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徐子龙亲自拦住电梯门,绅士让阮扬先出。阮扬浅浅露笑对他点点头,出了门却发了难。三条长廊,灯光明亮,墙面是墨黑色木板装修。前厅里没有人,阮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徐子龙捂嘴轻轻一笑,柔声说,“走这边。”他指向左边的通道里。
阮扬仍旧对他保持浅笑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到走廊尽头,需要再往右侧边,这条走廊铺贴柔软的地毯,两侧的墙面错落放置瓷器品。紧接,阮扬跟着徐子龙走进一道蜿蜒的水晶楼梯,楼梯外悬挂吊顶水晶灯,晶莹剔透,充满纯洁的梦幻色彩。
“龙哥好。”邵青一站在门前,看到阮扬过来,脸色放松许多。
徐子龙拍了拍邵青一的腰,“今晚好好表现。”
邵青一感激点点头。
徐子龙进门后,邵青一来到阮扬身边。他把阮扬带去后台与其他人会合,确定最后的安排后,表演即将开始。
一台圆桌面对舞台,桌上摆放各种山珍海味,一只西班牙大火腿横插在圆桌中间,带有一种莫名的诡谲氛围。
服务人员把暗红色的幕布拉开,邵青一站在主唱位置,所有人都面对圆桌,只有阮扬,他坐在角落的钢琴处,侧面对他们。
灯光由圆桌移到舞台上。音乐响起,邵青一明朗婉转的声线,直逼耳膜。鲁杰脚上跟着节拍敲节奏。徐子龙在一旁,手上端着酒杯摇晃,眼神微眯,盯着角落里阮扬那双来回跑动的指尖,轻抿一口红酒,舌尖在口腔里三百六十度旋转。
有人深处光明,便有人深处黑暗。黑暗里的人看着光明里的人做什么呢?光明里的人又真的看不见黑暗里得的人吗?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消失,表演结束。五人站在舞台上,向黑暗里的人深深鞠了一躬。黑暗里传出笑声、鼓掌声,随之,圆桌处的灯光缓缓亮起。
“很好!”鲁杰兴奋地拍手,“没想到A市还有这么有潜力的乐队。”
舞台上的五人兴奋极了,面面相觑。邵青一喘着气双眼炯炯有神,脸上抑制不住的感动。
“辛苦了,过来吃饭吧。”徐子龙声音很温柔平和,像一位邻家哥哥关怀弟弟般亲切。
邵青一忙推脱说他们已经吃过了。
“过来坐下,我来问问你们几个问题。”鲁杰头上带着一顶英伦风格的鸭舌帽,身上穿一件黑色长袖贴身T恤,脖子上还系着围巾。一张娃娃脸,下巴堆了一小坨肉,低下头便显现,岁数大概四十末尾五十出头。
五人齐唰唰往圆桌走去。邵青一坐到鲁杰旁边,阮扬挨着邵青一坐,其他人都紧挨彼此坐下。
“你们乐队是五个人?”鲁杰问。
“是的,不过我们琴手受伤了,所以阮扬是来帮忙的。”邵青一指了指阮扬。鲁杰转移视线看向阮扬,“我看他倒适合去当演员,长得一副好模样,别浪费了。”
大家齐声笑了起来。
“鲁哥可有资源介绍?”徐子龙笑问。
“你徐大公子问了,没有我也得变着法给你找到。”
“阮…”徐子龙蹙眉疑惑望看阮扬。
“阮扬,飞扬的扬。”阮扬回。
“哦,阮扬,你有兴趣当演员吗?”
阮扬笑说,“我对镜头有恐惧,所以不太适合。”
“嗐——可不是我没本事了,是人家小公子不愿意。”鲁杰对着徐子龙大笑。
徐子龙仍旧笑盈盈的,把话题转向乐队。
最后,鲁杰与邵青一加上了联系方式,约下次要邀请他们到工作室去试一试音。五人高兴地要以茶代酒敬了徐子龙与鲁杰。
这场饭局没有他们想象的难,更没有影视里的陪酒、污言秽语又或者动手动脚,有的是专业音乐的交流,以及前辈对后辈的忠告。
徐子龙手臂十字架钉上的是谁,阮扬不知为何,骤然间,抬头与他对视,看清了,十字架钉上的人是他自己。
徐子龙在圆桌另外一端,像烟花一般炸开了笑容,向他举起酒杯。可阮扬,突感背后一阵发凉。
六月,万物迎着丰裕的雨水,舒展自己曼妙的身姿。阳光每日迫不及待从东而出,潇洒挥洒在大地上,给予黑暗希望。
姥姥在六月平常的一日下午里,躺在阮扬怀中,安然离去。
七十八年的一生,正式与世做了长辞。夕阳西落,洒在房间里。她还没完成的剪布,正懒洋洋坐在阳台里,似乎在等待那双僵硬苍老的手再来抚摸它们。她曾摸过的厨具、睡过的沙发、走过的路,正处在夕阳之下。香槟色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金灿灿的,像那年无畏的少女,站在绿油油的田野边,迎着风,回眸一笑。
阮扬站在小区角落里,仰头抬眸看向三楼,脸色苍白。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墙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半晌,入夜了。他觉得有些冷,闭上酸涩的眼,感受腰部被人一环,及时给他披上了外套,身上那股寒意,渐渐离去。
“肚子饿吗?”殷仲胸前贴近他后背。
现在正值盛夏,可殷仲的声音让阮扬听起来有些苍凉。他转过身,把头埋进殷仲怀里,没有哭,声音很轻,“这么快到了。”
“嗯,”殷仲手在他后背上轻拍,“阿青跟周建逸也来了。”
“辛苦你们了。”
殷仲沉默着,手往上移捧起他的脸,大拇指不停在他脸上摩挲,眉头紧得发皱,心疼红了眼。
“别哭。”阮扬抓住他手背放到唇前,眼皮下垂不敢对视,喉咙发紧,“姥让我跟你说声,‘谢谢!’。”阮扬咽了一口口水,“我也同姥一样,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的照顾,谢谢你忙前忙后,谢谢你最后让她不那么痛苦离去,谢谢你……”
殷仲把他搂紧在怀里,“不说了,都过去了。”
渐渐的,他怀里的人身体在颤抖,哽咽地说,“谢谢你,谢谢你!”
