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少我来吧。”
刘姨在一旁给殷仲打下手。灶台上两屉小蒸笼在沸腾的热水上立着。殷仲正要揭开锅盖子,刘姨怕烫到他,两手忙得不知往哪里放。
“不用,我可以。”
阮扬在床上醒来,屋外黑漆漆的一片,虫鸣叫得正欢,风也吹得急,好似要下雨。他向床上周边摸索,没有找到人。以往这个时间点,殷仲从公司回来会与他温一会儿床,才下楼吃饭。可今天,不见人,床头的灯却开着。
阮扬下楼寻人,到一楼拐角处,听到殷仲跟刘姨谈话的声音,偶尔伴随芹菜的猫叫声。
“做的好像还蛮成功。”
“是呀,跟人家店里卖的一样。”
“相对之前姥姥做得,还差很多。”
“唉哟,阮先生看到肯定心生欢喜。”
“这么晚了。”殷仲看了一眼窗外,“我去叫他起来,准备吃饭。”
“好勒。”
殷仲脱掉身上的围裙,拍拍身上蘸到的面粉,抬头一看阮扬正向他走来。
“怎么自己起来了?”
“难不成天天要你抱起呀。”阮扬走过去搂抱他,抬头在他唇上落一个吻。
“你愿意的话,这份差事我很乐意。”
阮扬轻笑,问他,“做了香糕吗?”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告诉我的。”阮扬抬手擦掉他脸上粘上的面粉,定定看着他,“谢谢你。”
殷仲把他抱下台阶安坐到椅子上,手贴着他的脸,一遍一遍耐心地说,“不客气,不客气,一切都不客气。”
刘姨听到声音,立马端着热腾腾地甜糕出来。笑盈盈地说,“阮先生醒啦。仲少做了一下午,您看。”刘姨把一旁堆得满满的甜糕落在他面前。甜糕的清香扑鼻而来,从前的记忆拉得很近。
“要尝一块吗?”殷仲坐在他旁边侧身围住他,拿起一块等他回应。阮扬点点头,他便掰开耐心吹气,好一会才把一小块甜糕送到阮扬嘴巴里。
两双眼睛直盯着他,期待的情绪跑到脸上。阮扬此刻觉得,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在慢慢缝补回来。
“好吃吗?”刘姨问。
“嗯,”阮扬重重点点头,还特意加了一句,“很好吃。”
身旁两人似乎打了一场胜仗般开心,脸上凝聚的神情也散发开来。阮扬趁刘姨背身去端菜,快速亲了殷仲一口。
“奖励。”
下雨了。多日连续的高温晒得马路上都发烫,一场及时雨,打断了A市高温记录。万物生灵在欢呼。雨水浸入到土地里,风间也带上凉意。
邵青一在录歌室里,阮扬与其余三人坐在外面。徐子龙这是走过来,后面跟随的人拿水果、甜点放到他们四人面前。
“吃点吧,阿青大概要好一会才能出来。”说完直径走向另外沙发处坐下,掏出烟,正要点着,笑吟吟说,“你们不介意我吸烟吧。”
“不介意。”他们几个同声说。
场面很安静,他们注意力都放在邵青一身上。徐子龙眼神移到阮扬身上,从上到下,歪着头细细打量。
“你们都谈恋爱了吗?”
四人纷纷都回过头来看他。其他三人摇头,阮扬不理又转身回去看邵青一。
“我当初像你们这个年纪呀,也是没谈,后来想谈都谈不上了。”
“不会吧,龙哥你这样的条件还谈不上?”吕策舟说。其余两位也跟着附和。
徐子龙笑着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不管什么条件,遇不到同类的人,孤独就在周边徘徊——阮扬呢?阮扬谈了吗?”徐子龙拔高声音,面容温和且饶有兴趣地问。
“谈了。”阮扬干脆利落回答。
“阮扬的对象应该是一位很优秀的人吧。”
阮扬笑笑不说话。邵青一这时也出来了。鲁杰双手抱肩,直夸很好。录音没用上其他人,所以很早就结束。
徐子龙提意要请他们吃饭,阮扬借口还有事提前离开。
“等一下!”
阮扬回过来。
徐子龙笑着蹲下身,捡起小熊,“你东西掉了。”
阮扬接过回声谢谢,匆匆下楼,急忙钻进车里。殷仲抓住他手腕俯下身,还未来得及落上帘幕,便贴上熟悉的温唇。阮扬手上的小熊掉落下来,滚到车底下。司机在一旁心无旁骛开车。
“停下。”阮扬小声温斥他。
殷仲眼角发红,瞳孔蒙着一圈雾蒙蒙的热气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着急?”
“媳妇,我要出差大概一个月时间,你能跟我去吗?”
