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我在

玄关的灯暖黄柔和,她把江妈妈塞的酥糖盒放在桌角,指尖还留着纸盒的余温,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却还是忍不住弯着。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枕边,像极了梦境里道观檐角的清辉。

这几日的温柔太过真切,江家的烟火气、饭桌上不动声色的照顾、办公室里默契的配合、递来酥糖时的温和,一点点揉碎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让她偶尔恍惚,分不清哪处是真,哪处是幻。

沈摘星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眉心,星痕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强行拉她入梦。

她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她与江渡月的羁绊再深一分,等那份跨越时空的熟悉感,彻底唤醒沉睡的记忆。

她没有抗拒,只是静静躺着,任由意识慢慢沉下去。

这一次的梦境,没有道观的孤冷,没有漫天星辰的孤寂,只有一片朦胧的雾。

雾色里,隐约有一道清冷的身影,背对着她,立在断崖边,衣袂被风拂动,是江渡月的轮廓,却又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孤勇。

“ 渡月……”她轻声唤,声音散在雾里。

身影缓缓转身,眉眼依旧清冷,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疼惜,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执念:“摘星,别来。”

话音落,雾色骤然翻涌,幻境破碎,沈摘星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离谱。

枕边的星痕印记还在发烫,梦境里的那句“别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指尖微凉。

周一的清晨,公司依旧忙碌。

沈摘星提前到岗,像往常一样泡好两杯温茶,一杯放在自己工位,一杯轻手轻脚放在江渡月的办公桌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乖巧道一声“江总早”。

江渡月抬眸,目光掠过她眼底淡淡的倦意,眸底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淡淡应声:“早。”

她注意到了,沈摘星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指尖不经意间流露的疲惫,却没有多问。

上午的工作有条不紊,沈摘星处理着过往委托的归档,指尖划过温家老宅的档案,忽然想起梦境里的断崖,想起那句“别来”,指尖微微一顿。

江渡月的目光恰好扫过来,落在她停顿的指尖上,语气平静:“有问题?”

“没有。”沈摘星立刻回神,收敛心神,温和笑道,“只是在核对温家的后续反馈,一切都很稳定。”

江渡月“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里那个备注“摘星”的文件夹,心底的探究感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沈摘星的沉稳、专业、还有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都不像一个刚入行的实习生,更像……陪她走过漫长岁月的旧人。

这份熟悉感,不是刻意讨好,不是刻意迎合,是刻在骨子里的契合,是无需言语的懂得。

临近中午,前台的电话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江总,有位委托人说家里出现幻境,进去就出不来,家人已经被困半天了!”

江渡月眸色微沉,放下笔:“地址发我,立刻过去。”

她看向沈摘星,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带好破幻符和定魂符,这次的委托,棘手。”

“是。”沈摘星立刻起身,动作熟练地准备好符纸,指尖触到破幻符的瞬间,星痕印记再次发烫,与梦境里的雾色呼应。

她知道,这就是星痕安排的幻境考验。

驱车前往委托人小区的路上,车内气氛比往常凝重几分。

江渡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忽然开口:“你对幻境,了解多少?”

沈摘星心头微顿,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全盘托出,依旧拿捏着分寸:“幻境由执念所化,困人心神,破幻的关键,是守住本心,不被幻象迷惑。”

她的回答简洁专业,恰好契合工作范畴,又暗藏着梦境里的记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江渡月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底的探究更甚:“很懂。”

“只是皮毛。”沈摘星温和浅笑,避开她的目光,“有江总在,不会有事的。”

一句简单的信任,没有谄媚,没有刻意,却让江渡月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委托人的家在高层公寓,一推开门,就有一股阴冷的雾气扑面而来,与沈摘星梦境里的雾色如出一辙。

客厅中央,雾气凝聚成一片模糊的幻境边界,委托人的妻子站在边界前,急得眼眶发红:“江大师,我丈夫进去快三个小时了,一直没动静,喊他也听不到!”

