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今晚就别去鱼市了。”蒙树站在三轮车旁等着他说。
“没事。”
阮扬把水鞋穿上,带上头巾,坐到蒙树旁边,“走吧。”
海边的晚风带着热气,吹荡阮扬的发丝。蒙树身上的衬衣被吹得鼓起,像一面旗帜,在他身后飘扬。
“等会你肯定要饿,今晚吃那么少,干完活我请你去吃夜宵。”
“好。”
“嗯?”蒙树偏过头惊奇望着他,“今天这么爽快?”
阮扬掏出烟来点上一根,“今晚想喝点酒。”
每当深夜来临,老港就会变得格外喧嚣。捕鱼回来的船只,正以一摞摞框从深海捕捞回来的鱼货竞价。
“两百!”一位阿姨叫。
“两百五!”另外一位阿叔竞价。
“两百六!”
“三百!”
“三百一!”
“三百二!”
“拖去吧。”
旁边的卖家吆喝一声,“三百二成交哟!”
另外一边一艘船只,卖家拿来一个塑料袋,往地上一倒,一条鳞背在头灯照耀下,还有光点的石斑鱼躺在吊秤上。
“靓货,怎么卖?”
“六百拿走。”
“便宜点,五百。”
“成交!送你点小鱼。”卖家从旁边箩筐抓了一手鱼,塞到刚才的塑料袋上,一起把包给买家。
另外一边,鱼市小吃街仍旧热闹。出海船快的两点多回来,晚的也有五六点回来。所以小吃街营业的时间,会从晚上五点到凌晨六点之间。
“别喝了。”蒙树抢走阮扬手上的酒。货他们已经进好了,放在车上。蒙树以为阮扬只是想随便喝上几口,没想到要如此认真。他脚下落放几瓶已经喝空了的酒杯。
“再喝一点。”阮扬红了脸,但意识格外清醒,不吵不闹,闷闷喝着。
“要回去了,要不然明天起不来。”蒙树走去把剩下的两瓶酒拿去退钱,回来把钱塞到阮扬身上。手伸到他腋下准备搀他起来,却被阮扬推开。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你这人真是奇怪。”蒙树不再理他,走在他前面,把车开了过来。阮扬爬上车,眼神呆滞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你别吓我,”蒙树把车停了下来,定定看他,“没见过人喝酒了还能这么安静。”
“我酒量没那么差。不要说话了蒙树,我想静一会。”
阮扬身上有一股悲伤的情绪在蔓延,像这海风一样,带着咸咸的味道,让人一吹,便知道了,哦,这股风是海边吹来的。
蒙树不支声,慢慢开着车。路上偶尔传来民家狗吠叫声、鸡鸣声,还有偶尔路过一辆飞驰的单线车声。很安静,也很孤寂。
“你还好吧。”蒙树把车推进家里的支篷里。
“嗯。”阮扬脱下水鞋,把安全帽摘下还给他,脱下水鞋反复洗了几遍后,光着脚走上楼,“等会记得叫我。”
蒙树不吱声,抬头看他背景拐进转弯处。
阮扬进到房间关上门后,直接跪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恸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想上床寻来那件毛衣,闻一闻粘住殷仲所剩无几的味道,可是他现在一股鱼腥味,所以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在地上干哭。却未注意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心如同被撕开的人。
“还要哭多久?”
冷厉的声音划破黑暗,仿佛天亮了一般。
“嗯?”阮扬停止哭泣,双眼亮了一下又熄了下来,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听错了。
“我问你还要哭多久?”
阮扬此时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更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止声起身挨门而坐,抬手擦掉下巴的泪,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在黑夜里凝视。
殷仲点起一根烟,打火机的火光闪过他的五官,随后,艳红的烟头在他所在的方向上,灼灼燃烧。
“你……怎么进来的?”
殷仲来之前,设想了很多见面的场景。要马上抱他?亲他?责备他?但他推开这件小小的房间,第一眼便看到地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他的心一下子坠了下来,像蛀牙碰到冰水般酸疼。他决定,他要惩罚他。
“离开我开心吗?”
阮扬从未听过殷仲对他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甚至带有嘲讽。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请你出去。”
殷仲站起来。阮扬看着他手里的烟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起身想要开灯,却在一闪明亮过后,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他被抓住手腕,身体被紧压在门上,腿被箍紧。
“放开我!”阮扬挣扎脱开他的禁锢,但无果。
“嗯!”殷仲压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吹起阮扬脸上的绒毛,咬着牙说,“阮扬,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还想着离开我?我事事顺你,说了千万遍安抚你的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殷仲低吼,“我父亲的一句话,你就要离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多伤心,多害怕?”殷仲的唇落他下巴上,而后顺着阮扬修长的颈脖一点点往下。
“你别这样。”阮扬的心一点点瓦解。
“吸烟、喝酒、半夜才归,身上一股鱼腥味,以前是我太压制你了是吗?”
“没有。”
“我把我们交往的事宣告了,你看到了吗?”
“你不该这么冲动。”
殷仲身体一僵,“冲动?如今我做的事,在你眼里仅用冲动来形容了?”
