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殷仲猛地睁开双眼。而他第一个人要见的人不是阮扬,是樊盛。
经过诊断,殷仲左手骨折,右脚被炸伤,轻微脑震荡。不过,他已经昏迷三天了。
“主家,仲少醒了。”电话里的人语气依旧沉稳。
“好,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殷松平这几日情绪涣散,血浓于水这句话,他也是在这事件中得到了解释。半夜时,总是回想起当初他打骂殷仲的事,仔细一想,殷仲五岁后,他便没有看到他哭闹过。梦里,他罕见梦到了闵静。闵静哭着求他要善待殷仲,不然等他下来,要日日夜夜不让他好过。
“一切都安稳。”
“好,那就好。”
徐家人前几日不问自来。而殷松平决心要与徐家做个了断。只是时机还未成熟,他不可过于明显,只说了身体不适,便打发回去。
殷仲事发第五天。A市一条去往和谐镇的高速路上,出现一位独眼男尸体。身形不完整,下半身□□粘贴青柏路,惨不忍睹。刑侦人员到达时,已经有几位道路疏通工作人员,撑着护栏干呕。
“是我父亲让发的?”
王莱群双手紧握放在身前。一大早就被殷仲的电话催醒,要他连忙感到医院来。
“您昏迷这几日,集团有几位兴风作浪的人,主家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把几位董事人清朗查出的问题归结出来,等我出院后亲自交给我。”
“仲少,符老本月过大寿。”
“正是时候,不用担心,去吧。”
王莱群退出去,殷仲正想要发消息给阮扬,接过周建逸抱着玫瑰花吵吵嚷嚷走进来。
“仲少,臣妾来了。”
周建逸把花伸到殷仲脸上。殷仲一脸嫌弃躲开。
“嗬,不识好人心。”周建逸把花放在一旁,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心事重重说,“媒体曝登你的事,我可惨咯。”
“关你什么事?”
“邵青一那小子看到消息,找我要你地址,顺便臭骂我一顿——嘶,”周建逸一脸无辜又想不通的表情坐了起来,“那小子骂人怎么那么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委屈,我什么时候受过了,都是你俩害的。”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不敢骂邵青一?”
周建逸又躺回去,头枕在双手上,“你家那位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去看看?”
“媳妇,醒了吗?这几天有没有想我?这里信号不太好。”殷仲给阮扬发去消息。
“醒了。想,很想。”阮扬回。
“这么早,没睡好吗?是不是鹿椿府太热了?”
阮扬唇色惨白,早上吃了半碗刘姨做的清粥,又返回楼上躺下。昨晚林医生刘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趴睡在地上,急得刘姨哭得发抖。
“等会要外出。”
“不用。”殷仲抽空回了周建逸一嘴。
“要去哪?”
“要放暑假了,简默白约见个面,谈实习的事。”
“又是那小子!”
阮扬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许景宋跟我登报的事你别多想。”
“我知道,不用解释。”
殷仲莞尔一笑却触不达心。或许是没有在他身边,也没有办法视频,他看不到他的表情,而文字有时无能为力。
中午刘姨来送饭的时候,带着一双红肿的眼。
“阮扬要放暑假了,不用专门过来送餐,在家照顾好他就好了。”殷仲半躺在床上,右脚还被吊在半空中。
“嗯。”
殷仲警觉看了她一眼,严肃地说,“刘姨,你是知道我脾性的。”
刘姨默默擦掉眼泪,“我就是心疼。”
殷仲不说话,默默吃着饭。等刘姨情绪稍微缓和一会后说,“最近要是压力太大,叫厨师来做就好,不必勉强。”
“没事的仲少。”
“嗯。他最近胃口还不错,我看返图都吃完了。”
阮扬坐在餐桌上,感冒已经好了,但胃口还是难开。随便吃了几口准备停下,刘姨劝住。他又吃了几口,吃到胃部又隐隐想吐,刘姨才肯罢休。
他把菜拨到一边,伪装光盘行动,让刘姨拍照发给殷仲。
“阮先生您都瘦了,仲少回来我怎么交代,您要勉强自己多吃一点。”
“实在吃不下了。下一次稍微做少一点,别浪费了。”
简默白约阮扬见面的时间是在下午。咖啡厅角落边,简默白静坐一旁,一杯巧克力牛奶放在他对面。
“简哥。”
简默白猛地抬起头,看到阮扬心头一愣。他们许久没见面了,自从那件事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坐吧。”
阮扬精神不太好,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白。简默白打量着他。
“最近严重减肥?”