江渡月抬手,指尖凝起一丝灵力,拂过雾气,眸色微冷:“是心魔幻境,由他心底最执念的事所化,强行闯入会被幻境同化,只能由熟悉他的人,或是懂破幻之法的人引导。”

沈摘星站在她身侧,安静观察着雾气,星痕的印记在眉心发烫,她能清晰感知到幻境里的执念——不是恶念,只是遗憾,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

“江总,幻境里是他已故的母亲。”沈摘星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执念不深,只是舍不得,所以困住他,不愿让他走。”

江渡月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惊讶。

她能感知到幻境的气息,却无法精准看透幻境内容,沈摘星只是站在原地,竟一眼看穿。

这份能力,绝非“学过一点基础”那么简单。

沈摘星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慌乱,只是温和解释:“雾气里带着温和的思念气息,没有煞气,应该是至亲之人的执念。”

半真半假的解释,再次守住了分寸。

江渡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拿出破幻符递给她:“你守在幻境边界,念静心咒稳住他的心神,我进去引他出来。”

“我跟你一起。”沈摘星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却依旧保持着下属的恭敬,“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我懂幻境的基础法门,不会拖后腿。”

江渡月看着她眼底的认真,还有那份藏不住的担忧,沉默片刻,淡淡应声:“好。”

两人并肩踏入幻境的瞬间,雾气包裹全身,周遭的场景骤然变换。

不再是冰冷的公寓客厅,而是一间老旧的小院,院里种着槐树,树下摆着木桌,一位慈祥的老妇人正坐在桌前,笑着给对面的男人夹菜,正是委托人,他满脸笑意,沉浸在与母亲团聚的温暖里,全然不知身处幻境。

这画面,温柔得让人不忍打破。

沈摘星站在江渡月身侧,指尖捏着定魂符,轻声念起静心咒,声音温和,穿透幻境的迷雾。

委托人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开始迷茫。

就在这时,幻境忽然扭曲,老妇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周遭的场景骤然切换——

不再是温暖的小院,而是一片漆黑的断崖,寒风呼啸,雾气翻涌,正是沈摘星昨夜梦境里的场景!

断崖边,那道清冷的身影再次出现,背对着两人,衣袂翻飞。

江渡月的脚步猛地一顿,清冷的眉眼间满是错愕。

这个场景,她莫名熟悉,仿佛在灵魂深处,刻了千万年。

而沈摘星,指尖微微攥紧,星痕印记滚烫,她知道,星痕的伏笔,在此刻彻底回收。

幻境在考验她,也在试探江渡月。

考验她是否能守住本心,不被过往的遗憾困住;试探江渡月,是否能唤醒那份跨越时空的熟悉感。

断崖边的身影缓缓转身,不是江渡月,却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眉眼,眼底满是孤绝与疼惜,看向沈摘星,一字一句,重复着梦境里的话:

“摘星,别来。”

沈摘星的心猛地一揪,前世道观里的孤寂、等待、生离死别,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几乎要失控,要冲过去,要抓住那道身影。

可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沈摘星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渡月。

她依旧清冷,眉眼间却褪去了平日的疏离,眼底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疼惜,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再也藏不住。

“别怕。”江渡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穿过幻境的冰冷,抚平了沈摘星心底的波澜。

她看着江渡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跨越千万年的牵绊。

沈摘星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指尖捏破破幻符,淡金色的灵光炸开,幻境里的断崖、身影、雾气,瞬间破碎消散。

幻境解除,两人回到公寓客厅,委托人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却眼神清明,终于从执念里走了出来。

委托解决,全程惊心动魄,却又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有惊无险。

回去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江渡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却频频侧眼,看向副驾上的沈摘星,眼底的探究、熟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疼惜,交织在一起。

沈摘星安静坐着,指尖还留着江渡月掌心的微凉余温,心跳平缓,却满是笃定。

幻境考验已过,伏笔回收,江渡月的熟悉感,再也无法掩饰。

可她依旧不急。

慢热的温柔,分寸的相守,才是她想要的长久。

傍晚下班,沈摘星收拾好东西,站在办公室门口,像往常一样轻声道别:“江总,我下班啦。”

江渡月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说话,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沈摘星。”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沈摘星心头微顿,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乖巧的疑惑:“江总?”

江渡月看着她的眼睛,指尖微微攥紧,沉默许久,终究没有追问幻境里的熟悉感,没有追问她的过往,只是淡淡道:

“周末,来家里吃饭。”

依旧是家人的邀请,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藏着比以往更甚的在意。

沈摘星笑了,眉眼弯弯,甜度恰到好处,乖乖点头:“好,我一定早点到,不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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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疏星
连载中霜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