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沈摘星小区的石板路上,傍晚的风带着桂花香气,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沈摘星刻意保持着半步距离,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偶尔偷偷侧眼,看江渡月被夕阳勾勒得柔和的侧脸。
下午饭桌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江妈妈不停给她夹菜,江渡日和她聊得热火朝天,江爸爸温和地问她工作习惯,而身边的江渡月,会不动声色地把鱼刺挑干净、把不辣的菜挪到她面前。
那些细微的照顾,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告白都让人心动。
可沈摘星依旧记得自己的规矩。
不越界,不冒进,不因为一顿饭就打乱节奏。
“今天……谢谢你。”走到单元楼下,沈摘星先开口,语气乖巧礼貌,“麻烦叔叔阿姨准备那么多菜,也麻烦你送我。”
江渡月站在台阶下,抬眸看她,目光平静:“不用客气,我家人很喜欢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沈摘星耳尖微微发烫,她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我也很喜欢叔叔阿姨,还有渡日姐,她们都很温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心里那点关于梦境的疑惑再次轻轻浮起,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现实里的江渡月有家人疼爱,有温暖的家,不用独自在道观长大,不用承受孤苦无依的滋味。
这样就很好。
比梦境里千万般风光,都要好。
江渡月拿出手机,指尖轻点,“我把手机号发你,有事可以联系。”
沈摘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
这是江渡月第一次主动给她私人联系方式。
“好!”她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江总也早点回去,别让阿姨等急了。”
“嗯。”
看着沈摘星蹦蹦跳跳走上楼梯的背影,小小的身影在夕阳里格外轻快,江渡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那个隐秘的空白文件夹,忽然让她有了想填充的冲动。
她总觉得,沈摘星身上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熟悉感。
不是下属对上司,不是陌生人初见,而是……久别重逢。
周一清晨,公司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沈摘星依旧提前二十分钟到,手里的早餐比往常多了一小盒蜂蜜小蛋糕——是江妈妈昨天提到的、江渡月小时候爱吃的口味。她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像往常一样乖巧问好。
“江总,早上好。”
江渡月抬眸,目光落在那盒小蛋糕上,眸底微动,淡淡点头:“早。”
没有追问,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度热情。
一切依旧是上下级的舒服距离,可只有两人知道,某些细微的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
沈摘星退回工位,刚坐下,苏晓就凑过来小声打趣:“摘星,你周末是不是去江总家了?我刚才听前台说,江总今天心情特别好,破天荒给大家带了点心!”
沈摘星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啦!”苏晓指向茶水间,“快去拿,晚了就没了!”
沈摘星起身走到茶水间,果然看见托盘里摆着包装精致的曲奇,正是江家常用的那款。她拿起一块,奶香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甜融融的。
她没有刻意去办公室炫耀,也没有借机和江渡月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回到工位,把点心吃完,继续投入工作。
上午十点,前台再次打来电话,新的委托上门。
这一次的委托人,是一位大学教授,神色焦虑,语气急促:“江总,我办公室的资料总是无故翻动,夜里还会听见翻书声,监控拍不到任何东西,再这样下去,研究资料就要全毁了!”