“最近总是感冒,吃不下饭。”阮扬带着歉意说,“你点的我也不能喝了,怕等会会吐出来。”
简默白眼神未离开过他,见他一脸倦意,“不舒服还出来?”
“不至于门出不了——你呢?最近还好吗?”阮扬问简默白。
“老样子。”他掏出烟盒。
“可以给我一根吗?”阮扬请求问。
简默白很诧异。与他相处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发现阮扬会抽烟。他犹豫着给阮扬递去一根。阮扬接住,又向他要了打火机。
阮扬嘴里叼着烟,比平常多了一丝痞气,那双因生病导致有些泛白而变得桃红的唇格外性感。简默白嘴角慢慢勾起,眼底那份情柔,挪不开。
“我还以为你不会抽烟。”
“平常抽得不多。”阮扬低下头吐出烟雾。
简默白平白无故哼笑一声,把视线转收回,“几号放暑假?”
“15号。”
“16号来上班吗?”
“稍微晚几天,20号可以吗?”
简默白心往下坠了一节。他在心里猜想,那四天,是要留给殷仲的。
“18号吧,18号我回来,带你走一个案子。”
阮扬抽了一口烟,思考了一会后,答应了简默白的建议。
“吃个饭吧,那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
“其实我也做什么,要感谢的话也是殷仲。”
简默白吸了一口烟,坦然地说,“不是你,我们是没有机会跟殷仲这种人见上面的,更别说求情了。”
阮扬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烟已经到了尽头。他与殷仲相处太久,以至于忽略了他是首富这个事情,也忽略了人与人本身即有不同,也忽略了两个人如果要决定走一生,那两个人的事就会变成多人事。
简默白选了一家粤菜餐厅,点的都是一些清淡菜,又特意给阮扬点了一碗双皮奶。
“吃不下吗?”
“嗯,你快吃吧,别管我。”阮扬假意吃了几口,停下了筷子。
“你这样可不行。”简默白从对面位置移到他旁边,拿走他的碗夹菜,“你得大口大口吃,把身子养好,不然实习我可带不动你。”
阮扬看简默白这般热情,不好推脱,大口吃上几口,竟也能吞了进去。简默白见状又起身给他夹各种菜,可这时,阮扬的手机响了起来。
简默白的手微顿,阮扬嘴巴里咀嚼着,忙示意出去接电话。
“回去了吗?”殷仲问。
“在跟简哥吃饭,大概三十分后结束。”
殷仲:“……”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想你。”
“你还得20天才回来,我也想你,很想你。”阮扬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热风夹杂临近下雨的水汽扑面而来。
“怎么个想法?”
“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和你身上的味道……”阮扬说着说着就笑唱起来。
殷仲在电话里头也跟着轻哼,过了一会,不舍得让阮扬快回去吃饭。
阮扬回去的时候简默白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两人又吃了一会后,简默白送阮扬回去。
路上,两人上一秒还在聊关于最近司法界的一些改革事情,下一秒,当简默白转过头来时,阮扬头挨在角落里睡着了。他长吁一口气,把音乐声关小。回想刚才在餐厅里自己做的事,忍不住嘲笑自己。
车停靠在鹿椿府路边上,阮扬没醒,简默白没叫。他趴在方向盘上,借着黯淡的光肆无忌惮看着阮扬。
“真是报应,”简默白这样想,“如果早点遇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喜欢真是一件可喜又可恨的事情,近在眼前得不到更是蚂蚁挠了心肝。再优秀,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连明显的示好,也会被当成前辈的照顾。哼哼,我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对面车辆的喇叭声打断了简默白的独白。阮扬轻咳几声后,连忙道谢。
“快回去吧,照顾好自己,下次见面可没有今天那么轻松了。”简默白点上一根烟,手臂撑在车窗上。他望着阮扬的背影,只觉得一阵落寞。雨模糊了车前镜,也模糊了简默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