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扬醒来时,发现自己脸埋在殷仲身上,同往常一般交缠式睡姿。他偷偷抬起头,看殷仲未醒,又把头埋下,深深嗅入旁人的味道。半晌,本想去趟卫生间,脱身时才知道,被子下的脚,被殷仲用手铐与他一同锁在一起。
他心一阵酸楚,是什么让他们落得如此如履薄冰。他掀开被子,凝视脚下那对银链,一种屈辱感从心底滋生。
“殷仲。”他低声唤叫。
“嗯。”殷仲半睡半醒回应。
“我想上卫生间。”
“好……”殷仲心猛地沉了下来,他睡晚了,被发现了。他睁开双眸,强装镇定,迎着阮扬痛楚的目光,从枕头下拿来钥匙解开脚链。两人的左右腿留下一圈红锁痕。殷仲在阮扬脚踝处落下一个吻。
“我是你的什么?”
阮扬端坐在床上,严肃问殷仲。
“殷仲的爱人、媳妇。”
“你让我觉得…我没有尊严,一个人该有的尊严。”
殷仲搂住他的腰拖到怀里,在他身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很难再去控制多日来那份克制的心,“你知道我回来那天,发现你走了,我有多苦吗?”
殷仲把他压下,俯看他,“你不知道。”
阮扬的睡衣被他解开,两人皮肤相贴。
“你不知道,所以才狠心离开我。我给你买了花,重新买了一对小熊,是你喜欢的小熊。我以为打开门会迎来你的拥抱,你的微笑,你的一切。可你不在,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要它们。”说到这,殷仲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就像,那花那小熊就是他。“周建逸跟我说你走了,你不要我了,你要跟我分手,我生气打了他。”
“唔...”阮扬轻颤,橘子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打电话给林觉、邵青一,但邵青一把我拉黑了,我又急冲冲去找他,可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在哪。我恨你,嗯!”
“啊哈…”
“我疯狂想你,像一只疯狗,到处乱跑乱找,夜夜不能安睡。那时候,我还要担心,你这个胆小鬼是不是会在某个角落哭泣。但我找到你时,你竟还想着离开我。我更恨你!”
阮扬克制的呻吟声在殷仲耳边回响。
“你以为你留下一封信,就能把我们的关系斩断了吗?”
殷仲把阮扬抱起,自己躺下,双手抓住阮扬腋下,腰部快速发力。阮扬眼角绯红,唇齿微张呼出热气,身体快要直撑不住时,殷仲才肯出手相助,抱他到卫生间。
“以前我总害怕你生气,害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更害怕你因为种种说分手,做事时尽量克制。”殷仲把阮扬按到洗脸台上,嵌住他下巴抬起,逼他看镜中此刻欲醉的他们,“克制说明要隐藏。我不要对你有所隐藏,我要你完完全全了解我。”
“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不管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你写的承诺书不是一张纸,你说的一辈子,也不是口头文字,这些,都明明确确刻在我心脏里。我曾经给过你机会选择,我问你‘你愿意吗?’你回答‘愿意。’阮扬,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答应我的。我殷仲认准了,所以我必须是要拥有你的,不管用什么方式。”
殷仲下巴抵在阮扬身后,舔舐他背上的旧伤新痕,眼神却停留在镜中的阮扬,“看到了吗?你只能是我的,而我,一辈子都属于你。”
“慢点。”阮扬说。
殷仲像听不见似得,手掌摊开,按在他腰下。
“殷仲,慢点呀…别…你疯了!”
“他们想让你离开我,我就断了他们的权力。伤害你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急促的纠缠随着日照三竿结束,两人安然躺在床上。殷仲点上一根烟,自己吸了一口,送到阮扬唇边。
阮扬一愣,他极少看到殷仲吸烟,更不用说邀请他吸烟了。犹豫间就着他手上的烟吸了一口。殷仲拿回来又多吸一口后,把烟掐灭,在阮扬额头上亲了一嘴,“不能贪心,只能吸一口。”
“樊哥,这小子怎么处置?”
“录个口供丢回去。”
樊盛双眉紧皱,双手叉在腰间,寻着黑板画的路线,苦觅案件之间的关联。
“樊哥。”
“又他娘的什么事?”
“殷家公子爷又来找你了。”
樊盛拿笔点指助手,笑着警示说,“说话要客气点,他可是我们财神爷。”说完轻快丢下笔,跑出去拉开车门。
“大驾光临呀仲少。”
殷仲递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的内容你们应该用得上。”
樊盛迫不及待打开,大笑一声,搂住殷仲肩膀,“可以呀阿仲,我都没搞到的线索,给你搞到了,真不愧是成绩年年拿第一的代号野草。”
殷仲拉开他的手,“你办案的线索慢了。”
“我苦呀,徐家这回是大案,牵扯这么多你们这种达官贵人,搞不好突然就通知停查了。”樊盛想拿烟出来点上。
“要抽出去。”
樊盛瞥了他一眼,把烟收起来,“你家那位不抽呀,这么敏感?”