江渡月放下笔,语气平静:“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她看向沈摘星:“带上档案夹和净灵符,跟我出任务。”
“是!”沈摘星立刻起身,动作熟练地准备好工具,跟在江渡月身后,步伐轻快却不失分寸。
驱车前往大学的路上,江渡月忽然开口:“上次温家老宅的委托报告,写得很详细。”
沈摘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谢江总,我都是按照你教的格式写的。”
“术法判断部分,很专业。”江渡月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不像刚接触灵异咨询的实习生。”
沈摘星心跳微顿,没有慌张,也没有隐瞒梦境,只是温和答道:“我小时候跟着家里老人学过一点基础,只是很久不用,生疏了。”
她半真半假的回答,既解释了自己的熟练,又不越界暴露星痕梦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渡月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回前方,眸底却多了一丝探究。
大学办公楼安静肃穆,委托人李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一推开门,就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灵体气息——不凶、不煞,只是带着执拗的执念。
书架上的书籍摆放凌乱,桌上的图纸散了一地,窗户紧闭,没有任何风吹过的痕迹。
“江总,你看,每天早上都这样。”李教授脸色发白,“我重要的实验数据,好几次都被翻到地上。”
江渡月环顾四周,指尖轻轻拂过书架边缘,淡淡开口:“不是恶灵,是书灵。”
“书灵?”李教授愣住。
“长期被人研读、倾注心血的书籍,会凝聚微弱灵识。”江渡月解释道,“你的研究资料被反复翻阅,产生了灵体,它不是捣乱,是在找主人。”
沈摘星站在一旁,安静观察,心里暗暗点头。
书灵执念极浅,只认研读它的人,一旦主人长期冷落,它就会以翻动书页的方式引起注意,无恶意,却缠人。
“我最近一直在忙课题,确实没怎么碰这些旧资料。”李教授恍然大悟,“那该怎么解决?”
“不用驱散。”江渡月拿起桌上一本最旧的笔记,“你认真读几页,告诉它你需要它,它自然会安静。我再贴一张净灵符稳住气息,以后不会再乱了。”
说完,她指尖夹起黄符,轻轻贴在书架侧面,淡金色灵光一闪而过。
李教授半信半疑,按照江渡月的吩咐,坐下认真翻阅笔记。几分钟后,原本凌乱的桌面,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再也没有纸张无故飞起的动静。
“太神奇了!”李教授惊喜不已。
委托解决得干净利落,全程不过二十分钟。
回去的路上,沈摘星依旧安静坐在副驾,没有邀功,没有炫耀,只是偶尔轻声补充一句书灵的习性,全是工作内容,不涉半分私人情绪。
江渡月听着,偶尔应声,车内氛围平和安稳,不再有初次出任务时的生疏。
回到公司,已是午休时间。
沈摘星像往常一样,等江渡月一起去吃饭,保持一步距离,乖巧询问:“江总,一起去餐厅吗?”
“嗯。”
轻食餐厅里,沈摘星依旧选清淡口味,主动把菜单递过去,细节体贴却不逾矩。吃饭时,她忽然想起江家饭桌上的热闹,忍不住轻声道:“江总,阿姨做的菜真的很好吃,比外面餐厅都香。”
江渡月夹菜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她,语气淡却温和:“你喜欢,下次可以早点来,帮忙打下手。”
这是变相的再次邀请。
沈摘星眼睛瞬间亮起来,却依旧克制着激动,乖乖点头:“好,我一定早点过去,不添麻烦。”
她没有立刻答应得热火朝天,也没有故作矜持拒绝,分寸刚刚好。
江渡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傍晚下班,沈摘星收拾好东西,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口轻声道别:“江总,我下班啦,你别忙太晚。”
“等一下。”江渡月忽然叫住她。
沈摘星回头,一脸疑惑。
江渡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盒子,递过去:“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上次喜欢吃这个酥糖。”
盒子上印着江家附近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标志,沈摘星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纸盒,心里瞬间被填满。
“谢谢江总,谢谢阿姨!”她笑得眉眼弯弯,甜度快要溢出来。
“路上小心。”
“好!明天见!”
看着沈摘星离开的背影,江渡月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那盒没吃完的蜂蜜小蛋糕,拆开一块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像某人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隐秘的空白文件夹,指尖悬停许久,终于新建了一个备注。
只有两个字:摘星。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点点亮起,像落进人间的星。
沈摘星走在回家的路上,抱着酥糖盒子,嘴角扬得高高的。
关系没有突飞猛进,没有告白,没有确认心意。
可那些藏在早餐里的体贴、藏在委托里的信任、藏在家人里的接纳、藏在酥糖里的温柔,已经一点点渗透进日常。
到家之后,沈摘星拿起手机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母“谢谢阿姨!下次我给你带我最爱吃的糕点!”然后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世界上最好吃的酥糖。
然后拿过去给爸妈分享,姜父不爱吃甜食,但是罕见的夸了一下这个酥糖的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