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讲台上老师拖着长长的语调,交织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声,午后金色的阳光穿过浓密的绿荫落在殷段洗的发白的校服上,烦人的夏天。

殷段低着脑袋,黑笔在白色的纸张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密密麻麻的笔记一页又一页。方锦谦戳了一下他的后背,他没理。

方锦谦又戳了一下,小声喊他的名字,殷段背过手给他比了个中指,方锦谦抽风了一样肩膀一抖一抖的笑。

殷段回头翻了个白眼,方锦谦又很急切地拍他的背,扒着他的肩膀要跟他讲话,力道之大像是要杀人,殷段装模作样地瞄了老师一眼,把耳朵靠到方锦谦脑袋旁边,听见方锦谦拼命压着笑说:“老头茶杯里是不是掉了只蜘蛛?”

殷段看了眼讲台,用气音说:“老头健身要补充蛋白质呢。”

方锦谦一下子笑得花枝乱颤,竖着书挡着脸还要说,讲台上的老师怒不可遏,“方锦谦给我滚到后面去!”

又对着殷段沉声道,“你上来解这道题。”

方锦谦切了一声,一脸不爽地拿着书站起来,殷段幸灾乐祸地回头看了一眼,方锦谦趁机偷偷模摸给他塞了个纸团。

殷段把纸团在手心展开,潦草的字迹写着:放学去吃白切鸡。

中午放学的时候殷段收齐了作业,委婉地提醒了老师茶杯里的蜘蛛,又发完了试卷,没在班里看到方锦谦。

殷段晃到门外,看见他双手插口袋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染成黄色的卷毛蹭着墙灰,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里面套着四位数的短袖,脚上踩着崭新的五位数的鞋,笑嘻嘻地低着头,跟他旁边的漂亮女生聊天。

方锦谦看见他,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挥手,“小杏中午跟我们一起,我们去学校外面吃!”

殷段打了个哈欠,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刘海长到眉毛,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显得阴沉沉的,假笑道:“杏姐怎么来高二了?我要困死了,你们去吧。”

方锦谦伸手去勾他的脖子,不满地叫道,“怎么又不去?上次喊你也是,吃完再睡就是了,小杏也想喊你一起啊。”

殷段闪身躲开,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我去干嘛,给你当电灯泡吗?”

方锦谦扯住他的手,嚷嚷道:“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又没钱了?我都说了请你——”

殷段猛得向前一扯,方锦谦被他带的一踉跄,恼火地抬起头,只见殷段突然脸色阴沉地盯着他,“滚去吃你的饭去吧。”

方锦谦还没从他突然发难中回过神,殷段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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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谦虽然是个大傻○,但是他的话确实没说错——他确实快没钱吃饭了。

虽说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但是他的学费和开销还是挺大的。他抬起手,讲台上的成绩单慢慢飞到他手中,第一名的位置着他的名字,比第二名仅仅高出零点五分,他不爽地切了一声。

在这个世界里,异能是半公开的秘密,也似乎是上天唯一给予他的优势。他名列前茅的成绩,数不清的竞赛奖项,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他拼命地挣扎出来的成果,他所期望的光鲜的未来绝对不可以只停留在幻想。

跟那种出生在罗马的人不一样,他还没有享受的权利。

这时候方锦谦绝对气得要死吧,殷段冷笑一声,谁管他?那种大少爷脾气也该收收了吧。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成绩单,第四十名方锦谦。哈哈,又是倒一。

周末下午没课,教室里人早就走光了,殷段估计方锦谦又要被他爸妈骂了,因此格外保持了一点好心情,虽然方锦谦估计又会气得几天不跟他说话,但他倒是宽宏大量到勉强可以选择忘掉他的过错——假如方锦谦主动道歉的话。

殷段把黑色的书包甩到背上,便利店的三明治够他解决午饭和晚饭,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省钱了,他要攒钱上学,他还不想去借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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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校门左转左转再右转,穿过一条小巷,这里是离学校最近的便利店,周日的中午附近不太会有人。

殷段今天有点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手里拿着单词书被他捻折了书角,他犹豫地往那个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望了两眼。

可惜他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殷段踌躇地走进去,刚拐了一个弯,立刻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答应了方锦谦去吃饭的邀请,这样至少现在不用面对这样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趴在地上浑身血污正在啃食的男人,和他身下被啃了一半的还在抽动的人。

殷段正正好地和那个低配汉尼拔打了个照面,男人冲他露出一个带着鲜血和碎肉的笑,强烈的恐惧立刻像海浪一样淹没了他的心脏,他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就跑。

都没能跑出去十步,他背上猛的一沉,一扭头男人正趴在他背上笑,张大的嘴中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男人低下头,殷段脖子上猛得一阵剧痛传来,他头晕目眩,猛得栽倒在地上。

他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他的身体因为巨大恐惧而麻木了,血腥味弥漫他的鼻子和口腔,他甚至能感受到到男人饥饿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疼痛,没有死亡,他早已麻木的感官告诉他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上自己的身体,他居然还活着。

“还活着吗?”年轻温和的男性声音把他从地狱带回了现世。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穿着洁白西装的男子半蹲在他身前,挡住了刺眼的太阳,撑起的阴影笼罩住了他,在这片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中,他的身上洁净依旧。

......天使?

这是殷段彻底晕过去前的唯一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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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点事找我?不如看看你自己……”

“嗯嗯嗯,好好好,林医生下次见。”

殷段头痛欲裂,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房间,以及双手抱臂倚在房门口的穿白西装的男人。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殷段挣扎着想坐起来,前几个小时的场景慢慢在他脑中复苏,血腥味仿佛还萦绕着他的鼻腔,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腾上来,他没能忍住,扯过拉圾桶狼狈地吐了出来。

那人走上前蹲下身,叹着气道:“你也真是倒霉,怎么出门买个东西就遇到个疯子?”

殷段下意识往后退,他浑身发冷,呼吸困难,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死里逃生的恐惧久久地控制着他的心神,张开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还在害怕吗?没事的,现在安全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我姓席,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是白天,但床头依然点着蜡烛,燃烧散发出清淡的香味,男人沉静的黑色的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他慢慢从震悚中回过神来。好长时间过去他才意识到他已经盯着看对方很久,而泪水正在从他的眼眶流出。

他沉默地转开头。

对方无所谓地笑笑:“身上的伤都愈合了,医生好人做到底,连你近视的问题都解决了,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也挺惨的,还是忘掉比较轻松吧?”

他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所以没等殷段迟钝地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就第二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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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段在宿舍睡醒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书包挂在椅背上,桌上摆着两个三明治。他有点记不清什么时候去买的,他很饿,但是没有一点胃口。

其他舍友还没回来,他要先把试卷写完,还有单词……话说,他的单词本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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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不断
连载中耳边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