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少,并未查出有任何出市记录。”
“仲少,您好歹要吃点啊。”刘姨站在门外,攻心却无能为力劝解。
殷仲挨着床边,赤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他手上烟头那一点艳红的火光。阳台窗边的树枝伸展进来,哗沙沙随风欢快摇摆。已经过去五天了,他对阮扬的踪迹毫无进展,毫无头绪。
五天前,阮扬与几名陌生人乘坐一辆私家黑车,来到一座海岛上。他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烟稀少的路边,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他提前联系好的民宿。
阮扬躺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分个手,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远离A市来到这里,或许是害怕殷仲找来,又或许是自己想静一静。总之,他走了;总之,他以后跟殷仲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装什么装呀阮扬,他爸给的五百万就应该接受,五百万呀,天文数字。”阮扬仰面躺在床上,房间黑漆漆一片,“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吃饭了吗?会不会…”阮扬深叹一口气翻身,“好饿,但好困、好累。”
大海不觉疲倦重蹈覆辙的翻卷着海浪。阮扬被一缕阳光划破梦境,睁开惺忪的眼,打量周遭环境。
一件单间,装修简单,一张床、沙发、一台茶几,立在床对面的小衣柜,还有一个卫生间。他起身想要去洗漱,才发现自己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这时,门外传来客气的敲门声。
“您好打扰,有人在吗?”
阮扬虚弱走去开门,一位皮肤小麦色,身材健硕,大概同他一样年纪的男人站在门外。
男人见他开门,眉眼瞬间弯了下来。
“我以为又没人呢?兄弟,楼下有免费的早中晚,记得下去吃,用餐时间我发你。”男人打开手机,嘴里喃喃念着“303,303,哦!找到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扬。”
“哪个小哪个扬?”
“大小的小,扬…太阳的阳。”阮扬特意选了一家不用身份证登记的民宿入住,为此,姓名他也想囫囵过去。
“小阳,你可以叫我大阳?”
“啊?”
“哈哈哈开玩笑,我叫蒙树。”
“哦。”
“好了,时间发你了,记得下来吃饭。”蒙树说完走向另外的房间,敲响隔壁的房门。
阮扬收拾好走下楼,前厅只有两人在一桌上吃饭。蒙树脚踩拖鞋,嘴巴叼着烟,手上忙乱点击热闹打游戏,嘴巴时不时爆出几句问候话。
阮扬只拿了一杯豆浆跟一个包子,准备上楼时,蒙树跑过来,急匆匆把手机塞给他,嬉皮笑脸地说,“小阳帮我打一盘,我去接客人,马上回来。”
“欸!”
人已经跑远。阮扬只好放弃上楼的打算,坐下来大咬一口包子,两手握紧手机进入战斗。半晌,蒙树气喘吁吁跑过来。
“哟,打的不错嘛。”
阮扬见他来,立马把手机还给他。
“别呀,你再帮我打打。”
“我还有事。”阮扬冷冷地回,转身上楼。
“这人…”蒙树撇了撇嘴,打开游戏麦,“我来了兄弟们!”
岛上夏季湿热,外面太阳正炙烤大地。阮扬躺在房间床上胡思乱想,怎么也连不成一条线。手指落在地板上,敲一敲烟身,深吸一口又把手垂下。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晚间时,阮扬吃完饭后并不打算回房,他想迎着日落,到海边走走。
“去哪呀?”蒙树穿着拖鞋跑到阮扬身边。
“去逛逛。”
“要不要我带你?我顺便也要出去。”
“不用…”
“哎呀走吧!”
蒙树握住阮扬手臂往前到一辆小电车旁,拿出安全帽直接套到阮扬头上。
“上来!”
呼呼的海风打在阮扬脸上,西边一片晚霞,映照海面。他响起去年国庆节与殷仲在海边的旅行,心中一片酸涩。
“你不是本地人吧。”蒙树边开车边问。
“不是。”
“一看就不是。你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白,皮肤比鸡蛋还细腻。”
“……”阮扬岔开他的话题,“我们要去哪?”
“去鱼市!晚饭看你吃得不多,带你去尝尝我们当地特色。”
另外一边,姜楠一脸担忧之色与殷仲再次确认发布的内容。
“仲少,您确定要发出来吗?”
“嗯。”
王莱群站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他跟随殷仲多年,也是第一次面对他主动向社会,曝光自己个人生活痕迹。
“好,发布时间放在晚间二十点黄金时间。我们会实时关注各方反应,如有必要,还请仲少配合我们。”
姜楠欲要走时,殷仲还是软了心。
“他的脸打上马赛克。”
307群里,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三人纷纷艾特阮扬。林觉把热搜第一转发到群里,热搜标题为“首富殷仲早已成婚”。
“扬,学长是殷仲!?”
“操,那张照片不是大二那年,在操场拍得吗?还是韩静拍的。”
赵爽:“……”
“扬快出来说说!”
“打电话关机了。”
“我天!这新闻也太炸裂了。”
“学长是殷仲?殷仲是学长?学长就是首富?”
