诧异道,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种诡异的危机感,“你开挂了?”

“哼哼,我这段时间可是好好听课了!”方锦谦见他这么惊讶,更加得意,“你小心点,说不定我下一次就超过你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快走到教室,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还有半层的高度,方锦谦等不及要进教室吹空调,殷段却停住不动了。

“等会,你还吵不吵了?”他抓着方锦谦的胳膊问道。

方锦谦快要热死,眼看着就要到了,却被殷段扯住,只能不情不愿地说:“懒得跟你计较。”

“谁的错?”

“你的!”方锦谦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走不走了?”

殷段哼了一声,才继续搀着他往上走,“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什么清淡饮食早睡早起,本来我爸妈都答应我出国玩了,现在又去不了了。”

“你还是歇着吧,平地都能摔成这样,再出去玩脑袋都要摔掉。”

“怎么可能!我是不小心才摔的好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都已经结束了,前排的女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又和好啦?”

方锦谦满不在乎地勾着他的脖子,嘻嘻笑道:“不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殷段把他的脑袋按下去,没好气道:“上课了,别发疯。”

-

虽然暑假只放两个星期,但是方锦谦的心早就远远地飞走了,老早就把要做的事从聚餐列到每天几点起来打游戏。快放学的时候却突然一言不发,一会咳嗽一会捡东西,再把垃圾像投篮一样扔到垃圾桶里面。殷段全当作没看见。

方锦谦忍不住了,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清清嗓子,“明天就放假了哎,我们是几号放假来着?”

殷段瞥了他一眼,手上的笔转了几下,语气平淡,“二十八号。”

“你说我怎么就觉得这个日期这么亲切呢!你觉得呢?”

“没感觉。”殷段侧过身体背对着他,支起手臂挡住脸上的笑容。

“哎!”方锦谦坚持不懈,用手去扒拉他的背,“你再想想,感受一下!”

“想什么啊,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方锦谦气急,“你别蒙我!真的不记得了?”

殷段笑得浑身发抖,脑袋埋在臂弯里,递过去一个纸袋,“明天生日快乐啊方哥,希望你18岁能长高点。”

方锦谦哼哼了两句才接过来,又得意洋洋地威胁道:“你要是真不记得就死定了。这里面是什么?”

“你猜?回去再打开来看啊。”殷段伸了个懒腰,“我走了,待会打扫卫生,老头还喊我去发作业,估计放学要留一会,拜拜了啊。”

“他怎么天天找你啊,下学期别当班长了。哎,明天我生日请吃饭你来不来?”

“看情况——”

殷段差不多是最后几个离开学校的。

明亮的日光倾洒在绿意盎然的树木上,他穿过浓密的树荫,路过了花丛中趴着睡觉的橘猫,经过了公园秋千旁玩耍的孩子,走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在爬山虎疯长的居民楼下停住了。

夏天的楼道里潮湿而阴冷,落满了灰尘无人打扫的楼梯扶手,布满了污渍和小广告的墙壁,昏暗的光线,低着头从下往上数五十二级台级,东边的那扇门就是他家,没贴福字。

他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才开门进去。

客厅只有一张红木沙发和书架,沙发是很多年的老物件,书架里放着诸如成功学、周易八卦和恋爱小说一类的书,最顶上放着几个用红布裹着的相框,都是他父母和外婆的东西。

他随手把书包丟到沙发上,躺在狭小的卧室里的床上神游,暑假刚刚开始,白天还很漫长,期末考他稍微有点退步了,物理考得是什么玩意,最后的大题一个字也看不懂,现在几点了?今天好热,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去打工了,唉……

殷段把脸埋到被子里,长长地叹气。

他本来想躺两个小时,可惜老房子就是冬冷夏热,闷热的空气硬生生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

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到了点他就穿了围裙去烧烤摊打工,老板从前跟他外婆一起打过麻将,凭着这点关系他从一众阿姨里脱颖而出,能赚点了胜于无的伙食费,至少也比在家干坐着好。

夏天的晚上客人总是很多,他忙得脚不沾地,卡着零点手忙脚乱地给方锦谦发了生日快乐,没等到他回复就去端盘子了。天慢慢黑下去,凌晨两点的时候人才渐渐散了。

老板叉着脚坐在台阶上喊他,“来歇会儿。”

他把所有东西收拾好才过去,老板抛给他一瓶啤酒。

殷段嫌弃地看了一眼,“老叔,我不想喝这个。”

“滚蛋,别矫情。”老板笑骂道,“最近学习咋样,谈恋爱没啊?”

“忙得很,谁还有空想别的。”

“你们也不容易啊,”老板感慨道,“今年还回老家不?”

“估计没时间,清明想去也耽搁了。”

“哎,哎,行。”老板沉默了一会,疲惫地搓了把脸,“不回去也好,净不是些好事儿。”

殷段也沉默了一会,半晌才笑道,“今年一次都没去,恐怕要来我梦里骂我了。”

“瞎说什么话!”老板眉头都拧在一块,伸手要揍他,殷段笑嘻嘻地躲开了,单手开了啤酒罐,灌了几口下去。

“行了行了,下班了,快回去吧!”老板站起来拍拍灰,瞪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喝酒,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不是你给我的吗?”

“还狡辩!”

晚上的月亮很亮,依稀能见到几颗星星,殷段告别了老板之后就慢悠悠地闲逛,街道两旁店铺的灯牌闪着,凉爽的风吹过他的脸颊。

经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方锦谦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殷段冷静地点开了聊天软件,果不其然看见了被他错过的长篇大论,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小杏跟他分手了。

“她为什么要分手啊?因为她毕业了?”殷段试探着问。

方锦谦一时间哭得更大声了,“她说她青梅竹马从国外回来了啊啊啊啊!还把我拉黑了,我找都找不着她,你说她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殷段心想那肯定啊,只是这话不能跟方锦谦说,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要不你也出个国?”

“我腿瘸了啊,”方锦谦伤心地说,“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

“没事啊方仔,好聚好散嘛,你要实在放不下,要不……你努努力跟她考一个大学?”

“她成绩那么好……我考不上吧。”

殷段调侃道,“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你妈不是还专门给你请了家教?要是你真考上了,说不定她就回心转意了。”

方锦谦沉默了一会,下定决心道:“……好,行,听你的,她等着吧!我绝对会吓她一跳!”

殷段还想再安慰他几句,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挂断的嘟嘟声,他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他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怀着久违的轻松的心情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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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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