殷仲眼底在发烫,在黑暗里,他用力拥住他。
姜伟雄坐在房间里喝闷酒,桌上没有配菜。阮扬长那么大,第一次看到姜伟雄的眼泪。他履行之前所讲得,把房本交给了姜伟雄。
“以后…你住哪?”
“别忘了姥临终让你好好过日子。我住哪不用你管。”阮扬在收拾行李,把有关他的记忆全部收起来,换一个地方存放。
“你是不是以后就不认我这个舅舅了。”
或许是刚失去至亲所导致的孤单。姜伟雄竟然说出如此有心的话,以至于阮扬不知道怎么去接住。
“也好,”姜伟雄用手掌抹了一把鼻涕,痛痛快快灌了一口酒,“娘也不在了,以后就各走各的,我死了也不用你来认尸。”
殷仲三人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内容听得一字不差。
阮扬站在楼下,彻彻底底看着周边。旁边小孩的打闹声,街边流动小贩的叫卖甜糕,还有,一楼里传来的炒菜声。这些声音,贯穿了阮扬童年、青年时代,是记忆里不可或缺的味道。
阮扬背对邵青一略带疲倦地说,“阿青,我真的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如愿了。可是,我竟这么舍不得。”
邵青一拍了拍阮扬的肩膀,“我们还能回来。”
“走吧。”阮扬垂下眼皮,迎着岁月的过往,走向新的人生。
殷仲牵住他的手,走出小区门口。进车之时,张婶脚上穿着拖鞋,急匆匆跑过来。
“小扬!”
“张婶。”
张婶喘着气,抓住阮扬的手腕把香糕塞进他手里,“拿着,我今天刚做的甜糕,没有你姥做的好吃,别嫌弃。有空呀多回来,婶婶还给你做香糕吃。”
张婶眼角带着泪。
“你一个小孩在外面呀多照顾自己,你姥不在了…嗐——”张婶吸了一把鼻涕,“不说了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阮扬看着手里热呼呼的甜糕,脸上扬起笑容,深深叹了一口,“谢谢婶,我会,”阮扬颠了颠甜糕,“我会吃完的。”
张婶的泪瞬间哗啦往下流,邵青一过去拍了拍张婶,让其快点回去。
殷仲握住阮扬后脖,拉进车里,把外套盖在他头上,遮住哭泣的脸,随后紧搂他。
阮扬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一直待在鹿椿府没有出门。白天殷仲去公司,他在鹿椿府陪着芹菜玩,玩累了,又回去床上躺下。
“扬,明天有空吗?”
邵青一打来电话。
“怎么了?”阮扬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捡起一片叶子逗芹菜。
“上一次鲁杰说要让我们去他工作室试音,他昨天跟我说想约明天去,我那琴手的手还没好,所以还得麻烦你。”
“嗯,你发地址给我。”
见鲁杰那日的演奏,徐子龙录了下来,这段时间里,他不断反复看,反复听。他把影像放大又放大,直到阮扬的脸变得占满整个屏幕,他才肯罢休。
“嗯哈!”一声闷响,徐子龙身下的男孩起身离去。他点起一个烟,不见不慢拉上裤子。门外敲门声响起,进来一位满身都是纹身、独眼的男人。
“准备好了吗?”
“好了。”
独眼男人在桌上放下一个掌心大小的小熊形状。
徐子龙拿起来端详,“一模一样。”
“这个威慑力如果不出意外,只能捡肉泥。”
“啧啧啧,阮扬呀,多痛呀。”
独眼男人瞪大双眼。徐子龙在小熊上病态般亲吻,握住它按在心口处,“要是能在现场看到就好了,殷仲那家伙,啊,”他清爽叫了一声,“该多帅呀。”