蒙树见阮扬状况不是很好,本来打算来看阮扬一眼就下去睡觉。不曾想,门口站着两三位身高挺拔,穿着严肃的男人。
“你们是谁?”蒙树站在门外,大喊,“阮扬你还好吗?”
黑衣人走过去三两下就把蒙树绑了起来,拖到楼下。
殷仲吸了吸鼻子,“哦,还有男人?”
“殷仲!你够了!”阮扬怒斥他。
“你骂我!?你为了外面的人骂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他丢到海里喂鲨鱼!?”
“我已经跟你分手了,我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现在,你现在让我感到害怕。”阮扬的声音有些颤抖,瓦解的心又建起壁垒。
“分手?可是阮扬,我们已经私定终生了,你说过我是你的丈夫的,分手不作数。”
“……那是口头承诺,你可以谴责我。”
“你写的承诺书算什么?”
“那只是……殷仲,别闹了好吗?”
“我闹什么了?跟我回去。”
“我不回!不回!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听不到吗?”阮扬提高声音,像是在提醒殷仲,但更像是让自己那颗心坚定再坚定。阮扬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陷入危险,更不想把他强塞进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你再说一遍。”殷仲声音降了下来。
阮扬胸腔浮动粗气,瞪着眼咬牙坚定说出,“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要跟你分手,以前一切的一切都不算数。”
“不算数?”
“对!不算…”
殷仲气息发抖贴上他的唇,吻很霸道,很急躁。口腔逐渐漫延血腥味道,可这,还不够。撕开他的衣服,手压在他肋骨上,抚摸他,感受他。
“殷仲不要。”阮扬在祈求,在央求。
殷仲一味的脱掉他身上的衣服。阮扬抓住他的手,哭声随即而出,殷仲身体一怔,听到耳边传来哽咽声,“不要。”
“跟我回去。”殷仲再次说。
“我们之间算了吧,放我走。”
“想都别想,一点也不许想。”
阮扬泪流不止,任由殷仲随意摆弄。他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殷仲捏住他脸颊,唇齿微张,马上送舌尖探入。他把阮扬抱起来,走到狭小的卫生间,挤开沐浴露,抹到阮扬皮肤上。
他打开浴室的灯,两人终于在此刻见清晰看清对方脸庞。
“瘦的这般严重。”殷仲声音柔了下来,抬手想要摸他的脸却被躲开,“唔…”
殷仲弯下腰在他后背上狠咬一口,又在其他干净的肌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阮扬双手被绑住,花洒的水淋湿身体,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殷仲拨起他额前的发梢,“我答应过你,不会强迫你干这种事。但是,我没答应你让你离开我”。
阮扬还想紧咬牙关,却被殷仲不断的亲吻所打断。
“唔……!”阮扬破声而出,殷仲立马把手指深进他唇齿里。阮扬想用力咬而舍不得咬。他看着殷仲,只觉得两人过于狼狈,他不喜欢,甚至讨厌。
“解开。”阮扬面无表情地说。
殷仲细细端详他。他看不懂阮扬的心思,心很烦躁。不想解,但阮扬那样**裸看着,他别无选择。
阮扬双手被解开后,愣愣站着。殷仲把沐浴露抹出泡沫,洗掉他身上的鱼腥味。
殷仲心情并没有因为阮扬的妥协变好,反而更加郁闷。他身上显露出的骨线,无不在跟他说明,那段时间他过得有多不尽如人意 。
海浪的潮涌并未因为日出的出现而减少涌动。房间吹进咸潮的海风。那张单人床上,殷仲胸前贴近阮扬后背,后紧紧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肩上。
“天亮了,我们回去吧。”
“我不回。”阮扬倔强地说。
“再躺一会就回去。”
“我要跟你分手。”
……
殷仲把阮扬翻转过来,脸埋进他颈窝,“听不懂。”
“殷仲…”
“不要让我再生气了,阮扬。”
“那我呢?我也会生气。”
“你不爱我了吗?”
“……爱不是一切。”
“可你是我的一切。”
阮扬捧起他的脸,放缓了语气说,“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你是殷仲,你最爱我的,你也最听我话的不是吗?”
殷仲捂住他双眼,深叹一口气,吻了吻他,“你说了太多谎话,从你决定离开我,你在我心里已经没有可信的依靠。现在开始,我要用我的方式留下你。”
“你要囚住我?”
“我说过我怕你生气而不敢锁住你。”
“那你现在不怕了吗?”
“你没有可信度,我不信你说得话。”
“你在犯罪。”阮扬推开他,而他反抱不舍。
“那你呢?你也在犯罪,你犯了我的罪,你在我心里不断注入你爱我,我是你丈夫,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谎言,这个罪,你又怎么解?”
殷仲目光炙热,他要灼烧眼前的人,他真诚却不再毫无保留信任。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甚至不管阮扬是否会恨他,他都要把阮扬留在身边。
“殷仲,那不是一个性质。”阮扬躲开他视线,仍想劝开他。
经历了犹如噩梦般的分别,殷仲又怎可放手。甚至,阮扬说得话,他都在筛选哪句是真哪句又是他别有用心。
“对我来说是一个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