“这么久呀,”阮扬略带遗憾地说,“这个月要期末考试了,不能走。”
殷仲伤心趴在他怀里。
“一个月,很快的。再说,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放暑假了。”
殷仲心里虽舍不得,也只能克服,“好吧,我会尽快回来。”
“你的考试取消了,今天就去外面住,我定好地方了。”
自从上一个寒假开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卸下任何压力去单独约会了。殷仲选择的酒店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酒店房间落在一座隐秘的山庄上。今天刚好下了小雨,他们到达时,正值下午15点。
三位招待人站在门口,等他们一到,两人立马开伞相迎。殷仲接过一把,与阮扬并撑。
另外一位穿着和服服装的招待人,提着灯笼,带他们踏过小径,小径一排的木槿上挂着昏黄的灯笼。招待人脚上穿着木屐,嘎、嘎、嘎落在石阶上格外醒目。
招待人蹲下来为他们换鞋后,把他们带到一间房内,屋外人陡然推开两扇门,一股大自然清香味铺面而来。夏季的闷热化为乌有。屋外有一面湖,静的像玻璃,映照周边绿葱葱的植物,典雅而幽静。
招待人员全部退去。殷仲来到他身后环抱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后肩上,“这几晚我看你睡出了汗。鹿椿府还是不够凉快,你要是不去听雨台,来这里住如何?”
“鹿椿府够好了,再说了家里还有刘姨芹菜呢。”
“一起跟过来,拖家带口,举家搬迁,”殷仲一边说一边把阮扬抱起来,放到榻榻米上一同躺下,“然后等你的丈夫回来。”
阮扬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坏事,潜逃出国,留下你的妻儿在国内。”
殷仲掀开阮扬的上衣,把头钻进去,唇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游走,“谁是我的妻?”
“阮、扬。”
“谁是我的儿?”
“芹菜。”
殷仲在他衣服底下发笑,“不可以这么宠它。”
屋外下着小雨。殷仲抱阮扬到院子温泉泡澡。此景此意,又加之明天殷仲要远离A市一个月,这半天一晚,阮扬无法再睡得安生。
早上六时,山上的雾气正浓。殷仲给阮扬裹了一件毛毯,抱着走下山,送回鹿椿府,又在床上缠绵须臾,殷仲才肯起身洗漱。
“要走了吗?”阮扬撑开厚重的眼皮,微睁着,喉咙哑声明显。
殷仲来到床前坐下,捂住他眼睛,“睡吧,不用下楼送我。”俯下身咬住他耳朵,“我的小媳妇,昨晚辛苦了。”
阮扬露出羞涩面容,“我真想报警把你送进研究所,查一查你到底是什么属性。”
两人会意同笑。
“在家等我回来。”
“嗯。”
殷仲最后落下香吻,才正式关门离去。
徐子龙今天醒的格外早,准确来说一晚没睡。他脱去外衣,在草坪里站了一整晚。
“龙哥,还有一个小时。”
“好。”徐子龙睁开眼睛,望着东边的阳光,红彤彤的挂在薄云之下,“今天A市的温感,跟昨日一样。六月十五日,真是个好日子。”
司机一早便停车到庭院内。殷仲精神抖擞坐在客厅吃早餐,顺便嘱咐刘姨九点三十要叫阮扬起来吃完早餐再睡;按时发阮扬吃饭情况的返照等。
刘姨笑着一一应答。
八点零一分,车辆离开鹿椿府。八点五十九分,车辆驶出高架,开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单向窄路。
“嘶!”司机突踩刹车,殷仲身体前倾。
“对不起!仲少,路面突然跑出来一只猫,您没事吧!?”
“没事。”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阮扬昨日掉落的小熊从车底晃荡荡溜出来。殷仲歪头定睛一看,瞳孔缓缓放大。小熊又溜了进去。
“有危险!速撤离!五……”车内雷达骤然报警倒数。
“跑!”
“砰!砰砰!”
阮扬忽从梦中惊醒过来,心口跳得猛烈,失神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浸湿了睡衣。
“殷仲!”
他左顾右看没有看到人。顾不得身体上的疲酸,趔趄跑下楼,“刘姨!”
“阮先生怎么了?”刘姨赶紧迎上去,“怎么流这么多汗!?睡衣都湿了。”刘姨跑去拿来手巾帮他揩汗。
“殷仲人呢?”阮扬的声音带着不安,眼神抓着刘姨不放。
刘姨扶他到沙发入座,“仲少出差,现在应该上飞机了。”刘姨看他脸色苍白,发鬓上发着冷汗,连忙又询问,“阮先生您怎么了?”
“出差了?”阮扬干瞪着双眼,头越来越痛。
“对呀,今早把您送回来后就走了,要走一个月,您忘记了吗?”
阮扬喝了一口刘姨倒来的温水,缓了一会后,喃喃说,“我做噩梦了,头好痛。”
刘姨平日里与阮扬相处没有像殷仲有距离。她伸出手抚摸阮扬额头,被吓了一跳,“怎么烧那么厉害,我叫林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