“尽快,越久扯的事越多。”
“知道了。以后叫司机送过来就好了,别劳烦我们仲少特意过来。”樊盛本来要走,突然想到一事,转回身问,“邵青一跟你对象是不是认识?”
殷仲警醒看他。
“徐子龙最近找他找得有点勤,注意。”
一栋具有生活气息的居民房里,邵青一躺在沉闷的房里,眼圈青白,脸色发黑,赤脚蹲在墙角下,眼前落满烟灰与烟头。
徐子龙发来的视频里,他被盖住头举着抢,射杀死了一个男人。
“晚上来找我。”徐子龙发来短信,他没有回复。
下午四点钟,床上的手机响起。
“喂。”
“阿青,我回来了。”
“在哪?”
“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差。”
“没事。你回来住哪?”
阮扬:“……”
邵青一掐灭烟头,心中有数,“是不是那小子把你抓回来的?”
殷仲夺过阮扬手机,直接挂断电话。
“不是别人是阿青,手机还我。”阮扬眉眼压下,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快。
“不许跟他联系。”殷仲没收他的手机。
“你别开玩笑了。”阮扬上前抢,抢不过,又换语气安慰,“我不走了,以后都不离开你了好不好,把手机还我。”
“我说了不会再信你。”
阮扬甩下手贴在双腿边上,“那你要我怎么做?整日待在房里,什么都不干,一直陪你吗?”
“最好。”
阮扬已经没有办法与殷仲沟通,他觉得殷仲就像一团海绵,左右横竖变来变去,他还是暖绵绵的软体。殷仲不再会因为他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跟他妥协。他赤脚跑下楼,跑到大门口想出逃,却发现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人。他绝望关上门,站在诺大的客厅里,抬头看殷仲站在二楼上,俯看他,如同,人类看蚂蚁般,轻而易举控制他的动向。
他不想见殷仲,抱着芹菜进书房,反锁门口。转过身意外发现,书房门窗外没有人把守。欣喜打开窗户,探出头,目测距离地面大概四米的距离。
一不做二不休,思前想后,他抱起芹菜亲了几口做了告别,走到窗前下探身体。脚上再寻找一个支撑点就可以往下跳。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有力的支撑点,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还不知道你善于攀爬呢。”
身下熟悉的声音响起。阮扬红着脸偏过头一看,殷仲站在下面,脸色严肃,手背在身后看他。脚上踩到的支撑点是他们递过来的爬梯。
“哎哟,阮先生快下来,好危险。”刘姨也站在下面。
阮扬计划失败,只能悻悻顺着爬梯下楼。管家递来拖鞋,他没穿,气冲冲往前走,但又找不到门口进去,于是一直绕着墙面走。
太阳晒得急,看到一处泳池,干脆也不找门了,直接坐在一旁发呆。
殷仲手上拿着拖鞋,坐到他旁边问他,“想游泳吗?”
“有意思吗?”
“游完刚好吃晚饭。”
“这样的日子过得有意思吗?”阮扬红着眼框问他。
“手疼不疼?”殷仲摊开他的掌心查看,阮扬快速抽回来,扑过去抱住他,在他肩上狠咬一口。
“我不要!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我要你听我的话,我要你像以前那样,不许回避我的问题。”
殷仲回抱他,掌心在他背上安抚,“不哭,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话我都听你的。”
阮扬脱开身,手挂在他肩上,泪盈盈看着他,糯糯问,“那你为什么没收我手机、为什么不让我联系阿青,也不让我出去呢?”
殷仲揩去他脸上的泪,“我没有不让你出去,只是,多派两个人保护你,其余都没有变。”
“我不需要。我不想他们跟着我,我想回鹿椿府,像以前只有我们三个人还有芹菜生活。”
殷仲抬手把他耳鬓的发往后别,“听话,他们不会打扰你,你把他们当作可以挪动的铁柱子看待。”
“你刚才还说要听我话。”阮扬额头贴在他胸口。
“除了这个。”
“把手机还我,我要联系阿青。”
“还有这个。”
阮扬坐直身体。原本想对殷仲使用以往百试不爽的‘美人哭计’,不曾想如今不管用。他用力揩去下巴遗留下来的泪,生硬说,“我知道了。”
殷仲拉住他的手,柔声说,“撒娇只是为了这些吗?那么,除了刚才说得,其余都可以提,我都给你。”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带我进去。”
殷仲对他一些列的行为不为所动。拍掉他脚板上的沙子,穿上鞋,横抱起他,一边走一边说,让他下次,以哪一棵树哪一盏灯为参照物,就能判断门口在哪。
阮扬脸帖在他肩后,全然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