“我操了个天了。”
“扬,快来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
殷仲主动把他与阮扬的双人照发给媒体做了曝光。总共九张图,每一张都是他挚爱照片,照片上他笑得开怀,而阮扬的脸都打上了马赛克。放在C位置那张,是阮扬亲手写的承诺信。那时他无意间说‘发出来让大家评评理’,不曾想,今日却成了真。
这条热搜词条在上面整整挂了三天,三天一直占据第一。而评论下,有祝福、有谴责、有遗憾,殷仲不在乎。阮扬不在的日子里,他无法安睡,像一只盘旋在天空上的鹰,找不到归家的路。
殷松平看到新闻那日,他两眼一黑,倒了下去,禁令不再见殷仲。
“小阳,帮我提一下菜过去车里放。”
自从那日阮扬跟蒙树去鱼市后,他便主动提意要帮蒙树干活,不想整日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他与殷仲以往的种种。蒙树很乐意接受。有了阮扬,他的生活轻松许多。
阮扬身穿无袖坎肩衣,下身穿宽松牛仔短裤,脚上穿着一双水高筒鞋,站在水滋滋的街道帮蒙树提菜到三轮车后位上。
“阿树,这小伙子谁呀?长得俊勒。”
“俊吧,我家的。”蒙树把钱递给卖菜老板。
“你家就你家的,问问有没有对象?”
“你没机会了。”
“死小子,”老板说着正要拿芹菜拍打蒙树,“等会我就撕烂你的嘴。”
“毒妇!”蒙树抛了一个媚眼给老板,笑嘻嘻走到一旁,买了一颗冰椰子。
“给!”蒙树递给阮扬。
阮扬擦擦汗接过,大吸一口,轻松叹出一口气,随后问,“你的呢?”
“我不渴。”
阮扬看了他一眼,胸前灰色T恤湿了一大片。阮扬走到刚才卖椰子店铺里又买了一颗。
“喝吧。”
“我都说我不渴了。”
“买都买了,不喝浪费。”
两人并排坐在三轮车前坐喝椰子休息,看人来人往。
“你怎么会来我们小岛?”
“我不能来吗?”
“我看你好像有心事。别人来这都是充满惊喜,眼睛发亮的。你不是,整天绷着一张脸,心事重重。”
……
阮扬不想跟人聊这个话题,干脆沉默着。
“得!回家做饭吧!”临走之时,蒙树又问,“还有想吃得吗?给你买。”
阮扬摇摇头,干坐在他旁边。
中午炒菜时,阮扬也在一旁帮蒙树打下手。
今日蒙树特意多炒了一小份牛肉炒洋葱,是给阮扬的。吃饭的时候,偷偷拿出来放到桌上给他。
“你多吃点,长胖好帮我干活。”
阮扬盯着放过来的菜,这些日子,他是要感谢蒙树的。参与蒙树的生活后,每天连轴干活,累得他没有时间思考,吃饭情况也好了许多。凌晨到鱼市挑鱼,回来已经是四五点,早上蒙树买好早餐回来后,七点喊他起来去菜市场买菜,再回来后他又帮忙择菜洗菜,中午短暂休息,下午三四点又要起来择菜洗菜准备晚餐。
阮扬跟蒙树第一次去鱼市那晚得知,蒙树今年才十九。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婚了,他跟随父亲,后来父亲去世,剩他一人,他没再去上学,在父亲留下的房子里,零零散散靠自己一个人干了一年多,才做起了这套民宿。
阮扬知道他舍不得花钱,夹了几块示意后推给他吃。
“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吧。”
“你吃那么少,什么时候才能长胖。”蒙树坐在他一旁打游戏。
阮扬不理他,直直说,“我要去午睡了,等会叫我。”
“等一下!”
阮扬偏过头看看他。
“帮我打一盘,我去上个厕所,很快。”
阮扬已经习惯了。这些天每当他上楼时,蒙树总有事去处理,让他顶替打游戏。熟练接过来,快点移动手指。他的视线集中在游戏里,突然,一则新闻跳了出来。他本想往上一推划掉,没想到点了进去。
在那则新闻里,他日思夜想的男人就这样逼进视线里,还无防备,直匆匆的。游戏里的角色已被人杀死,可他的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
蒙树甩手跑来,夺来手机一看,声音小有抱怨,“哎哟,怎么死了。这是什么新闻?大首富就是不一样,喜欢的人都是男的。这破热搜,都挂了三天了,怎么还没撤掉。”
阮扬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他身上粘腻腻的,手里的手机显示20%的电量。他低下头开机,无数条信息涌了上来。
殷氏集团公关部这几日忙得鸡飞狗跳。殷仲不出面解释也不发声,只是让公关部持续加热度。
他坐在办公椅,手撑住脸下颚线,怔怔看着桌上的照片。
一通电话按时打来。
他接起,对方的语气却不同以往。
“仲少,查到了!定位在凤凰岛。”
凤凰岛上,阮扬略过所有的消息,打给邵青一。他企图从这位口中,得到一点点关于殷仲真实消息。
“阿青……”
“你还好吗?”邵青一着急问。
“嗯,都好,你呢?”
一阵寒暄后,邵青一大骂起来。
“你大爷我不是让你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吗?你知不知你还有我!世界灭绝了你还有我!你为了那小子要抛下所有人甚至你自己是吗!?”
“对不起。”
阮扬悲伤的声音让邵青一怒气直降负度。
“你现在在哪?”
“凤凰岛。”
“需要我吗?”
“不用,我这里都好。”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再晚一点吧——阿青……”
“他来找过我……脸色很不好。”
“……好。”
邵青一不知道阮扬跟殷仲的感情,他只知道,阮扬要是不想,那他便陪着他;阮扬若是想,他便支持他。
殷仲把两人交往的事情爆出来这几天,他跟周建逸不约而同坚守在线上,回怼那些骂殷仲阮扬的人。两人骂红了眼,约了一场酒解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